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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衛國也到了這個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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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衛國也到了這個時候了。

人想要什麽, 只能通過自己獲得。

他人的閑言碎語,專為擊毀你而來。

一個能被言語打敗的人,人生處處是坎坷, 日子尚且過不好, 如何去成為一代君王, 建功立業, 統轄天下?

君王身邊可滿是豺狼虎豹,只等君王一朝虛弱, 便咬斷君王的脖子,取而代之。

一家之主尚且難當, 一國之君, 豈是那般好為?

沒有強硬的心志,振奮的體魄, 如何擔得起一國之人, 一國之事?

太孫若是經不起這搓磨, 觸不到那個位置,對他反而是好事, 比他有朝一日被人送上皇座, 又被人像豬狗牛羊一樣驅趕下來要強上一些。

侯夫人前世便是一個被閑言碎語擊毀的人,她分外知曉,人是擔不起她心力之外的功名利的。

功名利祿也是一種損害,人擔不起, 就會被它吞噬。

太孫擔不起眾人對他的懷疑, 那他早早收手, 或是在建業途中死了, 那便是他的命運。

無論何人幫他,僅是提供助力, 一切皆得看他自己,能不能熬得下去。

一如當今聖上。

老聖上若是不想活,便是來個神仙,也吊不上他那口氣。

醫治皇帝的聖醫乃侯夫人義父,她義父私下再三與她感嘆,不是他醫術高明,而是皇帝太想活了。

有些比皇帝病輕許多的人,還是在她義父手裏死了,而她義父用同樣的醫術治療皇帝,只是給皇帝遞一個氣過去,皇帝似乎就能從黃泉路上匆忙趕回來,不給黑白無常拘他的機會。

人的意志,是有機會越過生死界限的,侯夫人從來沒小看過太孫,自知曉這是自家表妹要嫁的郎君後,往往見到太孫,她便會多瞧上兩眼。

她甚懂太孫溫仁笑容下的堅韌。

一個皇太孫,在受辱時還能不卑不亢,不憤世嫉俗也不怨天尤人,他的心性便已足夠了。

侯夫人淡淡接爾道:“我尚且不信你看上的太孫如此不堪一折,你一個非他不嫁的,為何要看低他?他遠的不學,學學陛下,不好嗎?”

佩梅明明被罵了,一時卻是淚濕胸襟,她撲到表姐懷裏,失聲痛哭。

她信的呀。

只是信詡兒的路上,太孤單了。

她一個人悶在宮中左思右想,沒人有與她說話,沒有人告訴她她是否想偏,她不知道自己想得對不對,她惶恐無助,又害怕拖累父母家人,她家中是有老祖父老祖母在著的,讓老人為她老年不得安寧,不得善終,她往往僅僅只是一起這個念頭,就仿如有萬千斤的巨石壓在她胸口。

“哭一哭罷,”太孫妃表妹哭了,侯夫人尤自不驚,緩緩拍著她的背,甚是淡定道:“若是能少哭一些,也好,等下我還要去始央殿請安,莫大哭亂了我的衣裳。”

太亂了,就是衣冠不整了,被前朝的人知道了,又得參她夫君的本。

佩梅眼淚一下就止住了,她慌亂坐起身來,見表姐的肩膀真真被她的眼淚染濕了,她驚叫了一聲,道:“濕了,如何是好?”

侯夫人撇頭,淡淡掃了一眼,回過頭來,神色不變,“無礙,等下就幹了。”

佩梅這一下,便再也哭不出來,她訥訥地看著侯夫人,臉上飛霞滿天。

她這臉紅紅的樣子,比哭起來好瞧,侯夫人歪頭瞧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散開,道:“你要寫回信嗎?”

“您……時間來得及嗎?”

“我等一等你。”侯夫人輕籲了一口氣。

她將將是說了陛下不少好話的,希望有耳朵能聽到她剛才說的話,傳到陛下耳裏去,如此的話,陛下也不好多責怪她夫君娶了一個笨娘子了。

“多謝姐姐。”

“不要謝我,”侯夫人想起來一事來,笑了,她朝太孫妃笑得仿如春天裏的花一樣爛漫,道:“我給你送信,太孫給了我錢的,你哥哥也給了。”

“給錢了?”梅娘聽了一時不懂。

他們家族親戚之中,最富有的便是祿衣侯府了,往常皆是他們受侯府的好,拿侯府的銀子。

“他們在路上買了一支碧藍的藍笛給我,那色彩,像極了你姐夫的樣子。”侯夫人由是道,笑容甜甜,爛漫:“那很是珍貴。”

“是罷?姐夫喜歡?”

