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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黎明前沒有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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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黎明前沒有良夜

檀祁回到家時,老母親正悠閑得把家當美容沙龍,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讓助理給她修指甲。而奚涓已經不知去向。

他深吸一口氣,產生一種中年男人不想回家的疲憊感。

林雨霖睨了他一眼,坐直了身,以得理不饒人之姿開口:

“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做那副死樣子給誰看?”

“奚涓呢?”

“我告訴你,以後你要再跟那女人接近,就有她沒我。”

檀祁皺眉問:“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你應該問問她要幹什麽!”

接著她開始講述奚涓的所作所為,最後下結論,“她就是拿你當凱子當傻子!你說你丟不丟人,被這麽個女人拿捏。”

檀祁打斷她,“她真說了讓我入贅這種話?”

林雨霖說:“可不是嘛,太侮辱人了,咱什麽家庭,她什麽家庭。”

說到這裏,轉過眼看他,準備跟他同仇敵愾,共同聲討那女人。

沒想到兒子非但不氣,嘴角隱隱上揚,喜悅之情都藏不住了。

她越發來氣,指著他罵:“沒出息,沒骨氣,給我丟人現眼。我養你這麽大,怎麽就養出個小白臉。”

檀祁很從容地坐下,“媽,少生點氣,臉都氣垮了。”

林雨霖大驚失色,連忙用兩根手指提著自己的眼角,不敢大作表情,但聲音仍然憤怒。

“別插科打諢,我說真的,如果我發現你還跟她有牽扯,你看我怎麽收拾她。”

檀祁坐直,肅然道:“她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缺德。”

“你敢說你媽缺德?”

“我在陳述事實,求你老人家別沒事找事。”

“我跟你爸都不明白你為什麽非得找那種女人。”

“所以你們要禁止自己所有搞不明白的事?就因為搞不明白,去傷害一個可憐女人?”

林雨霖瞪大了眼睛,很不解地問:“她哪裏可憐了?你沒給她錢?”

檀祁被她整無語了,繼而檢討起自己從前是不是也這樣。

他站起身說:“媽,你一年做多少慈善?幫助過多少失學兒童?也沒見你心疼過錢,怎麽還要欺負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姑娘。你也是女人,做過女兒,做過母親,請你體諒一個失去雙親的女孩兒,她父母要是還在,她也不至於淪落成這樣。”

說完往門口走,林雨霖喊,去哪兒?聲音已經不再理直氣壯。

他沒回答,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回到地下停車場,在車裏給奚涓打電話。

他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了歉意,不由得心軟。

掛了電話,開車到家屬院大門口,停好車往單元樓走去。正是晚飯時間,回家的人很多,他想起不久前背著她走過這裏,那時是深秋,距離現在不過幾個月,樹葉冒出新芽,煥然新生。

就如同他們兩的關系,似乎進入了新的章節,他心情出乎意外的好。

走到樓下,那裏停著一輛警車,三三兩兩圍著看熱鬧的人。

檀祁楞了楞,旋即生出不好的預感。這時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挾著奚涓,從單元樓裏出來。

看熱鬧的人中有幾位上年紀的,顯然認識奚涓,自言自語般問:“這是出什麽事了?”

雖然看模樣像自言自語,誰也沒看,誰也沒問,音量卻一點不減,幾米開外的檀祁聽得清清楚楚。

沒人知道,警察不可能回答他們。當走到車前,一位六十多歲模樣的大爺問:“涓涓,出什麽事了?”

奚涓從樓道裏出來直到現在,神色始終平靜,聽到大爺問話,轉過臉看了眼他,喊了聲於老師,便什麽也沒說了。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檀祁。他們隔著人群對視,像隔著一片無法跨越的荊棘沼澤,他臉色陰郁得要結冰,兩手緊攥如石。

就只一瞬她就看懂他的情緒,她看到他眼底的愧疚與痛苦,知道他內心煎熬,怒火滔天,自責和恨意幾乎讓他承受著醢屍齏粉般的懲罰。

她抿了抿唇,先是有些委屈,接著沖他寬慰地笑笑。

既想寬他的心,還想表達對他的信任。她知道這樣笑能讓他心疼,也就故意這麽笑,好驅策他為自己鏟平道路。

快門聲響起,一個短發女人舉著單反,對著她猛拍。

警察立刻呵止,問她幹什麽。

那女人笑著說:“攝影愛好者,看見美女就愛拍。”

他們不好強行要求她刪了,只說了句別瞎拍,打開後座車門,讓奚涓坐進去。

車子啟動,駛過檀祁身邊,他們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輪廓。

等車子開走,人群慢慢散開,都在討論著奚涓犯了什麽事。有人說,不像犯事,可能是協助調查。有人說,聽說包養她的人犯了經濟罪,說不定請去調查。

造謠的源頭大抵如此,無聊的生活使造謠者的想象力得不到宣洩,但凡逮著個片段,便自行發揮出驚人想象力,編造完整的來龍去脈。

那拍照女人埋頭看手裏的單反,從他身邊經過。

他伸出手臂攔住她。女人很疑惑地打量他幾眼,問:“幹啥,帥哥。”

“剛那事準備報道?”

她翻了個白眼,“誰告訴你我是記者。”

“你記者證露出來了。”

她急忙回過頭看背包,果然記者證露出一角。又轉過頭看檀祁,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檀祁問:“來專門找她的?”

“你怎麽知道?你認識她?”

“除非是值得報道的事,肯定知道前因後果才拍照。”

“你是同行?”

“我是她男朋友。”

女人立刻來了精神,兩眼放光,連忙遞上自己的名片,客客氣氣地說:“你好,我是新民報社的記者,申小青。冒昧問一下,能否接受采訪?”

