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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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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我見到謙嶼的第一眼就喜歡的原因也是因為他隨你……”

“三十年多年前,我把你抱在懷裏,就是這麽撫著你的臉頰,我看紅了眼眶,你也哭了出來。”

“直到你哭了,我才意識到是自己手上的繭子太粗糲,把你給摸疼了……”

“我紅著眼眶很不好意思,把你還給了你爺爺……”

允棠感受到了臉上的粗糙。

原來王權承鄞這麽多年來從未放下過武器,他手上還保留著習武之人才有的繭子。

“我長大了,會為了孩子為了家國而哭泣,我已經不是那個因為臉被摸疼就落淚的娃娃了……”

王權承鄞紅著眼眶搖了搖頭:“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個孩子。”

“孩子,你聽著,你必須要活下去,秦川現在需要你。”

“不!不……我的孩子他也需要我啊!”允棠哭喊著,始終被本能控制。

“那我問你,你是想要保住這個註定會死的孩子,還是要身體健康的任謙嶼?”

“就像你說的,你已經不是一個因為臉被摸疼就哭泣的孩子了,你是個大人了,要學會取舍。”

“可是……可是……”允棠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好無助,好無助……

任君川你個混蛋,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我都快死了……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本不想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的。”

“在我接到你的傳召之前,還接到了一封來自草原的密信。”

“就算你今夜不傳我,我也會不請自來……”

草原?!

允棠猛然睜開了眼睛,空洞的眸子終於有了回應。

“我派出的暗衛來報,草原上出了一個霸主,一位屬於草原的君王。”

“他年僅十八就能統籌全局,各部族的行動也開始統一調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他只要一聲令下,百萬鐵騎就會瞬間北下,直撲帝都……”

“孩子,你還一心求死嗎?你死了,謙嶼一定是活不成了,他們第一個殺的必定是任氏唯一的血脈。”

“不僅如此,整個王城帝都也會被鐵騎的馬蹄踏平,而且蠻族喜歡屠城,一但到那個時候,整個中原就要變天了。”

“做個選擇吧,臣的帝後……”

“是要秦川跟小殿下,還是要隨著你那腹中的孩兒一起去死……”

允棠沒做回應,眼角滑落了最後一滴清淚。

“陛下他還在海上打仗,您難道想讓秦川的國土一路南退,最後退無可退到海上嗎?!”

其實秦川根本亡不了,小殿下依舊可以平安順遂的長大,因為還有他王權承鄞在,只要有他在,任氏的天下就不會異主。

他並不想將所有的責任都壓到允棠身上,可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有這樣他才能救下帝後。

他必須要讓這個孩子活下去。

“把藥給我吧……”

允棠握緊拳頭,咬緊牙關,緩緩撐起了身子,僅這一個動作,就幾乎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狼狽的半趴在床上,無力的喘著粗氣。

要活下去,必須要活下去!

絕不能讓秦川在任君川為君時滅亡,絕不能讓他的郎君在歷史長河中變得黯淡無光……

滑至鼻尖的最後一滴淚水滴落至濃黑的湯藥中,蕩起了圈圈漣漪……

王權承鄞攬住允棠肩,讓他可以省去一些力氣。

“臣來餵您,把眼睛閉上吧……”

把眼睛閉上吧,天很快就會亮了……

湯藥入口,允棠一連嗆咳了好幾下,可他強抵著碗沿始終不肯退縮,硬生生咽下了所有苦楚。

當濃黑的苦藥全部入喉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扛不下去了……

允棠抓緊身邊人的衣袖,放開聲音痛哭了出來:“苦……嗚嗚嗚好苦,好苦……好苦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權承鄞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漂亮的木盒。

他掀開蓋子,顫抖著雙手打開了裏面的油紙:“來乖,快張嘴,吃糖,吃糖就不苦了……”

耳邊傳來溫柔的安撫,允棠的視線逐漸聚焦,他聞到了桂花香……

是桂花的味道。

“九月秋風……穿堂過,十裏長街……桂花……落……”

“祖宗,快別做詩了!我真是這輩子都搞不懂你們這些個文人……”

王權承鄞從油紙中拿起一顆淡黃色的糖塊,直接強行塞到了允棠的嘴裏。

“哭喊著說苦,那還不趕緊張嘴吃?這是桂花糖,可是我夫人親手做的呢,我平時都舍不得吃……”

此刻的允棠就像個孩子,在得到糖以後,便乖乖的不哭也不鬧了。

他放松身子躺好,含著糖一聲不吭的閉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王權承鄞將糖盒放到了枕邊。

