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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仗勢欺人也需要一些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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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仗勢欺人也需要一些技巧

她鎖骨下方紅腫淤青了一大片,因為領子太窄,不方便檢查,護士剪開 T 恤領子,露出傷處。

值班醫生輕輕按了按紅腫區域,問她疼不疼。

她疼得直冒冷汗。

醫生又繼續用手指輕輕觸摸周圍區域,說有點腫脹,讓她做了個 X 光,看看鎖骨有沒有骨折。等結果出來,只是皮下淤血。

最後讓她冰敷二十分鐘,又開了些外用藥。

走出診療室,許俏垂著頭,坐在凳子上,接受警察同志的盤問,你先動的手?她點頭。

警察同志意味深長地瞅了她兩眼,冷哼著說:“真可以啊,吉娃娃大戰哈士奇。”

奚涓接過話,“他們應該算互毆吧,我也被那個姓吳的打了。”

他沒給正面回答,只讓她們坐著等等,處理完吳醫生的傷勢再說。他的傷最重,現在吵著要照 CT。

民警一走,許俏靠過來,半個身子倚在她身上。

濃烈的酒味直沖鼻腔,她雖然小許俏幾歲,這時也想教訓她,“以後千萬別說自己喝不醉,你比喝了一醉不醒的還嚇人。今天算遇見軟柿子了,萬一以後遇見硬茬,你哪裏是對手,還不得打死你。”

許俏點點頭,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她很少這樣直截了當說重話,看著許俏黑乎乎的頭頂,柔軟蓬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這位幼稚姐姐的頭,“你也太拼了,又不靠拉訂單活,何必呢?”

許俏說:“其實今天姚成智不是讓你跟我見客戶。”

奚涓很意外地“啊”了一聲。

“是我硬拉你來的。”

“你想鍛煉我?”

許俏兩只手捂住臉,輕輕啜泣起來。奚涓有些無措,問她怎麽了。

許俏忽然放下手,深呼吸一下,擺出一副決然的表情,視死如歸地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周闖。”

奚涓將臉皺出新高度,一副活見鬼的神情。

“他雖然很優秀,但就是個感情白癡,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你有男朋友了,又這麽漂亮,不要玩弄他好不好?如果你們兩情相悅,那我祝福你們,如果你只是尋求刺激,玩玩而已,那我肯定不饒你。”

奚涓雖然完全沒那份心思,但也忍不住想,尋找刺激也不能找周闖啊,那不是刺激,是折磨。

她情真意切地撇清關系:“你真誤會了,他以前是我爸爸的學生,我一直拿他當個不太熟的大哥。今天只是想跟他聊聊我爸爸的事,沒別的。”

為了讓她安心,還補充:“我跟我男朋友感情很好,都要結婚了。”

許俏恍然大悟,“你就是他最尊敬的導師的女兒?”

奚涓點點頭。

許俏註視她良久,最後劫後餘生般呼出口氣,“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接著又拍打自己的腦袋,嘟嘟噥噥地說:“我好蠢,蠢爆了。”

奚涓平生第一次對感情有了敏銳的體察,小心翼翼問道:“俏姐,你是不是喜歡他?”

許俏雙頰本來就有些紅腫,此刻指印更加明顯了,紅得發亮。

她不自覺露出笑意來,忽然覺得許俏雖莽撞幼稚,卻難得擁有一份赤誠。能穿透一個人的外表,挖掘出靈魂中難以被庸人察覺的微光,何嘗不是一種本領。這麽看來這份感情真是美好,沒有一點算計。也許她曾經也有一份,只是經不起現實的磋磨。

許俏向來能聊,竹筒倒豆子般傾訴自己的心路歷程:“我以前很崇拜他,他沒比我大幾歲,可成就已經做得很高,關鍵是一點不為名利打動,為了相依為命的媽媽,國外給再多優待,也毅然回來。還為了心中的理想,舍棄名校高薪,舍棄教授頭銜,毅然跟著導師搞科研。”

她簡直要把心捧出來,字字句句都是愛。

“越接觸越覺得他不容易,有時候崇拜能產生愛,憐惜也能產生愛,我大概就這麽栽了。別看他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其實他在乎的多了。一直過得很辛苦,有一陣他媽媽得了腦梗,癱瘓在床,事業也很不順利,聽說那時他導師,也就是你爸爸卷入了一起事故,工作丟了,你父親又......”

許俏忽然住了嘴,意識到一不小心提到了別人的傷心事,瞥了瞥奚涓,察言觀色起來。

她倒是神色如常,目光溫柔,鼓勵她說下去。

“總之那段時間遇見很多事,還是張海東幫了他,所以他現在也一心一意跟張海東做事,有些學術論文,都掛名給了張海東。”她嘆口氣,下結論:“他太實心眼兒了。”

奚涓心裏一個激靈,直覺事情不簡單,問她,張海東怎麽幫忙了?

“之前他媽媽腦梗,很突然,生死一線的地步。他急得要命,是張海東出錢出力,讓他媽媽住進 ICU,雖然現在偏癱了,好歹保住了命。後來張海東邀請他成立公司,他也有了分紅,但仍然省吃儉用,一部分錢投進公司,一部分錢供著媽媽住高檔療養院。他對吃住不講究,就租了個幾百塊錢的單間住。我想啊,他這麽拼命還是有感恩的成分在裏面。”

奚涓不得不懷疑,張海東是在有的放矢地籠絡周闖。還有另一個猜想,周闖會不會知道些什麽,被張海東賄賂了,封了嘴。

她心煩意亂,如果周闖堅定相信張海東怎麽辦?如果周闖夥同張海東陷害父親,又該怎麽對付?