“喜歡的。”她拿到的那天刻了字,當晚便送給了他,他很是歡喜。

佩梅訥訥,看著表姐的臉更是緋紅,待到提筆給詡兒寫信,她的臉燙得就像發燒了一般。

人間有真情。

表姐對表姐夫自是。

她對詡兒……

亦一如當初。

她想讓他好。

……

祿衣侯夫人在鳳棲宮拿過表妹給太孫的信,便去了始央宮。

她一路自有人關照,走上幾步,便有始宮宮的人前來問信,轎子擡到了始央宮前,有太監前來告知,轎子還可以擡到始央大殿前,侯夫人沒聽,在宮前下了轎,步行而入。

她不走正大門,來迎她的公公不是吳公公,不敢與她說話,她便一路耳根清靜進了始央殿。

皇帝正在禦前批公文,見到她請過安,讓她坐下,侯夫人便朝那個分明準備著讓她坐下的椅子走去,一坐下,見到手邊的方桌上有她愛吃的果子,她瞧果子好瞧,便拿了一個到手裏放到嘴邊,牙齒往下一咬,便是一小口。

果子甚甜,比家裏的還甜一點,也不知是哪個地方上貢過來的。

陛下如今日子也是好過了,吃得比她好多了,還不用花銀子。

她吃得好,皆是她夫君辛辛苦苦替陛下殺人得來的。

她吃了大半個,殿上的皇帝方才擱下筆與她說話,問她道:“今天是來給你妹子送信的?”

侯夫人一聽,把將將咬到嘴裏的果子吐出來,放到手心,恭敬回皇帝道:“是的。”

皇帝見她也不吃了,還把那剛吃進嘴裏的吐出來,哭笑不得,道:“朕就嚇過你一兩回,你們夫妻要記到何時?”

侯夫人淺笑道:“記很久。”

她又道:“也不是記,您的時間要比我這個吃喝玩樂的人要珍貴,我閑散可以,那是我夫君替我掙來的,可我不能耽誤您的時間。”

“這是你心裏的話,還是朕那個逆臣編排朕的話?”皇帝頭疼不已。

“我爹說給我聽的。”侯夫人又拋出一人,拋出了她的父親德和郎。

德和郎愛女如命。

皇帝瞪她,不想再與她深說下去了,連忙道:“信送到了?”

“送到了。”

“不送信也可以過宮來,要是嫌堂上的人說你,朕幫你出氣,回頭有一個殺一個。”

“也殺不得了,您缺人用呢,不能殺了。”

皇帝聽了笑,問她道:“怎麽想起來給朕請安了,上次你來,給朕送吃的也沒過來。”

“想來跟您說說話。”

“怎麽想起這事了?”

“小義父說,您最近腦子繃得緊,讓我來說說傻話,逗一下您開心。”

順安帝當即就笑了,啼笑皆非,問他用得最順手的刀手家中妻子道:“吳英不是這麽跟你說的罷?你夫郎現下便是連他都怕了?”

“怕甚?不怕的,小義父要是還想跟我們去天涯海角,他還是能去的,我認他作了小爹爹,好處已經收到手了,他便是選了您當歸宿,他想回來,他還是我們家裏的人。”

侯夫人說罷,覺著她沒說對,便又道:“不回來,也是家裏的人,我們家裏的小郎君小娘子,會說給他們的後人聽的。”

“後人能記幾時。”皇帝笑嘆。

“一時有一時的好,陛下,人生天地間,一時的好若是能把那當成一世的好,那便好著呢。”

皇帝頓現歡顏,笑罵道:“哪個傻子,能把一時當一世?也就你這個傻子了。”

“我也不傻,我也貪心,您把我說傻了。”

皇帝氣得一拍桌,笑道:“不是來逗朕開心的嗎?”

侯夫人便道:“您也吃個果子罷,甜得很,比我家裏的甜。”

“怎麽回事?”皇帝歡顏轉淡,冷漠看向今天的侍身太監。

今天的侍身太監苦不堪言,在侯夫人的註視下擡了果盤上前,等陛下拿了一個,方才道:“奴婢也不知道,許是沒往侯府送。”

可能是到宮裏的少了,只供始央殿用,沒往侯府那邊送。

“怎麽不送?”

