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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請不分青紅皂白地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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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請不分青紅皂白地愛我

她很後悔情緒上頭時說的那些話,就是為了讓他難受,而誇大惡意,渲染殘酷,肆意發洩情緒。

搞來搞去,身邊人全被自己趕跑了。後來又想,明明是他們自己離開,怪誰也不能怪自己。他們批評別人時,從來不看看自己擁有什麽,而別人失去了什麽。

心態越來越滄桑,終於有所了悟,這世上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更不要說覆仇這種事,又不能讓他們賺錢得利,怎麽可能樂意幫忙。

她錯估了愛情的力量。

這兩人雖表現手法不同,終究是男人一體兩面。愛只愛她鮮艷明媚且沒有野心。愛是規訓,他們只是企圖要將她變成自己心裏想要的模樣。

可她也好不到哪裏去,甚至更惡劣更卑鄙。

她想要他們無私奉獻,想要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愛自己。

在深夜裏難免會直面內心最真實不堪的欲念,她也根本做不到不分青紅皂白地愛別人,甚至於她現在已經無法去愛人,喪失了愛的能力。

不如回去找檀祁,靠著他的鈔能力做股東。可她早把人得罪了,決絕的話也撂下了,沒有吃回頭草的道理。這時不禁後悔,當年在他身邊怎麽就沒想過撈點錢,就知道一門心思讀書,抱著特有的學生思維,以為走正道也能讓壞人伏法。怪只能怪爸媽把她教得太老實。

她咬著指甲,翻來覆去不得安寧,一整晚沒睡好。剛瞇了一會兒,半夢半醒時鬧鐘響了。她天生牛馬命,一響就迅速開機。

沒辦法,班還要照上。

刷牙洗臉,擦了粉底掩蓋憔悴,走出去一見著陽光,所有在夜晚滋生的自卑自憐自我檢討全沒了。

她奚涓又活過來了,挺直脊梁迎接磨難。

轉到商務部第一天,姚成智就讓她給陳少峰送份文件。她現在只能做跑腿打雜的活,任何跟自家公司研發相關的業務都不再讓她沾手。

陳少峰公司在一棟 5A 甲級寫字樓裏。這棟樓她略有耳聞,藏著許多皮包公司和騙子企業,專門打推銷電話,騙人買保險,或騙人買基金。

陳少峰的公司占據小半層,一家初創投資公司,專幫客戶做股票、債券之類的投資。之前修泉還查到陳少峰名下有家小額貸款公司,不知道在哪裏。

她被前臺帶到辦公室,陳少峰坐在辦公桌後,客客氣氣地請她坐。

公司不大,辦公室倒是氣派,透著中年人的審美。中式裝修,辦公家具統一都是紫檀木,書櫃擺著幾件不知真假的古董,墻上掛著幾幅字畫,書法是《沁園春·雪》,畫是山水國畫。

陳少峰看她盯著畫,得意笑笑:“小奚,很識貨啊,這副是張大千的秋壑鳴泉圖。我從一收藏家手裏買來的,不貴,兩百多萬。”

奚涓皮笑肉不笑,真是文盲附庸風雅,兩百萬買張大千真跡,夢裏都沒這好事。

陳少峰又說:“不過,我最得意的還是這副書法,花了五十多萬才請到一著名書法家親筆。主要太喜歡這首詩,豪放磅礴,道盡鄙人之意。”

也許他每天站在落地窗前,品著昂貴的特級六安瓜片,望著腳下形同螻蟻的打工人,細細回味豐功偉績。

畢竟一路靠著傷天害理拼出如今這副身家,不由地要抒發胸懷,忍不住念: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他就覺得自己是天選的風流人物,那些讀了十多年書的博士碩士,只需要一月五六千,就給他這個小學文化的人做牛做馬。

奚涓心裏腹誹一把,從頭到尾地看不起陳少峰。面上仍舊笑臉相迎,將文件遞給他。

陳少峰接過文件,兩眼上下一翻,笑著問:“怎麽是你親自送來?”

