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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母親的擔心,是這世上最不可能消盡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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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母親的擔心,是這世上最不可能消盡的憂愁。

衛都戒嚴三天。

朝廷劇變, 不多兩日,朝廷下令,廣貼告示, 過往三屆未在朝為官的貢士、以及舉人, 皆可去吏部報道, 在一月後, 吏部會進行考試,錄用者會進入工部、兵部、戶部三部為官。

衛都居民原本為戒嚴之事人心惶惶, 他們知道了皇帝的兒子聯手了反皇帝的人造皇帝的反,洗血皇宮, 可順安帝這一指令一下, 衛都又人聲鼎沸,全都上下百姓熱血沸騰。

在得知這不僅是衛都的貢士、舉人皆可參加吏部選拔, 只要是衛國的貢士、舉人皆可參加此次的官員考試, 衛都人們皆紛紛奔走相告, 有人花大錢請了腿腳最快的信幫、鏢局幫他們往老家的親人送遞消息,有人信不過這些人, 便派了家中最得力的兒郎家丁買了都城最好的馬上路, 往老家去送消息。

只此令一下,籠罩在衛都上空的血腥味蕩然無存,留在百姓胸口的皆是人人皆可為官的振奮。

都城啟蒙的學堂,這幾日間被許多帶著孩子上門求學的家長踏破。

因戶部提前給衛都所在在官府名冊下的學堂下過命令, 但凡上門求學者, 哪怕是最貧窮的拿不出修束的人家, 學堂也得接待下來, 備名在冊,遞交戶部, 由戶部統一來安排求學之事。

此事一經第一個敢於帶著家中孩子前去學堂拜學的家長的嘴傳出去,衛都附近所有的學堂,皆被家中有孩子的百姓踏破。

工部也貼了告示,向民間廣召工匠,但凡在修屋子之事上有一技之長的,皆可來工部求職。

工部貼出了工匠的工錢,以及四季每季一身衣裳,孩子讀書免修束等等身為工部工匠的好處,此前,朝廷的旨令,只涉及到士大夫讀書人這一派人的好處,而工部的這張告貼,令衛都人頭攢動,不過兩日,衛都湧進來了周邊縣市的百姓,紛紛向工部走去。

衛都一時人山人海,人歡馬叫,渾然看不出不過幾日前,衛都乃一座被鮮血浸染過的血城。

湧進來的百姓,他們身上的歡喜雀躍,把過往的恐怖陰霾一掃而空,邪魅無從生長,恐懼也無法滋生。

衛都一派欣欣。

這種輕快,也散布到了宮中,內侍監清洗過內宮之後,佩梅再造內部人員名冊,看著人員稀少的宮人,內心也是欣喜感嘆苦澀皆有,五味雜陳。

皇祖父的後宮沒幾個人了,他的四妃之首貴妃娘娘,早就沒了,這次宮變,便連她的兒子也被貶為庶子,派去衛家的老皇陵守墓了。

而這次與周修容聯手的淑妃,被三尺白綾結束了生命,其女晨福公主受其牽累,被母親在心口刺了一刀而亡,先於母親走了一步,而其子小居王當日也在淑妃宮中,卻留下了一命。

淑妃帶走了將將及笄說好了親事的晨福公主,留下了她一心想舉上太子之位的居王之命,佩梅聽到前來與她稟事的小吳公公說道這其中曲折,心中嘆了一口氣。

這位公主姑姑,僅比她小三四歲而已,佩梅去年過年去淑妃宮裏請安時還見過這個小公主,公主人如其名,很福氣的長相,笑容甜甜的。

淑妃對佩梅客氣冷淡,而公主小姑姑對佩梅卻是笑得很甜,看起來沒有什麽心機的樣子,一如十五歲那年的小梅娘。

長得有福氣的小公主,被母親帶走了。

皇帝聽了震怒,沒按後宮宮妃之禮厚葬她,而是吩咐內侍監,以一床草席裹了她,扔去燒了,倒是晨福公主,讓禮部按照皇宮早夭兒女的處理方法,放入幹凈的白木所制的棺材,叫來佛家子弟為她吟唱三日的往生曲,在衛家為早夭兒女的祠堂停棺七日,葬入衛家皇族族中的兒女冢。

淑妃收走她為皇帝所生的女兒,是為對皇帝的恨,留下她為皇帝所生的兒子,是她對兒子的愛。

此為淑妃一生最後的時日所做之事。

佩梅記錄此事時,內心苦澀之極,面上倒是寧靜沈著,看不出什麽來,小吳子見他說罷此事,太孫賢妃殿下沒有言語,便緊接著說了下面的事。

這次有不少宮女受宮變牽連,沒了兩百有餘。

宮女本只有五百有餘,這下沒了兩百餘,內宮的人手不夠了。

可陛下的意思是不打算往民間召宮女了,這召宮女進宮,又要人手,又要花費,陛下不想揭開此事,是以,小吳公公小心翼翼與太孫賢妃道:“吳公公說,後宮往後不添人,這後宮的灑掃,您這邊是怎麽個主意?可要內侍監幫忙?不過我們內侍監這次也少了幾十個人,內務府和內侍監的人手也是很不夠用了。”