“許是少了,侯府送了,徐尚書家中要送,相爺家中也要送,瀚海閣那邊更是少不得,要是到的香果只供送一兩份的,禦膳房那邊便是默認著不送了。”太監硬著頭皮道。

“去查查,是不是少了,若是沒少,往侯府送一點,常侯家中向來要吃得好一點,那是他們自個兒家裏掙的,朕且都想讓著,侯爺平日裏受的罪還少了?”皇帝說罷,也知他不止一個重臣,常侯僅是其中一個罷了,常侯貴就貴在,侯夫人是個能跟他說上兩句話的,他便偏心了點。

他揮揮手,讓太監退下,和底下的侯夫人溫和道:“朕也不好偏頗,若是少了,就不給你送了,待來年朕內庫充盈了,到時候給你多賞點。”

皇帝是真窮呀,好多時候從來沒富過她,侯夫人把這話當耳旁風聽,不甚在意,全然沒放在心上,輕輕頷首。

皇帝說大話,便讓他說罷,誰叫他是皇帝呢。

這廂,順安帝也頗有些窘迫,常侯這把刀的家中妻子是常侯賢妻,以往打點皆是打點到了他頭上來的,家中富的貴的,眼也不眨地往他跟前送,常侯往往還是事後知曉,再看他,就像看著冤親債主,大有想殺了皇帝也殺了自己不想再當忠臣了的意思,皇帝是真真無奈得很,他也不想當一個連大臣內眷的錢也騙的帝王。

這一下,皇帝一想侯夫人的愚笨,豁達,心也是軟了,問道:“你妹子那裏,你有什麽想幫的?”

祿衣侯侯府從小沒吃過苦的侯夫人如今為了省銀子,只要兒女丈夫不在身邊,她便是一菜一湯,青是青菜,蛋是雞蛋湯,祿衣侯府從最高有二百餘奴仆侍候的盛況,到今天,侯府連雞帶狗,不過四十餘口而已……

侯夫人面子上所有的體面,皆為她夫君想為她保留而存,實際上侯夫人沒什麽體面了,她兜裏,一個體己錢也沒剩下了。

可侯夫人還是嬌憨,明朗,笨呆,自在,不生恨,不怨怪,一文錢沒有也無畏,皇帝便想在他能做到的地方,貼補她一點。

“我有幫她的,您不用幫了,幫太多了,不是好事……”侯夫人這廂和皇帝一五一十道:“我們給得再多,他們小夫妻撐不起,也是浪費,尤其是您給的那一些。由著他們自個兒去拼博罷,有朝一日,您瞧得上太孫和我那個妹子,您便瞧得上,至多就是看在我們這些幫您曾分憂的人的份上,把我們的操勞掛一些在他們身上,多容忍他們犯點錯,他們若是沒那本事,陛下爺,由著您心思且去便是,常伯樊與我,於您麾下盡情盡意這些年,乃您寬容,乃我夫妻幸事,您是不是天下仁君,蘇氏不知,您是我君與我心中明君,我是心裏知道的,您從來未曾虧欠我君與我,您且按您的計劃行事便好。天下之計,不好說兒女情長,我夫君不想跟您討巧,我也是,您且做您的,我們唯盡忠耳。”

順安帝聽了,很是想叫祿衣侯過來和他喝一杯酒……

可常侯不在。

常侯在千裏之外,鎮守整個西北大仗。

那個為妻富貴艱難進都的祿衣侯爺,如今,替君鎮守西北,他臨走前,一言不發,他走後,他妻子進宮,溫婉地向順安帝獻了他們夫妻二人對皇帝一人的忠誠。

他們只忠誠於他一人耳,皇帝忍下心中千思百緒,和這位大臣內婦笑道:“朕心裏有數。”

祿衣侯夫人來了,又走了,順安帝為迎她來,殿內進了二十餘位殿內值勤太監,唯恐千裏之外那城府極深的祿衣侯心有多思,但等侯夫人走後,順安帝沈默良久,等吳英匆匆回來,他與吳英道:“侯府的日常,一如侯爺在時。”

說罷,他又道:“溪師何在?你跟溪師的在都的聯絡人說一下,叫溪師去漠北,找上太孫衛詡,叫溪師不管在太孫身邊看到了什麽,跟朕這個學生什麽都說一說,朕很想知道,朕的老師在想什麽,朕的孫子在做什麽,朕到了老師需要再幫一幫朕的時候了,衛國也到了這個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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