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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他終是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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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他終是來信了。

又過二日, 始央殿的小公公送來了祿衣侯夫人即將到訪的消息,三娘聽了當即看向了太孫妃。

見太孫妃笑了,她薄唇淺淺一抿, 跟著面露歡顏。

小拾八公公這次沒拿太孫妃殿下的賞, 他滿臉喜慶, 和佩梅道:“殿下, 想必您也聽說了,是大喜, 奴婢還想拿銀子給您討好您,沒有您還拿銀子給奴婢的道理。”

佩梅乍聽, 啼笑皆非。

不過小公公的喜悅卻是真真的, 她見著也高興,送了小公公出門, 小公公路上跟她吱吱喳喳, 透露了前朝的不少動靜來。

她父親的鐵當真煉成了。

她父親被請到工部去了。

她祖父這兩日被皇帝請到了宮內閣老們所住的翰海閣入住, 乃陛下對佩家莫大的恩寵。

佩梅聽到這,心下乍驚, 看向小公公的眼神瞬間便變了。

“拾八公公, 可知我祖母和母親的消息?”佩梅問時,只覺她胸口發緊,腦袋一片混亂嘈雜。

“啊,佩老夫人和佩夫人?”拾八公公不解, 見她臉色發白, 眼睛發僵且直, 忙不疊道:“去德和郎府了, 德和郎夫人請她們過去小住了。”

說著,他也有些許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跟嚇了他一跳的太孫妃道:“還好我這幾天都跟著師爺,知道這消息。”

他也是有些許聰明的,說罷安慰殿下:“您莫擔心,您擔心的事,家裏人是想著的呢,沒人欺負老夫人大夫人的。”

將將魂飛魄散的佩梅一聽,連連苦笑不已。

這皇宮,嚇破了她的膽,她的心中還是如同驚弓之鳥,但凡在意的人有個風吹草動,她便心驚膽顫。

她自己便罷,她即便是死,也不會那般讓人輕易得逞,死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害她的人不好過,哪怕是涉及到一只小螞蟻,她也會讓螞蟻跟著她下* 地獄,可涉及到年邁的祖母和性子謹小慎微的母親,佩梅當真是還是一如以往那般駭怕恐懼……

自古朋黨爭端,最喜拿家眷威逼恐嚇對手。

祖母與母親,是佩家的魂,哪一個都不能缺失。

想來也是,她們這般重要,祖父不會不作安排,便進宮來。

當真是謝天謝地,皇天有眼。

“是我過於擔憂了。”

“哎呀,也不是,殿下,奴婢懂的。”小拾八朝太孫妃投去一枚他甚是了解的眼神,道:“您都不知道,最近要……咳咳咳,殿下,始央宮還有些要緊事,奴婢就不跟您多說了,您留步,可別送奴婢了。”

小拾八說罷,小腿一蹬,便嗆嗆嗆往前跑去,其速度之快,當真沒有讓佩梅再多送一步。

“公公慢點。”三娘還欲要跟上,見他太快,跟了幾步便止住了,說了句話,待他穿過大門,不見背影了,方才瞧著那邊的門,人朝佩梅走了過來。

佩梅看著他消失的門口。

三娘過來,回過了頭,小心看了她一眼,方問道:“拾八公公那句沒說完的話,是指您家裏人有危險嗎?”

“是精鐵啊,三娘,想讓我父親死的人,”三娘挽著她的手,佩梅轉身,帶著她的女官大人往正殿走去,“從今往後,十個指頭是數不過來了。”

“唉……”三娘嘆氣。

“殿下,”她道:“侯夫人明日來,我們今天晚上把糕點蒸上罷,晚一些,我去趟禦膳房,把明日的菜拿些回來。”

“小心些。”

“奴婢會的,等下細妹和楊樹皆隨我過去。”人多一點,出事了也好有往回送消息的。

這段時日,送到鳳棲宮的菜框裏有蛇,還有下了毒藥的,好幾天一樣菜也不敢吃,三娘便自行去禦膳房拿菜。

暗中之人能動送往鳳棲宮的菜的手腳,可沒有給禦膳房動手腳的膽,若不這事涉及到的方面就大了,捅到吳公公面前去,便是吳公公再忙,他們也活不到見著明天的太陽。

這些日子,對這些接二連三的暗害,太孫妃皆忍耐了下來,便連捅到始央宮的想法也沒有,僅是為著,這段時日,她已經頻頻出現在始央殿面前了,前朝的行走太監都被吳公公請到後宮來主持修房事宜,她若是這時候還麻煩不斷,她怕吳公公把她當麻煩處理了,三娘懂太孫妃的顧忌,也懂太孫妃將將說到家中祖母與母親的面無血色。

有人能害到後宮來,在外面,他們想來更是肆無忌憚罷。

“殿下,您看,佩大人當真是把鐵打好了,這事……是不是可以知會吳公公一聲了?”三娘這廂扶著她走著,問道:“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終究是要把人找出來才行。”

“再等一等,”佩梅搖頭,道:“讓他們多露出點馬腳,吳公公那邊未必不知道,他那邊沒動靜,那就是沒到時候。”

三娘苦笑,娘娘在時,這些魑魅魍魎也不斷,這鳳棲宮的主,無論是大主人還是小主人,福是沒多享,罪卻是受了不少。

說來,太孫妃殿下如今的膽子,與她初進宮時,當真是一個地上,一個天上,有著天差地別之分,三娘想著她可能是老了,都沒一介小娘子這般沈得住氣。

皇後娘娘和丁大人的離去,到底是帶走了她身子裏的一部分勇氣。

婢弱主強,如此也好,三娘扶著她在殿前的春凳上坐下,幫她倒了一碗煎好了的春茶,道:“那您歇著,奴婢去忙了。”

“嗯,姑姑……”

“欸?”

