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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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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晉江獨家

寧遠從來都不是什麽內耗的人。

但這回, 真有點鬧情緒了。

他窩在柔軟裏,幽幽的嘆了口氣,才闔上雙眼。被壓得凹陷下去的一塊床肉, 從左邊挪到右邊, 又再度浮起來,比主人的心態都輾轉。

暗室,忽然滯住的呼吸。

寧遠難得睡眠輕淺,似乎是被什麽夢魘擾住了, 才皺了皺眉,又輕蜷了兩下手指。半分鐘後, 他啞著嗓音怏怏的哼了兩聲兒, 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空而暗的房間, 無人回應,也沒有隨時遞過來的水。

寧遠看了下時間, 又翻身睡過去。

淩晨, 他再度坐起身來, 捏著亮起來的手機屏幕失神。

五點鐘。

寧遠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擱下手機便赤腳下了床。他踩著地毯往窗邊走,被扯開一角的窗簾透進來一道細小而微弱的光影。

秋意深了。

天亮的越發晚,越過橙褐色漸染的葉片, 能看見別墅外落下的燈影和空無一人的長街, 隔著車庫夾角,還能瞧見幾道熟悉的車牌。

——只有那輛掛著黑底白字車牌的黑色轎車, 被開出去了。

被這蕭瑟景象激的有點涼意, 寧遠攏緊了睡衣, 莫名覺得自己應該出去一趟。

再不然,這車擱置的久了, 就得沾上一層薄灰。

裴跡在家的時候,連他那輛Toyota都小心伺候,現今人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索性他就‘投桃報李’一回。

話是這麽說,但誰不知道,相比起車來,裴跡最疼惜的一向是他。

想到這兒,寧遠下意識又給人撥出電話去了。

“嘟嘟。”

回應的響聲仍舊是老樣子,寂寞而寥落。

“說都不說一聲,就不見人了。”寧遠抱怨了一句,因為琢磨這事兒琢磨的頭疼,便幹脆什麽都不想了。

自打上次鬧騰了一回,他成了商務組的“兩不沾”。人不沾邊,事不沾身。

——所以他已經窩在這兒半個月,除了畫畫,欣賞“裴跡”,就是幹想裴跡什麽時候回了。

寧遠納悶的想,自己什麽時候養成了這壞毛病,人前人後還開始惦記起裴跡來了。

早先,裴跡在眼前兒的時候,也沒覺得自個兒黏著他——倒是人走了,瞧不見,那漂亮肩頭、寬闊雙膛、勾起一抹柔情笑意的神態,又沒完沒了的在眼前晃。

沒人給他鋪一層軟毯、抵上肩膛,候在夕陽裏給他讀詩。

沒人坐在床邊喊他起床,趁他迷迷糊糊拿指頭給他梳理頭發,從毛茸茸的揉亂再捋到柔順。

沒人夜裏守著他,把手臂遞出來,直到被枕到發麻,才輕輕在他耳邊嘶氣,每次抽出來的時候,還要在他眼皮兒上落一個吻。

總之,哪哪都能瞧見以往的記憶,卻哪哪也見不著人。

寧遠有點蔫兒了。

天氣越涼,他越是惦記人熱烘烘的懷抱。

但是這會兒,沒人跟他解釋裴跡到底去哪兒了。他給家裏打電話催了兩三遍,得到的回覆也是“再等等”、“他忙著呢”、“估計也快了”。

實在催的急了,寧川就會問,“你找他找的這麽急,到底有什麽事兒啊?是求人辦事還是沒錢花了?哥打給你。”

寧遠撇撇嘴,“我有。”

“那你找他幹嘛?才幾天啊?”寧川醋道,“怎麽?想你幹哥了?——親哥你倒不見得想。”

“嘁,我是怕裴跡不在,你把咱家買賣賠光了。”

寧川氣哼,噎的沒話答,就只好再念叨兩句便掛電話。

似乎是覺得裴跡不在的這幾天,這小子狀態不對勁兒,老是鬧著要找人,寧川有點放心不下,因而才掛了沒幾分鐘,就又把電話撥回來了。

“小遠,你要實在沒什麽事兒,就多出去玩玩兒。自打上次受傷,裴跡又不讓別人給你排班,這麽久也確實無聊,不行就找你那些朋友,聊聊天。”