“哦,我轉商務部了,正好有空。”

他靠到椅背上,說:“屈才了啊,要不來我這兒,我正好缺助理,”

“陳總,別開我玩笑。”

陳少峰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一只手搭上她的肩,接著五根指頭從左肩爬到右肩,她能感受到輕微的摩挲,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好整以暇地說:“沒開玩笑,來我公司,不會虧待你。”

奚涓拿不準他的意思,他肯定知道她跟檀祁分手了,甚至就如修泉所說,他們知道了她的意圖。

可陳少峰仿佛是在勾搭她。

她在心裏權衡了一下,決定將計就計。也許假裝自己遲鈍並一無所知,才能更容易讓對手露出破綻。

畢竟現在她清楚了,陳少峰想玩兒她,就是男人對女人的玩法。

那她要不要接招,到陳少峰身邊來尋找突破口?可行,但還要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表現出自己早就露了餡兒,還渾然不覺的蠢樣。

她輕描淡寫地回應:“陳總,你得讓我回去跟檀祁商量下。”

“怎麽的?他還管著你工作?”

“管得死嚴。”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記住,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明天給我答覆。”

奚涓惡心得要命,這腦子上長了根雞巴的惡臭男人。

下班後,她去了一家信息咨詢公司,找之前調查周闖的私家偵探趙曉嵩。

名為信息咨詢,實際就是幫人調查隱私。名為偵探,實際幹的都是跟蹤捉拿小三的活。

去之前在電話裏問趙曉嵩接不接監聽業務,那邊讓她去辦公室詳談。她果然沒猜錯,偵探幹的是挖人隱私的活,不可能沒點高科技在身上。

高山信息咨詢公司在一個小區裏,趙曉嵩租了一套五十來平的躍層小公寓作為辦公室。奚涓到時,他正用電腦打游戲。

一見她來了,嘴裏說著請坐,稍等片刻。手裏不停操作鍵盤鼠標,對著麥喊什麽偷塔打龍。奚涓有點後悔了,開始質疑他的專業度。

他打完一局,取下麥,正襟危坐,“奚小姐,想要竊聽誰,可以交給我,價格公道,保證完成任務。”

“可不可以監聽手機。”

趙曉嵩問:“你想聽通話內容?”

她點點頭,來的時候就想好了,按目前這個情況,接近陳少峰比接近張海東容易,至少陳少峰有軟肋,就是他那根時刻想要為非作歹的老二。

她想要接近他,在監聽中獲得想要的線索,接著誘導他說出有價值的信息。

趙曉嵩露出遲疑的神色,不那麽有把握地說:“這很難,如果只是隔墻監聽,定向監聽,激光監聽倒還方便,不用施工布線,好操作。或者直接在監聽對象的車上或者辦公室裏放微型的錄音設備,不過不能實時監聽,你得定期取回設備。”

奚涓搖搖頭,定向監聽意味著只能在一個區域竊聽,那跟守株待兔一樣了,誰知道他要在哪裏打電話說事,手機監聽明顯更靈活。

她問:“很難嗎?一點行不通?”

趙曉嵩兩臂交疊在桌上,很誠懇地說:“我就這樣說吧,我們這樣的民間組織不可能像官方部門一樣,用先進設備監聽。他們可以直接通過監聽無線網絡的流量,來捕捉手機通話的數字信息。或者法院直接授權進行監聽,那就更方便了,有一個專業團隊支持。我們啊,只能靠物理接觸。”

“物理接觸?”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有兩個步驟,第一,破解監聽對象的 sim 卡,覆制卡上數據,這樣可以在另一部手機上使用相同的覆制卡獲取信息。第二,安裝監聽軟件。那麽問題來了,你必須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取得卡,再插回去。”

奚涓幹脆利落地說:“行,就這麽辦。”

趙曉嵩楞了楞,隨即笑起來,“爽快人啊,那我明人不說暗話,破解 sim 卡裏的數據需要專業設備,咱得重新添置。還有就是換卡,需要非常周密的計劃,必須請些專業人士。咱就算在費用裏,先給五萬定金,剩下三十萬事成後給。”

奚涓一驚,這麽貴?上次讓他跟蹤查隱私也才一萬五,原來說這一大堆就是要坐地漲價。

她沒說話,咬著唇的為難模樣讓趙曉嵩一眼看透了,客戶嫌貴啊。

他繼續推銷:“這真有技術難度,破解 SIM 卡的密鑰非常難,主要還是設備貴,人工貴......”

