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關燈
第222章

“這足上本該掛著鈴鐺的,一動一響,可好聽了……”江秋亭完全沒意識到不妥,還在一邊念叨著一邊撩起裙擺。

“把鞋穿上跳,光著腳像什麽樣子?”允棠端坐在憑幾前,活像個一本正經的大家長。

“什麽嘛?這舞本就是赤足跳的……”江秋亭撅了撅唇,不管不顧的打開了折扇。

“聽話,把鞋子穿上。”一本正經的“家長”又苦口婆心的勸導了一遍。

“不聽話……”

“嘖……”允棠沒了一點辦法,只能把視線上擡,完完全全的放到了她的上半身。

真是的,聽話的時候要多乖有多乖,不聽話的時候就跟個倔驢一樣。

這種感覺怎麽這麽熟悉呢?

“您想聽哪首曲兒?”

江秋亭的詢問,恰到好處的打斷了允棠的思考。

“我只在江南偶然聽過那一次,或許還不及你一個深閨女子聽的多呢,你想唱什麽便唱什麽吧……”

“好……”

那她就唱一出吧,唱一出戰前曲,送郎君……

江秋亭拿著折扇,揚起了手臂。

僅一瞬,她的眼神就變了味道,隨著動作的開始,折扇在她手中也逐漸幻化成了長劍。

允棠微瞇起了眸子……

這個嬌滴滴的姑娘倒是讓他刮目相看了,或許真該給她一把長劍用於舞蹈的。

本以為會似江南春水,沒想到卻是剛柔並濟的京師風範。

“妾舞闌珊,歌一回……”

“一曲離亂,楚歌聲四方。”

“烽煙燃起,亂芳華。”

“兵臨城下,萬箭發。”

“若我一舞斷殺伐,若我一曲定天下……”

允棠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聽出來了,這曲中詞,是特意為他現寫的……

戰前飲不得酒,不然的話,他今夜定要醉的一塌糊塗了。

“彎刀紛亂,斬斷了春風。”

“長劍揚起,平定了天下。”

“妾舞闌珊,歌一回……”

“一願郎君千千歲,二願郎君歲歲平安。”

“三願長槍策馬平天下,四願雲過陽春,花滿飛……”

一曲終了,允棠放下茶碗,朝著還未停下的人兒招了招手。

“過來。”

江秋亭停下動作,微微喘息著走了過來。

精致的耳鐺還在青絲前輕輕搖曳……

“舞還沒結束呢,是不是不及江南姑娘唱的好聽?”她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江南的女子唱昆腔,不用想都美妙動聽,帝後聽過再來聽她這不倫不類的,肯定嫌棄……

“很好聽,詞曲還有舞,都特別好,謝謝你……”允棠擡手捏了一下江秋亭的臉頰。

姑娘的臉刷的一下就變紅了……

他捏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越界,捏完謙嶼,又捏梁俸君,捏來捏去的都把這個動作給練成習慣了。

俸君是男子,他有動作上的逾矩沒關系,可江秋亭不行,她是個姑娘……

“挺晚的了,你也該回宮了。”

允棠說完這話都覺得自己過分,真是剛撩撥完就趕人走啊……

江秋亭努力平覆住了鹿亂撞的心臟,她沒想太多,探了探頭就發起了詢問:“我今夜能留下來陪您嗎?”

一聽這話,允棠趕忙將身子挪遠了些,他直到現在才明白,方才這丫頭為何要做出這樣的動作。

“您想什麽呢?!”看他一臉防備,江秋亭皺起了眉。

太過分了!把她想成什麽人了?!

“明日便要開戰了,嬪妾怕您睡不著,只是想留下來陪您說說話。”

聽完解釋,允棠才意識到是自己多太想了。

他尷尬的吞咽了一下,才勉強開口。

“咳……你留下也不怕被傳閑話,方才還說怕我的名聲受影響,怎麽現在不這麽覺得的了?”

“不是您說的不在乎嘛?”

江秋亭一句反問就把他堵的無言了。

是啊,他自己說的不在乎,結果這會兒又拿不在乎的事情當說辭。

這天底下上哪找他這麽滾蛋的男子呢?

凈忽悠姑娘……

“哼……你就是想趕我走!”她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看不明白?

江秋亭跟真惱火似的,還誇張的打開折扇起了風。

允棠剛想解釋,就又看到了那雙赤足。

他不好意思的別開了視線,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看見除了母親以外女子的腳。

真要按規矩來算,他必定是要對人家負責的……

“你啊,明明那麽乖順,怎麽有些時候卻跟和繡一樣呢?”

“才沒有呢,雖然我們經常在一起玩……”

一句經常在一起玩,總算讓允棠想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他會覺得江秋亭不聽話時的感覺會那麽熟悉,合著是像和繡……

沒辦法,“大家長”只能又開始了苦口婆心的勸說。

“去,把鞋子穿上。”

江秋亭滿臉不悅的把腳藏進了裙擺下。

“帝後就會多想,坦坦蕩蕩的不好嗎?”