“知道了,哥。”

寧川又強調,“最主要的,是別老悶在家裏畫畫。”

“……”寧遠無奈,“我今天約了朋友擊劍。”

聽了這話,寧川才敷衍兩句,掛了電話。

寧遠蔫瓜似的去看手機消息,結果等了一天,那位擊劍老贏他的“Tyrone”也沒給他回覆。

真怪的離譜。

好像一夜之間,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

寧遠盯著手機惱火,剛要給人再發點什麽,就等來了另一位的邀請。

曲同舟捧著手機,本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但沒想到的是,信息發出的十分鐘後,對面回了個“行”。

“好久不見,最近忙嗎?要出來喝點嗎?”似乎是怕他誤會,後面緊跟著補了一句,“還有幾個朋友一起,在老地方,都是熟人。”

“行。”

曲同舟受寵若驚。

相比他的微妙神情,寧遠的狀態倒是更顯得自然,他大方的坐在人對面,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啊。”

“自從上次你提前離場,確實好久不見。”曲同舟笑了笑,“這次出來,對象沒意見?”

寧遠難得沒有插科打諢,更沒有遮掩的意思,只是笑道,“沒有對象。”

旁邊不明就裏的朋友答話,“怎麽?管的太嚴,分手了?”

“真沒有,我單身。”寧遠去端酒杯,敷衍應道,“別說這個了,出來喝酒,聊點開心的。”

曲同舟盯著他的眼睛看,將話題岔開,隨口問道,“聽說你見義勇為受傷了,現在身體好點兒了嗎?”

“不嚴重,一點小傷,沒幾天就好了。”寧遠道,“連你都聽說了?”

“那當然,我一向都很關心你的動向。”

“看來這事兒已經傳遍公司了。”寧遠幽默答道,“哎喲,你算是提醒我了。那我以後出門,可得遮嚴實,謹言慎行,免得又要惹麻煩了。”

“聽說公司的那位副總都調職了?”曲同舟又瞥到寧遠指頭上那個顯眼的戒指,借著另一個朋友起身的空隙調整位置,自然而熟稔的坐到寧遠旁邊,“現在公司是裴總說了算,你……應該比我早知道吧?”

“我不知道啊。”寧遠淡定應道,“好端端的出來喝酒,你怎麽總聊工作?感覺被你拉出來加班了。”

見他決口不提跟裴跡的關系,曲同舟也只好強忍住追問的沖動,笑道,“最近這事兒太轟動了,我這不是一瞧見你沒忍住麽?畢竟在人家手底下打工,惹到不該惹的人,遭到打擊報覆就不好了……”

寧遠隱住心底那點兒不悅,調侃道,“當公司是我家嘛,這家不行我就換一家唄。”

曲同舟笑著擡手,又跟寧遠碰了下杯子,“哦,還有,前幾天,裴總買下了DP——聽說是為了討好新歡,對方是個掐尖嫩的出水的小藝術家。”

聽這話的意思,倒像他被裴跡甩了似的。

“別人的事兒,跟我沒關系,我也不太關心。”

曲同舟不動聲色的轉眸,仔細揣摩那神色,瞧上去一點兒醋意都沒有,倒真像是不關心似的。

“真的?”

寧遠對上他的視線,挑眉一笑,“怎麽?我看上去像那麽八卦的人嗎?”

曲同舟被他逗笑了,“看到你這心態,我就放心了。如果遇到什麽問題,一定要跟我說,我家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寧遠笑了笑,沒吭聲。

說句實在話,他並不討厭曲同舟,這人熱情仗義,性格也算體貼,身材和模樣更是百裏挑一,扔到一眾拔尖的飛行人員裏,都算得上是出色。

但好歸好,寧遠就從來沒往別的地方想。

不止對曲同舟沒想法,寧遠這些年,就沒對“大衛”之外的“活體”產生過興趣。

他上學從不招惹女同學,工作之後也從不多看一眼男同事……長這麽大,就沒對誰開過竅。

但凡腦子裏有點貓膩兒,做點葷夢都是朦朧影致,瞧不清臉。

不過,自打遇到裴跡,這事兒就攪和不清了——跟讓人下了餌而似的,他聞著味兒就被引到跟前兒去了。

裴跡脖頸和胸膛的氣味兒,掛在健壯手臂上的黑色臂環,考究的袖領被扯亂,抑或空空懸掛的兩條襪帶;裴跡工作時冷厲的五官和挑起的眉,輕叩桌面時,略帶審視意味的尖銳視線;以及裴跡沾了一點煙酒氣的襯衣,被廚房圍裙勒出漂亮弧度的肩腰。