“帝後,這些桂花糖都是您的了,等下疼到厲害時,就再含上一顆。”

“臣出去了,就在外頭守著您,醫官們馬上進來……”他說完便站了起來。

允棠沒回應,伸手摸到糖盒,拿著藏進了被子裏。

王權承鄞望著這一幕,勾唇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走出殿門,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凍,和裏面的溫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雪下的似乎更大了……

醫官還有宮人們已經準備妥當,彼此匆忙的對了個眼神,緊接著就擦肩而過的都進了宮殿。

透過窗戶,殿內燈火通明,王權承鄞獨自在昏暗的廊前尋了個臺階坐下。

眼前的宮庭院內寂靜卻也吵雜。

它靜的能夠聽到雪落,也吵到全是雪落。

腳印逐漸被大雪重新覆蓋,身後的宮殿內也開始了哭喊,藥效上來了……

王權承鄞低下頭,任由白雪鋪滿身軀。

他彎曲著脊背,一動不動,似乎是對身後傳來的喊聲充耳不聞。

階前的一小片完好的雪地遭到了破壞。

水珠不斷滴落,在雪上留下了一個個小小的坑印……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君川四年冬,寒冬雪夜,川雲宮的寢殿內,帝後的喊叫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撕心裂肺。

臺階前的那一小片雪地,也全被王權承鄞的熱淚給融化了。

這是他這三十年以來,第一次落淚。

孟維來疊了巾布,放到允棠口中讓他叼住,這樣能避免咬到舌頭,還能節省些體力。

一直喊出來,是肯定不行的……

口腔中還遺留著淡淡的桂花香,眼淚卻早已哭幹。

允棠疼暈前,混亂中又看到了心心念念之人的背影。

疼……好疼,任君川……我好疼啊……

那背影似乎又要走遠,他奔跑著追上去,卻不敢擁抱。

這抹總在他夢中出現的影子,一但觸碰就會消失。

我不怪你,你別走好不好?

我知道你這一戰必須去,造成這一戰的是那些貪婪的倭寇,孩子之所以無法保住也全是因為他們……

我不怪你,真的你不怪你,你快回來吧……

允棠的祈願沒有被接收到,那抹影子逐漸消散,他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君川四年冬,黎明前夕,秦川王朝嫡公主任詩華,出世及薨——

天光破曉之際,雪終於停了。

王權承鄞就這麽坐在門外守了一夜,他積了滿身的雪,四肢也凍到僵硬。

這一夜,允棠從疼暈再到疼醒,來回重覆了好幾次,可他意志遠超身體,就這麽硬生生的抗了過來。

“帝後?帝後?”

耳邊傳來輕喚,允棠強撐著意識側眸看了過去,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卻唯獨沒有王權承鄞的。

“天亮了,結束了。”

聽到丁啟信的聲音,允棠疲憊的勾了勾唇。

是啊,天亮了……他活下來了……

可是他的孩子卻沒了。

丁啟信跪在床邊,他看到帝後幹裂的嘴唇,用勺子及時送來了溫水。

溫水潤濕了唇瓣口腔還有喉嚨,允棠的視線也聚焦了些。

“來人……來人……”他張開唇,開始輕喚。

帝後虛弱至極,氣若懸絲。

丁啟信把耳朵貼近,聽清後趕忙握住了主子的手:“帝後,帝後?奴才在呢,奴才們都在,您盡管吩咐帝後……”

“給……陛下寫信,寫信……讓他不把東瀛滅國,就永遠……永遠不要回來!”

“快去……快去!”

“嗻!奴才這就去辦!”

這還是半年多以來,允棠第一次聯系任君川。

他說完這兩句話,便又沒了力氣。

“我困了……”

允棠再次陷入了昏睡。

“每隔一個時辰就叫醒一次,每次叫醒都餵點溫水。”孟維來洗凈雙手,吩咐完宮人,走出了殿門。

沈重門簾撩開的那一刻,寒氣鋪面而來。

入目已是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門旁臺階上的雪堆突然動了一下,孟維來被嚇了一跳,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王權承鄞挪動著僵硬的四肢,從地上爬了了起來,身上的積雪也隨之抖落。

“您這……”

孟維來倍感震驚,好在他看到了那一口呼出來的熱氣,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地。

呼……還有熱氣,還有的救……

“您就這麽在外面守了一夜?!”

他正欲上前把人拽回屋,王權承鄞就一邊踉蹌著,一邊開了口:“帝後,帝後他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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