“姑姑,且放心,梅娘心中有數。”佩梅朝她淺淺一笑,笑容如春風中那細白的小花一般潔白,美麗,清淺。

那是陽光下的小花,沒有陰霾,這吹淡了幾絲三娘心中的陰影,三娘朝她一福身,頷首,淡道:“奴婢知曉了。”

丁大人承諾她的事,三娘已經相信會有實現的那一日了。

……

次日,祿衣侯夫人午時進宮。

佩梅從辰時等待她前來,等了將近兩個時辰,侯夫人才姍姍來遲。

侯夫人帶了兩個下人進來,每人手中提著兩個有六層高的屜籠,等屜籠打開,裏面的菜肴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

侯夫人與妹妹道:“我在馬車裏等著它們上來,它們一到,我便往皇宮裏趕了,來得晚了一些。”

佩梅只覺好笑,又不忍心說道她這細細柔柔慢條斯理的表姐,便道:“您人來就是,宮裏的吃的還是有的,我昨晚就做您愛吃的點心了。”

侯夫人淺搖首,淡淡道:“也不僅給你,陛下那邊也送去了,比你的還多十幾道菜,他吃不完,還能給外祖父賞一點。”

侯夫人後面的丫鬟這廂聞言輕笑不止。

祿衣侯常蘇氏的到來,給厚重沈靜的鳳棲宮帶來了一股淡淡的清風,侯夫人柔美,似露水似清風,她的丫鬟笑,侯夫人淺淺淡淡一回眸,瞧了丫鬟一眼,並沒有怪罪的意思。

此情此景,便如清風淺露雲飄揚,人間何來有愁事,那風清雲也淡,佩梅也跟著笑,一如當年還在家中時對侯夫人那般柔順,笑容底下還藏著幾許調皮,“姐姐可是跟陛下這般說了?”

侯夫人頷首:“說了的。”

“這下是好,”佩梅許久沒這般輕松快意過,清秀的臉上笑容展露,喜道:“祖父到底是能吃上的。”

侯夫人美目淺含笑,又是輕輕頷首。

“他不賞你呢。”她道。

“嗯?苑娘姐姐可是說陛下這次不賞我?”

“是,不賞你,也不賞佩家,他正四處要錢打刀,缺錢,便賞我進來和你說說話,你可有要說的?”

“有的。”佩梅笑著,卻是紅了眼,她道:“祖母和娘親在三姑姑家中可好?”

侯夫人的頭微微一側,她細想了一下,道:“外祖母甚好,中氣十足,遠遠便能聽見她說話。”

“舅母不太好,”侯夫人想著她回娘家,在家中見到的舅母模樣,“瘦了,說是落不了覺,我叫家裏的藥娘子過去給她看了,藥娘子回來說是心病暫且沒法兒治。”

佩梅險些掉淚,忍著眼淚道:“祖父和父親在外,母親擔憂,想來是睡不著。”

侯夫人頷首。

這點她是知曉的。

人和人不一樣。

“要哭一會兒嗎?”侯夫人這廂擡眼看了表妹一眼,見表妹眼裏皆是眼淚,她垂頭看向桌子上她帶來的席面,淡淡道。

“不哭,梅娘沒有要哭。”

“那吃一會兒?”侯夫人擡眼看她,那清靜無垢的眼裏,有著幾許不知世事殘忍的天真。

佩梅聞言破啼而笑,跟三娘道:“把我們給表姐做好的菜端上來。”

說罷,她拿了筷,朝對面的侯夫人道:“您快吃,可是沒有用膳來的?”

侯夫人淺點頭,提起筷箸,見佩梅這個主人先夾了菜,她便一手拿住袖,執筷朝面前一盤小菜夾去,眼睛只盯著她面前筷盞,心無旁騖吃了起來。

她吃得甚慢,佩梅近來胃口不好,她陪著表姐吃飯,且今日的飯菜有說不出的可口,便多用了一些。

她比侯夫人多用了兩碗飯,侯夫人這才將將吃完一碗飯,佩梅知曉她慢,整個鳳棲宮的人也知曉侯夫人的慢鈍,皆等著她慢慢吃罷,才撤下碗筷,奉上香茗。

侯夫人接過茶,放到桌上,隨後她從寬袖中抽出絲袋,拿出兩封信來,遞到佩梅面前,道:“給你。”

“誰的信?”佩梅說著手迎了上去,眼睛將將掃到信封上,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眼淚便從眼眶裏滾落了下來。

“啊,謝姐姐。”佩梅咬唇憋淚,這廂她已站起,雙手接過了表姐遞過來的詡兒的信。

他終是來信了。

而她就似等了無數個春秋一般,等到她的心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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