很不夠用都出來了,佩梅記事的筆尖一頓,不禁嘆了口氣。

她擱了筆,見小吳公公聽到她的嘆氣,後背便是一挺,正襟危坐,坐得更顯直了。

見之,她額頭兩邊不禁突突跳動,兩鬢邊的額頭生疼不已。

聽說宮外欣欣向榮,到處有人在掙錢,可內宮這,不說也罷。

昨日吳公公也來見了她一次,所說之話,話裏話外,無不是沒錢,得省銀子,內務府不可能給她銀子去修此次宮變所造成的房屋損失,叫她帶著周二公公,在新工匠進宮之後,看著哪些材料剩下一些,就拿著這些材料去把損壞的皇宮修了。

至少也得上十萬兩銀子才能修好的皇宮,吳公公叫她拿些剩料子,順道修了,佩梅聽了鬥膽看著吳公公的老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吳公公臉皮委實是厚,便是被她這般看著,也一派於心無愧的樣子,似是僅跟佩梅說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罷了。

佩梅當時便想把“賢”字請他帶回去,還給陛下爺。

這是吳公公昨日來的事。

今天小吳公公來了,又說了內宮灑掃維護之事。

衛都皇宮不大,可也有六千多間屋子,歸後宮管轄打理的屋子占四千八百九十處,拿三百多個人去負責這四千多間屋子的灑掃打理,佩梅僅是想想,便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入住鳳棲宮後,已經再三調過灑掃的打理時間了,從此前廢屋的十日一灑掃,調到了十二日,又從十二日,調到了十五日,皆因宮裏的宮女一年比一年少。

此次人一少,便是少兩百餘,兩百餘呀……

佩梅拿過紙,算著這三百餘人,要如何打理好近五千間屋子的事。

她嘆氣過後,小吳公公便不敢說話了。

他到底不如他義父吳公公那般老辣心狠,他知曉後宮的難,從皇後娘娘還在世時,後宮便是這個破落樣子,便連鳳棲宮也是省著銀子在打理的,皇後娘娘都住得不光彩,要省銀子,輪到這小太孫妃身上,她怎可能比娘娘好過?

陛下為難起娘娘來,還要給娘娘點銀子,為難起孫媳婦來,連難處都想不到,隨口一嘴,一文錢不花,便得讓她把事情做好。

陛下吩咐起來渾然不覺,跑腿辦事的小吳公公卻是無比知道這裏頭的難,此話一說出來,他汗顏不已,便連看向太孫賢妃的勇氣也沒有。

“殿下……”沈默良久,見太孫賢妃久久不說話,小吳公公咽了一記口水,小聲呼喚,“您看這事您是應下了?”

佩梅頷首。

小吳公公見狀,驚訝地瞪大了眼,失聲道:“您應下了?那奴婢回去便如此跟陛下回稟了?”

佩梅這下也想了主意出來,不知成不成,可不管成不成,皆得勉力一試。

說來,她這太孫賢妃的名頭,若是行得不當,保不住太久,早晚名不符實。

“好,皇祖父若是問起來,你便說我會處理得當的,後宮我會看護好的。”事多不壓身,佩梅也木了,朝小吳公公淺淺一笑。

燙手山竽可算扔出去了,太孫賢妃不愧是小賢妃,沒有為難他,小吳公公趕緊起身朝她一福,恭敬道:“殿下果然賢德,治宮有方,奴婢佩服。”

這算什麽?比不上昨日吳公公讓她拿剩料子修皇宮的難,吳公公才是最有能耐的,把她當天上變石為金的仙女看,佩梅苦笑道:“沒有方子,走一步看一步罷,此時正值皇祖父要用人的時候,我作為家中小輩,能做一點就做一點,盡力而為罷了。”

她此言一出,小吳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小太孫妃,當真是了得,難怪她和她的家人,能把太孫送出去,在外去積累功德。

這心胸格局,是當得了此“賢”字了。

小吳公公把內侍監所掌管的後宮事宜與佩梅交待且商量完畢後便已離去,留下佩梅對著他們這對義父義子太監留給她的難題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吳公公和小吳公公來,三娘往常是很是樂意的,他們來,說明鳳棲宮和始央宮的關系一如此前,鳳棲宮還是始央宮的第一副手,可這次吳公公來,殿下需要動筆,小吳公公來,殿下更是動筆不休,三娘憂慮地看著殿下動個不休的右手,勸誡的話卻是說不出來。

殿下也知道要休養,可形勢容不得殿下躺著。

三娘憂愁,佩梅看在眼裏,卻也無可奈何。

她也感覺到比之此前,三娘更像她的親人了,尤其像極了她的親生母親。

佩梅此前在家中,可從沒勸通過憂愁的母親不要憂愁了。

母親的擔心,是這世上最不可能消盡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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