可是周闖明顯還念著父親的好,所以她劃掉陷害這個猜想。

還有一個可能,周闖被利用了,而且絲毫不自知。張海東還裝模作樣地跟他一起感念父親。

許俏還在訴說著周闖的優秀之處,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警察同志站在不遠處喊她們,許俏聊到興頭上,擺擺手說,等會兒。

那年輕的民警沒見識過這種對自身處境毫無自覺的人,怔楞片刻,兩手抱胸,立刻嚴厲呵斥,“要聊,等你住進拘留所慢慢聊。”

她小臉由紅轉白,跑過去問,“為什麽要拘留我啊,我受傷了,我朋友也受傷了。”

民警說:“那你們就爭取私下和解,走,回派出所說。”

他們四人被帶回派出所。做完筆錄,民警表示這屬於互毆,雖然有一方頭破血流,但沒傷到骨頭,也沒傷到腦子,縫了五針,只能算輕微傷。讓他們商量下,看能不能私下調解。受傷輕的一方賠償受傷重的一方,也就是讓許俏賠償吳醫生,再讓吳醫生賠償奚涓。

如果不願意,就兩方各打五十大板,一方拘留三天,一方拘留五天,各留案底。

說完讓他們考慮,行就簽訂調解協議,不行就照章辦事。

四個人坐在等候區裏,吳醫生頭纏繃帶,狠狠地瞪著許俏,聲稱要她賠償各種費用,誤工費醫療費精神損失費,粗略算下來,金額高達十萬,給了就簽協議。

許俏也跟著獅子大開口:“我姐們兒也受傷了,你也得賠她十萬。”

吳醫生冷笑:“她傷的有我重?我他媽都破相了。”

許俏跳起來罵:“就你那豬樣,破不破都是一回事。”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奚涓完全置身事外,埋著頭發消息。剛過十一點,她給檀祁發消息說自己還在加班,讓他下班先回。

就怕他知道了借題發揮,逮著機會打擊她的工作熱情,恨不得她就此失業。

如果回去發現了傷,她再隨便找個借口敷衍過去。

可檀祁沒回,他應該還在加班,他們公司加班是常事。

許俏還在跟他吵,奚涓按熄手機,煩不勝煩。

以她的思維模式,互相詛咒對方生殖器,根本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她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各回各家。便攔住許俏,拉著她低語:“警察都給了方向,我們別浪費力氣跟這兩人渣鬧。讓我來跟他商量個合適的賠償數目,咱們別浪費精力,明天還要上班,你說呢?”

這麽說一是為了安撫她的怒意,二是想讓她息事寧人。她已經發現了,許俏是個炮仗,一點就燃,吃軟不吃硬,屬於舉著手榴彈就跟你同歸於盡那種人。

是不是智商高的人,情商都或多或少有些缺陷。跟他們比自己真是個可人的小天使。

許俏喘了半天氣,終於氣順了,點頭首肯。

奚涓稍微組織了下語言,對他們說:“就私下和解吧,按照傷情鑒定標準來賠,我們都沒二話。大家也不用浪費時間蹲看守所了,一蹲就是幾天,怎麽跟單位和家庭交代。”

兩個男的聽完咬半天耳朵。

討論結果是不退讓,賠十萬,並且當面道歉。至於奚涓的傷,他也會道歉,不過不賠償,因為她們作為乙方,對甲方進行了人格侮辱。還著重強調一點,如果不賠,那她們的工作也別想要了。會直接告訴她們的領導,讓領導來評評理,看看員工怎麽打客戶的。不僅如此,還將在行業內曝光,讓同行們看看流氓公司的做派。如果走派出所流程,他們也不怕留案底,畢竟整容行業缺人才,她們這兩小嘍啰就不一樣了。

許俏楞住了,眼見得開始發蔫兒,也不似剛才那樣喊打喊殺。奚涓知道,她害怕丟工作,怕從此見不著周闖。看她那樣,可能一會兒就妥協,真賠十萬了。

心裏不免有些埋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眼前這兩人的嘴臉更讓人惡心,逮著老實人欺負。她想,幫許俏也當幫自己了,以後總有求人辦事的時候。

她問:“真沒商量?”

吳醫生冷哼,“晚了,沒得商量。”

“既然這樣,那就好好把你傷我的賬算一算。”

她自信松弛地盈盈一笑,舉起電話準備撥號碼,“今天誰也別想走,我馬上打電話叫律師。”

他們有點被唬住了,沒想到眼前這女人會忽然展現出一種文質彬彬的江湖氣,類似於有文化的女匪。心底不禁浮起疑慮,看起來很有底氣,難道真有背景?但還是撐住一口氣,不肯輕易服輸。

“你找啊,律師費都夠你喝一壺。”

“不勞你操心,我們家養著個律師團隊。”

他們都是在社會浸淫多年的油子,深谙潛規則,很會看人下菜碟,欺軟怕硬的同時,也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免暗自揣摩,難道真是出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那沒必要惹一身騷,把她勸走,再跟小不點算賬。

吳醫生做完心理建設,放緩語氣,用格外開恩的態度說:“美女,我們跟你無冤無仇,那玻璃瓶也不是朝著你去的。我這裏跟你道個歉,你可以走了,我們只找她算賬。”

她好整以暇地翹起二郎腿,輕笑:“我哪兒也不去,今天我被打這事兒,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奚涓對惡人向來沒有道德壓力,裝腔作勢,信手捏來。今天終於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什麽叫仗勢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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