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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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行啊!”立馬有姑娘開始迎合。

“聽說王宮裏的禦廚手藝可好了,今天能大飽口福了!”

“允棠哥哥你想吃嗎?!”和繡滿臉期待的望向他。

允棠從剛剛的狀態中緩了過來:“那個……這些鴨子好像是人養的啊,能吃嗎?”

“當然能了,就是我養的啊!不吃我養他們幹嘛?”

原來鴨子是和繡養來吃的……

“我以為你養著觀賞的……”

“哈哈哈哈……也有觀賞的啊,咱們再往裏走走,應該能看到鴛鴦。”

一行人沒停留太久,繼續走了起來,果然沒幾步,就看到了和繡口中的鴛鴦。

奇怪的是,每一只都離的很遠,並不像戲文中所說的成雙成對。

允棠細看了許久才發現這些鴛鴦的羽毛色彩豐富,光鮮亮麗。

全都是公鴛鴦……

“這為何全是公鴛鴦?”他發自內心的疑問。

“公的好看唄,當初我說想養些小玩意在園子裏,奶娘就托人在宮外買了許多回來,我當時把籠子裏難看的鴛鴦全扔了,後來才知道那些都是母的……”

“噗……”允棠已經對和繡無奈了。

“那這些鴛鴦都沒了伴,好可憐。”一旁的江秋亭可憐起了它們。

和繡抿了抿唇,不想承認自己的罪行,突然看到岸邊有兩只公鴛鴦湊在一起,她立馬伸出手指了過去:“你們看!它們沒伴就自己組伴唄,不用擔心,兩只公鴛鴦在一起不也挺幸福的嗎?”

允棠不禁感慨,公主殿下真是個人才,那兩只鴛鴦不過是離得很近,在那曬太陽而已。

可就在他移開視線之後,其中一只鴛鴦走近另一只,同它相互蹭了蹭脖子……

最後和繡還是心滿意足吃到了鴨子,允棠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來參加聚會,聚會的內容會是抓鴨子。

他的公主殿下起了玩心,不想使喚奴才,想親自體驗一下,於是帶著他,拉著一群姑娘們追起了鴨子。

最後這些官宦貴女弄了一身泥,打包了禦廚做的醬鴨開開心心的出宮回府了。

允棠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些大臣們看到白凈漂亮的女兒從王宮回來後就變成了小泥人,他們會是何反應。

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也染上了汙垢,幸好今日來沒有穿殿下送的狐裘,不然說什麽他也不會陪她瘋鬧。

允棠回了川雲殿,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然後換了身幹凈衣裳,他剛落了坐,點燃了香爐,指尖還未觸碰到書,殿門就被人推開了。

他擡起頭,入目便是血,觸目驚心……

“主子……”梁奉君艱難的喚了一聲,然後跪在了地上。

韓毅跟著進了殿內,將門關上:“要是沒我,他早就死了。”他居高臨下的打量著眼前的小太監。

允棠很快反應過來,當即起身去扶梁奉君,擡頭對著韓毅道了聲感謝。

“信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回主子,送到了……”

“吶這是回信。”韓毅從胸口掏出信封,允棠伸手接過,但他不著急看,眼下梁奉君的性命更加重要。

他允棠欠他的。

“流了那麽多血,但不能給他請太醫啊!”在這王宮之中,就只有禦醫,但他們只為身份尊貴之人醫治,自己沒了任君川做借口,真不一定能請的動。

“沒事,他這不過是刀劍傷,你看信吧,這太監交給我了。”韓毅說話辦事及其利索,不等他反應,直接抱起小太監離開了。

允棠看著梁奉君受驚的模樣只覺得擔憂,不過以韓毅的身份他估計受過很多傷,應該能處理的很好。

他回了原位,拆開了書信。

終於,懸了這麽多天的心在此刻終於落了地。

只是……

信中,父親這樣說道:“聽命於允家的將士共計十八萬餘人,守護王城被分走了五萬,已是無法挪動,太子征戰西北大漠父親將餘下的十三萬將士分走十萬。東征的隊伍,二十萬將士足矣!”

他向父親為任君川求要五萬兵馬,可他竟然直接給了十萬!

只是去攻打倭寇的的隊伍中,直接聽從父親指揮的戰士就只剩了三萬人……

如若那任江河昏庸無能胡亂指揮,重擔就落到了那僅餘的三萬戰士們的肩上。

殿下脫離了險境,可他的父親呢?

允棠不明白自己此舉到底對不對了,他顫抖著繼續往下讀。

信的結尾:“吾兒做的很對,父親也是允家男兒,所以在家國大義面前,應當不計較個人得失,若是此戰結束我無法還家,你要回去看看母親。”

允棠看著信紙在燭火上逐漸燃燒殆盡,黑煙揚起之間,他應了聲:“好。”

此刻,東瀛戰場。

萬劍齊發,火燒戰船,黑煙彌漫,仿佛間,揚起的濃煙染灰了天空……

炮彈、轟鳴、利劍、廝殺、怒吼……

灰蒙蒙的戰場上,鮮血染紅了大片的海域。

允棠將書信燒毀,為的就是銷毀證據,這樣一來,那君王再也沒了他傳信的證據。

允家本就有在外征戰隨意調遣軍隊的權利,不知他還能想到什麽其他的法子找茬。

“這就是你的房間?”