她截斷他的話,一臉視死如歸,“你別請人了,就我們兩,我弄卡,你接應,價格少一些!”

趙曉嵩又是一楞,試試探探地說:“如果失敗了,可不是我的問題哦,尾款還是要付。”

奚涓立刻回:“沒成功,尾款就不能全付。”

他們竟然為了錢討論了一小時。

這令她很狼狽,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一點沒有懸疑電影裏主角的揮灑自如。

最後兩人達成共識,二十五萬,如果最後沒成功,尾款只給 60%。奚涓將卡裏唯一的兩萬存款轉給他,表示銀行卡限額,明天再補三萬。

走出辦公室,天已經黑透,她還不急著回去,在網上找了家同城專門收購二奢的店,打車過去。

二奢店裏,幾面墻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奢侈品包,玻璃櫃臺裏陳列著名表和首飾。從前她對手表牌子是兩眼一抹黑,根本分不出好歹。自從得知自己手上這塊表不簡單後,上網好好做了功課,竟然是表中的頂奢,二手都能賣到好價錢。

她將表遞給店員,讓他鑒定下值多少。

店員接過表看了看,就百達翡麗這樣級別的機械表,光看做工就能看出真假。手上這塊做工相當精美,能有 80%的幾率為真,另 20%是這個型號很稀有,現在已經不生產了。

店員叫來老板,三十歲開外的男名媛,奚涓第一次看見男人化如此濃的妝,不免多看幾眼。陰影和高光交相呼應,眼影也用得恰到好處,濃墨重彩卻不突兀。胸前掛著價值不菲的綠翡翠,整個人透露著昂貴不可攀。

老板歷來很享受別人目光,揚著尖下巴跟她頷首問好,將表搭在塗了指甲油的手指上,微翹蘭花指,仔細看起來。接著找來放大鏡,仍是掐著蘭花指,將放大鏡照在後蓋上,看機芯型號與編號。

她一點不怕他們看,她很愛惜這支表,戴了四年,表盤上一絲劃痕都沒有。

老板確定無誤後,問:“出生證明帶了嗎?”

奚涓懵了一下,最先想到的是,拿她的出生證明幹什麽。轉念才意識到,多半說的是表。這一刻,她忽然感到不舍,產生了一種賣孩子的錯覺。

她小小聲說:“沒帶。”

老板皺著眉,上下打量她:“盒子呢?”

“也沒帶。”

“那一起拿過來再報價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找不到了呢?不影響你們回收吧。”

老板捏著嗓子哼了一聲,“百達翡麗的出生紙和盒子很值錢的,有沒有直接影響二級市場的價格。特別是出生紙,沒有的話,人家怎麽知道什麽時候買的,壞了怎麽拿去修?肯定要折價。”

“那請問如果都齊全一般多少?”

“通常賣到原價 50%到 80%,到時候我們再進一步鑒定。”

“那沒盒子和出生紙,會折多少?”

“在二手價的基礎下再折 20%。”

她粗略心算了下,大概要損失二十多萬。

二十多萬,可以買輛代步車了,那是大大的不甘心。她接過表說,我回去找找。老板笑著回,千萬得找著了,不然多可惜。

走出店已經九點,她終於覺出餓來,在 711 買了個特價三明治和特價牛奶,都是臨期貨,既便宜又能吃飽,沒壞就說明還有營養價值。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高凳上慢慢啃三明治,一天過去了,修泉沒聯系她,她也不好意思主動聯系。看來他也真累了,不願再跟著她一起滾泥潭。

心裏悶悶的,但也只悶了一會兒,又開始自我開解。無所謂,天無絕人之路,辦法還得靠自己想。

擦幹凈嘴和手指,摸出手機,給檀祁發消息。

花了五分鐘,措辭好一段非常體面的前女友短信:

我的學位證找不到了,可能上次沒帶走,落在你家了。我可以明天下午去找找嗎?正好阿姨在,她可以給我開門,還可以監督我。

三十分鐘過去了,她已經有些急躁,為了讓自己冷靜,買了只最便宜的小布丁吃。吃完銜著棍子又等了幾分鐘,那邊終於回覆了兩個字:可以。

她長舒一口氣,發了個微笑表情,附上兩個字,謝啦~

假裝已經忘了最後一次見面的齟齬。

她不禁要為自己的機智和厚臉皮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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