尤其是裴跡靠在寬大椅背上,咬住雪茄,一面翻著文件,一面冷笑時。

——難得拋卻紳士姿態,強悍的甚至有點野蠻。

漂亮,夠勁兒,不自覺就燒起他的征服欲。

寧遠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邪,瞧見人,就想狠狠地咬,用唇舌,吞他的骨肉。

……

“寧遠?”

曲同舟湊到他耳邊,“嗯?想什麽這麽走神?跟你說話呢。”

“啊?”寧遠回過神來,笑著去給人碰杯,裝模作樣的回答,“不好意思,你說什麽?這裏太吵了,我沒聽清。”

“我說,待會兒去我家坐坐?再喝一杯?”

寧遠興致缺缺,“不了,今天累了,想早點結束。”

“怎麽了?還沒開始就累了。”曲同舟拿手背不經意蹭過他的戒指,故作訝然的挪了目光,落在戒指那幾顆形狀漂亮而飽滿的內嵌鉆上,“哦……怪不得不願意跟朋友一起喝酒了呢。嘴上說著單身,怎麽這兒倒名花有主了——這是有人管了吧?”

寧遠模棱兩可的回了句,“戒指是我買的。”

“你自己買的?”_停頓半晌,曲同舟還想開口在說些什麽,被人笑著噎住了。

“還有,先別說我有沒有人管、是不是單身。那是我不願意跟你一塊喝酒嗎?你打的朋友的主意嗎?”

“……”

寧遠淡定回話,灌了兩口酒,辣著嗓子睨人,頗真誠道,“我真沒往那方面想過,哥,你就別難為我了。再就是這事兒,傻子也看出貓膩兒了。上次一起去喝酒,咱們同事也都是一副看戲的樣子,趙姐他們幾個,說的很委婉,但也能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這回也是。”寧遠微擡下巴,沖對面人揚杯,輕易便從人想要藏匿的神情中捕捉到揶揄的意思,他壓低聲音,“能不能……別讓人誤會。”

“以前沒往那方面想,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想。”曲同舟頂著話茬迎上去,分毫不怯的笑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不裝了。相處這麽久,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我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你現在都單身了,還不能給個機會,讓我追求你嗎?”

寧遠:“……”

不是,哥們兒,是我拒絕的還不明顯嗎?

片刻後,見他不吭聲,曲同舟又攬住他的肩膀,幹脆沖對面揚了聲兒,“你別老看人家,給人家看羞了。你要真好奇,我就再給你介紹一遍,這是寧遠,我的心上人,正追呢。”

“……”寧遠酒杯一抖,回眸睨他,“你喝多了?”

他實在不明白,曲同舟為什麽要“劍走偏鋒”,冒著當眾下不來臺的風險,這麽介紹他。在無法確定的關系面前,還要義無反顧的,跟人宣告自己的心意。

說白了,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告白。

甚至,帶著破釜沈舟的威脅意味。

——我明明白白的宣誓主權,於所有人面前,請求“占有”你。

寧遠猛地頓住,忽又想到那句話。

早些時候,裴跡曾說:你可以單方面占有我,但你是自由的……他昭彰的表達心意,明晃晃的宣誓忠誠,在風雨中獻祭所有一切。

而寧遠,從來都不想確認關系,更不想讓人知道他“屬於”誰——他永遠只屬於自己。

這麽想著,他確認曲同舟這種“頭腦發熱”的表白和裴跡“深思熟慮”的宣誓並無什麽本質不同。

自由,我不要了。

寧肯要你。

寧遠沈默著飲了一杯酒,然後在對面亂糟糟的起哄和笑聲中,禮貌頷首,才站起身來,“抱歉,我去個洗手間,你們先聊。”

“Yoo——!”

“叫你們小聲點兒,都給人說惱了。”

“別走啊!害羞嘛……”

曲同舟笑了兩聲兒,“你們別鬧他。”

在愈發過分的哄鬧聲兒中,他匆忙的起身,又朝著人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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