“你說。”

“您女朋友犯了什麽事?跟張海東有什麽糾葛?”

“你從張海東的講座過來的?”

申小青點點頭,“你女朋友直接在講座上跟他嗆上了,我對她說的事很感興趣,就跟著她過來。剛想采訪一下,警車來了。”

她調出講座的錄像給他看,檀祁眉頭緊蹙,努力克制情緒,怕自己一沖動做出毛頭小子才會做的打人行為。

張海東不值得他動拳頭,但值得他用剔骨之刑,一刀刀刮下他賴以為生的尊嚴與財富,直到成為一具骸骨,徒留空殼,死無葬身之地。

檀祁思忖了一下,說:“想要獨家新聞嗎?我們車上說。”

她被帶到看守所才知道,法院以蓄意謀殺的罪名起訴了她,並在審訊期間實施拘留。

徐律師第二天趕過來,滿臉歉意,說一切太突然,他也是毫無準備。團隊熬了一個通宵,加緊工作,以最快速度獲得跟她見面的批準。

現在看守所只允許律師進來,因為她是未經法院判決的嫌疑人,不管家屬還是朋友都不能探視。

他安撫道:“檀先生讓你放心,我們會盡一切努力.....”

奚涓知道檀祁一定讓徐律師報喜不報憂,立刻打斷他:“徐律師,你老實跟我說,他們掌握到什麽線索了,竟然能起訴我蓄意謀殺?”

徐律師沈吟片刻,緩緩說道:“陳少峰那邊有證人,證明你在楓丹白露那晚主動對陳少峰投懷送抱。張辰也做了證,說你一直都很樂意陪陳少峰參加各種酒局。還有陳鐵志的事也加重了你的殺人動機。主要監控視頻裏,你進入辦公室前的行為正好說明你是有預謀地攻擊陳少峰。最後是張海東,警察查到你之前的記錄,發現你半年內從張海東跳到陳少峰那裏,特地問了張海東,他說公司團建請了大股東陳少峰,那天你跟陳少峰喝了酒後,沒多久就自己主動請纓跑過去了。”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奚涓,她很平靜地直視他,讓他繼續說下去。

“這些都被檢方解讀為是你有計劃地接近陳少峰。”

奚涓努力平覆情緒,不是被嚇的,是氣得要死。她咬起指甲,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片刻後說:“這些只是間接證據,我相信很有辯護空間,關鍵是怎麽反訴張海東,要不把之前的錄音提交給檢方。”

“不行,這是下下策,一個不留神,被對方揪住不放,很可能會加重你的殺人嫌疑。”

奚涓倒向椅背,閉上眼嘆一口氣,看上去疲憊不堪。

“奚小姐,雖然檢方確實有很多不利你的證據,但就如你所說都是間接證據。我對這個案子有信心,沒做過的事不可能錯判,請你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尋找證據。”

她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麽,身體前傾趴在桌上說:“這不是間接說明張辰被張海東指示嗎?可以從張辰那裏著手調查。”

徐律師展開一記鼓勵的微笑:“我們已經在調查了,多虧了你的線索,讓我們不至於瞎子摸象。奚小姐,這裏條件不好,你忍忍,很快就能出來。檀先生很想為你取保候審,可這裏不是國外,不是說有錢就能保釋,只能說我們努力爭取。”

她心裏泛起一陣酸楚,強撐著笑說:“又不是度假,別把這兒當五星級酒店。我挺好的,沒餓著凍著,你讓他別操心。”

徐律師點點頭,又叮囑幾句,他會盡量每天都來跟她討論案情進展。

奚涓被看守所警察押回房間。

那裏長長窄窄的,大概就十多平,一張大通鋪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住了十二個人,都是被臨時關押的嫌疑犯。

根本沒有她在電影裏看過的那麽可怕,這裏的嫌疑犯大多都是不懂法的普通人,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犯法了。比如說,在網上刷單,銀行卡借給別人幫信,老板跑路背鍋諸如此類。

只有三個女人罪比較重,一個組織賣淫嫖娼,一個涉嫌運毒,還有一個涉嫌殺人,就是她。

搞得很多人不敢接近她。

她樂得清靜,從昨天到現在,除了被提審問話,她一句話沒說,也沒人理她,一個人蜷在角落,無聊了就聽她們聊天,正好能轉移註意力。

十點鐘熄燈,她們陸陸續續鋪板睡覺,奚涓挨著窗戶,那扇窗開得又高又小,方方正正的,幾乎接近天花板,正好框出一輪月亮。

今晚的月亮倒是挺圓,她睡不著,仰躺著,兩只手交握放在胸前,姿勢很悠然自得,仿佛是躺在自己家裏欣賞明月。

到了這地步,她也不怕了,甚至情緒十分穩定。不知不覺間,自己成長得如此堅強,這是她十九歲前完全想不到的,那會兒磕破點皮都會掉眼淚。

當然還有個原因,她知道外面還有個人在為她奔波。

這麽過了一個月,每天被提審,偶爾見徐律師,每次她堅持讓徐律師事無巨細地交代案情進展,不要怕她承受不住。他都說正在搜集證據中,讓她安心。

但在她看來,情況越發不明朗。她開始懷疑自己這次是否還能憑借運氣化險為夷。

這天徐律師又來見她,點開平板,給她看了一篇報道。她看完,有些激動,忙問現在外面輿論風向如何。

徐律師說:“奚小姐,好戲就要開始了。”

這一月來,她首次發自內心笑了,看來氣運始終未盡,檀祁就是她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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