“是……”

“嘖,窩囊的跟個狗窩似的。”韓毅嫌棄的將梁奉君放至床上,動作很是粗魯,但是他自己絲毫沒有察覺。

“奴才覺得這屋子挺好的……”他原先在二殿下的宮裏,連個單獨的房間都沒有,每日與其他太監一起擠在炕上,冬天的時候有床舊的粗布棉被已是幸運,更別奢望什麽炭盆了。

可來到川雲殿之後,他可以一個人住在偏殿的一個小屋內,這屋不僅窗戶完好,床鋪也都是新的,冬天有厚實的棉被還有暖暖的炭爐,他再也不用擔心會被凍爛雙腳……

所以暗衛大人說這裏說狗窩,他不認同。

這裏是他溫暖的家。

“你個奴才還敢反駁我?”韓毅沒想到,眼前這個又慫又弱的太監還敢頂嘴。

“奴才沒這個意思,但是奴才真的很喜歡這間屋子,還有,我不是你的奴才,是世子跟殿下的……”

“行,不是我的奴才。”韓毅氣笑了。但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他說的實話。

“那我不救你了,走了。”他轉身就要離開。

早知道不救他了,白惹自己生氣,當時就該只拿走信,把他扔下自生自滅,然後讓那些守城的侍衛亂刀……

韓毅正想著,衣袖卻被從後拉住,回頭就看到這太監跪在地上仰頭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那滿是苦相的臉總是會讓他產生一種悲憫之情。

為何用總是這個詞,是因為救下他時,這人也是這樣抓著他,求他救救自己。

小太監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吃痛的放了手去捂,韓毅嘚了自由,並沒有離開。

“你傻嗎?傷口那麽大,流了這麽多血還敢下床?!”他生氣的將人又抱回到床上。

梁奉君忍著疼,顫顫微微的開了口:“可是奴才要是不下床求您,不拉住您,最後也會流血而亡的……”

“沒用的奴才,你怎麽知道我就真的會走?”

“您可是暗衛,歷經無數刀光劍影拼殺出來的刺客、殺手,人命在您眼中算的了什麽?”

這話讓韓毅動作一頓,他才反應過來,他產生了殺手最不能也最不該有的情感“悲憫”。

他冷笑了一下:“那你憑什麽覺得求了我,我就會停下?”

“因為您已經停下過一次了。”

很好,韓毅承認,自己對這個太監已經心軟了兩次。

“你還怪自信。”他說著去解梁奉君的衣衫,這人仿佛受了驚嚇,立即伸手去護。

“幹嘛?!”他沒了好氣:“想死就躲,再躲我就走。”

梁奉君放下了手,面露歉意:“抱歉暗衛大人,我剛剛是下意識這樣的,不是故意給您添麻煩的。”

韓毅本來沒理解他為何要說下意識,直到那染著血跡的衣衫被解開,滿是傷痕的瘦弱身軀展現在他面前。

雪白的皮膚上,無數刺眼的傷痕格外醜陋,皮膚之下是微微顯出痕跡的骨骼。

這人很瘦……

“你這麽多傷都是哪來的?”竟然比他身上的還要多!

“我跟姐姐相依為命,她在宮中當了宮女,後來沒了音信,我想入宮當太監想尋找長姐。可是沒錢賄賂,因為著急想掙錢就被人騙到了像姑館子……”

“像姑館子?”這個詞,對韓毅來說是個生僻詞,他沒聽說過。

“就是男妓館……”梁奉君藏起眼中的恥辱,垂眸繼續說道:“就是供有怪癖的達官顯貴玩樂的地方……我身上的傷痕是因為一次次的拒絕陪客還有一次次的逃跑留下的。”

他細心的發現了韓毅皺起的眉頭,竟然還出言安慰起了他:“沒事的,我身子還是幹凈的,我後來終於做到從那吃人的囚籠裏逃出來了,所以啊,我也有辦法靠自己把信送出去,只是當時沒學如何再回到牢籠……”

“所以,回宮遞信就被人發現了是嗎?”

梁奉君傻樂著點了點頭:“是啊,那也沒辦法嘛,我就只學會了逃出去。”

韓毅沒再多說什麽,給他扔了一塊布:“咬住了,不然等下疼的喊叫會咬到舌頭。”

“好。”梁奉君聽話的將布放在口中。

看著手下劇烈顫抖的瘦弱身體,韓毅下手越來越輕,他甚至沒有勇氣擡頭看這太監痛苦哭泣的臉,上藥包紮好之後,臨走他放了個藥瓶在桌上。

“這藥對治療傷疤有奇效,你那些傷口淺雖然年代久遠但這藥也能治,你記得用,用了這次的傷口愈合也能好的快些。”

這是他師傅曾經留下的配方。

“好。”

“蠢奴才就會說個好字。”他沒回頭,直接推門離開了。

他自己身上的傷疤都是當初受了重傷留下的,傷口深到了用這藥也無法挽救的地步……

自從任君川出征,允棠每天都算著日子,現在他離開已有半月。

按照時間計算,如果中途不多做停留,快馬加鞭,隊伍應該馬上就到邊境了……

他本不是一個迷信之人,但還是半夜走出了殿門。

允棠拿著自己親手做的福荷,提著燈籠穿過竹林,半夜時分林子裏總是能聽到蟲鳴,好在今天的月亮很亮很圓,像是在助他一般。

他將福荷放到了霧禹湖的水面上,放下燈籠,雙手合十,誠心祈禱。

“允棠求王後保佑太子殿下此戰平安歸來。”

他在岸邊坐了許久,福荷緩緩飄至湖心,燭光一直亮著。

“殿下其實特別思念您,他最初對我產生好感,或許還是因為我身上有幾分您的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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