允棠真是百口莫辯,他明明很坦蕩……

“我知道您想說什麽,女子不能在男子面前隨意赤足,可我們又註定走不到一起……”

“我這輩子也嫁不了別人,所以就算被你看到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好好好……你樂意裸著就裸著吧。”允棠知道勸不動便不再勸了。

哈……

若江秋亭最後真變成了跟和繡一樣的性格,那他一定會感到很惋惜的。

“瞧您這話說的,真不好聽……”

“那本宮打嘴。”允棠從她手中拿回扇子,裝模作樣的敲了一下唇。

“哎呀,我開玩笑的~”

江秋亭笑著伸手去夠,偏這時殿門被砰地一聲踹開了……

正坐在地上玩鬧的二人皆收笑看向了聲源處。

艷小山  郭景煙陰沈著臉看著眼前的一幕。

合著她的細心體貼成了引狼入室的蠢舉。

瞧見那可怕至極的審視目光,江秋亭默默挪遠了身子。

完蛋了……

貴妃娘娘生氣了,以後會不會就不帶她一起玩了?

允棠確實坦蕩,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有沒有規矩?連通傳一聲都不會?”

真是的,一個學和繡,一個學任君川。

學誰不好?偏學這兄妹二人。

“我再不進來,你們怕是要抱到一起了!”郭景煙賭氣似的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另一邊。

這下好了,偌大的宮殿,三個人偏要擠在一起,又能取暖還能省地方。

這天底下,上哪還能找這麽好的辦法?

“別亂說話!”允棠斜眸警告了一下。

“跟她說話就那麽溫柔,跟我說話就這麽兇!”

“明明是你先朝我發兇的,還有,我同她講話就是正常語氣。”

這二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執了起來。

躲在一旁的江秋亭,又偷偷往邊上挪了挪。

郭景煙氣紅了眼眶,同樣朝著另一邊挪了挪。

允棠夾在中間,就跟被孤立了似的。

他郁悶的將折扇扔到了眼前的憑幾上。

“江秋亭是抽簽來的,你來是因為什麽?”

“怎麽我還不能來了?”

“能能能,都大晚上來我寢宮,幸虧眼下國難,不然明日本宮的風流就能傳遍整個秦川了!”

見他發了火,郭景煙這才收斂了不滿。

“你知道的,我消息比較靈通,知道明日……所以就來了……”

“怎麽?也跟她一樣,想陪我?你們能來同我說說話,我就很開心了,真的。”

“等時辰晚了,你們就回宮去,我自己能熬完這最後幾個時辰,放心。”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他早就適應孤獨還有黑暗了。

“大戰在即,您現在害不害怕?”江秋亭歪著腦袋發起了詢問。

“都想聽實話嗎?”

“嗯。”

“想……”

二人皆點了點頭,允棠也釋然的說了實話。

“我其實很怕,但是知道怕沒用,就不怕了。”

“嘴上說著要趕你們走,其實今晚你倆能在這裏陪著我,我挺開心的……”

若沒有這二人的鬧騰,今夜大概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我就知道……所以才賴著不走的。”江秋亭悶聲說出了心裏話。

郭景煙也在另一邊開了口:“我們今晚就當個守夜好了。”

“我不想委屈你們,都是各宮的主子,偏要當什麽守夜奴才?”

“才不委屈。”這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給了回覆。

允棠這才意識到,他才是那個被動的。

“你們啊……”

“哥……百萬鐵騎壓境是什麽樣子的啊?”郭景煙似是好奇,很自然的就問了出來。

“大概就像是烏雲翻墨灑向人間,入目黑壓壓的一片,怎麽也望不到頭……”

他也想象不到那是怎樣的一副場景,正是因為無法想象,心中才會升起無限的恐懼。

可憐的是,他連害怕的資格都沒有。

註定要面對的東西,既然無法躲避,那就坦然迎接吧……

“我們明日能去城樓上看看嗎?”

郭景煙此話一出,允棠當時變了臉色:“不可以!”他不僅是臉,就連聲音也冷了下來。

“為什麽?”

“太危險。”

“好奇什麽不好?偏好奇敵軍壓境?!”

“哦,知道了……”

瞧他這麽嚴肅生氣,郭景煙機靈的沒再繼續強求。

“好了,從現在開始全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各自的在宮裏!你倆現在就回去!”

平常的話,他自會慣著,可是在這種大事上,他絕對容不得她們耍小孩子脾氣。

上次沒能立場堅定的趕走她們,這段時間他一得閑就開始後悔。

“別磨嘰了,快回去!”

郭景煙不情不願的拉上了江秋亭。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不然按照哥的性格,肯定會派人專門看守,那她們這些人明日就別想踏出宮門半步了。

允棠最終還是趕走了人,親手結束了這份慰籍自己的吵鬧。

殿外的宮庭院內稀稀拉拉的響起了水聲,是春雨降臨人間了……

時至今日,當初任君川的所有心情他已經全部體驗了一遍。

春雨伴著敵軍一同抵達了京師。

這一夜,真的好像當初任君川離開時的那個夜晚。

因為雨水的緣故,天亮的比平時還要晚些。

宮殿內點著燭光,倒不是允棠怕黑,他幾乎一夜未眠,就只有午夜的時候小憩了片刻。

如今他害怕的,早已是另一份“黑暗”了……

若是徹夜長明的微光,也能照亮秦川昏暗的天空,該多好啊?

天還未亮,王宮八方的城樓上就敲響了開戰前的鼓聲。

允棠騎在戰馬之上,任由雨點順著盔甲肆意橫行。

王權承鄞調轉馬蹄,奔到了他的面前。

“這德勝門臣來守!”

“本宮親自守。”允棠平靜的又覆述了一遍命令。

“德勝門直面北方,正對孛端察兒的主力部隊,您為帝後竟然要親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