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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姓佩的這是在打發要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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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姓佩的這是在打發要飯的嗎?

“丫頭大了。”有她的主見了。

佩老爺子看罷, 擱下信紙,看著他兒子把信疊好,轉交給了鄭家的小子。

他倚下背, 靠在太師椅背上沈思了片刻, 爾後掉頭, 看向兒子。

鄭仲宣這廂看信已經往第二遍從頭看了, 佩準往那邊回過頭,看到他父親在看他, 忙道:“您說。”

佩老爺子十指交叉,兩個大拇指隨著他的思緒的飛閃在不停地轉著圈圈, 他和兒子道:“你這些年在外頭鬼混, 也是勾搭了不少人罷?”

一家人過日子,老父親不沾銀錢, 佩準這老父親在成親前靠著佩準的祖父母過日子, 成親後, 老爺子靠著潑辣剛勁的妻子,也就是佩準母親維持家計。

輪到佩準接過一家之主的位置, 父母讓賢當賢父母。

賢父母便是兒子當家了, 便老老實實聽兒子的話,讓當家的兒子養著給飯吃,絕不輕易生事多嘴影響兒子兒媳婦當家。

他父母這賢父母做得是極極好,尤其是母親, 把家裏的銀錢交給兒媳婦就撒手不管了, 每日就等著開飯, 可他娘子是個外剛內柔的小娘子, 不像母親當家時父親給母親一月俸祿,母親除開人情往來, 還能經些手讓錢生錢,維持一家的生計。

他家靜娘是出去買菜鼓起勇氣還個價,讓賣菜的小販刁難她幾句,她會滿臉通紅,哪還會做那錢生錢要貼面子才能做成的事。

那時佩準年輕,不忍心嬌妻因一點黃白之物受外人的辱,且他小時跟著他娘做那錢生錢的活計,精通生錢之道,他便撿了母親當年當家生錢的活當,讓妻子只管管著家裏的事便成。

這錢生錢的,生到兒女長大,他是外面酒樓有份子,東市西市皆有幾個鋪子也占著點份子。

這鋪子裏有打鐵鋪,石板店。

女兒想要的一眾物具,佩準大半皆能靠自己解決,就是要自己家還要出點錢罷了。

佩準生性謹慎,發大財的事他不參與,能夠讓家裏不為著幾兩銀子發愁便成,他向來見好就收,也因著他讓利不少,他在外面人緣還頗佳,這還是佩準不常與他們來往之故,但凡佩準要是跟他們稱兄道弟,多喝幾次酒,多去幾次煙花之地,依佩準那舌燦蓮花,長袖善舞的能力,他們連命都會搭給佩準,是以女兒要的其餘的物具,佩準也是能透過他的關系去要到的。

佩準新婚養家,人到中年,養家跟人的往來成了父親嘴裏跟人的勾搭,好在佩大學士臉皮厚,從不把父親的指責放在心上,當下掐著手指道:“是有一些,梅娘要的,我大半今日就能解決,剩下的幾樣,我得想想找誰去辦,得找口風緊的,找了他也不會到處宣揚的。”

要是找了幫他一點忙,就到處宣揚,且捏著人情要脅好處的人,這就後患無窮了。

是以,物具不難要,找人品靠得住,且還通人情的店家,這就費點工夫了。

“世兄,”因著在家裏,鄭仲宣便叫得親熱了些,聽到佩準的話,他忙接道:“還有幾樣是家裏沒有的?我看看,我看看我家店子裏能不能出幾樣。”

鄭仲宣在都城為官多年,且鄭家在他這一代,就出了他和另兩個族兄共計三個讀書苗子,三個人當中,又以他最成器,是以本家這些年連著給他買了好幾個鋪子生錢維持在都的官位,他家是有好幾個營生鋪子的。

“咦?”佩準一想也是,但轉念一想,搖頭道:“不妥,我們倆出了全部,便成官官相護了,我還是找小商販,待傳到陛下耳朵,我頂多是個賊臣,不是一個在朝堂民野皆舞得風生水起,把衛國當自家後花園用的奸臣了。”

“那能找到世兄滿意的?”

“還是有的,”佩準敲敲自己的眼骨,和他笑道:“鄭大人,相信為兄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也沒讓你當年不讓太孫進這個家來。”

父親的話,讓佩準臉上的笑容一僵。

老學士這時嘆了口氣,“這事能由著太監在上朝之時交到你手裏,想必陛下那裏也是知道的。”

信能到手,便是默許了佩家做這事,老學士揣摩著皇帝的心思,緩緩道:“這點忙,家裏就算掏幹家底也要做,但還是讓丫頭自己出錢辦罷,買什麽,要多少銀子銅板,皆一一寫上,寫好清單,送進宮裏去,由她出。”

她全出了,功勞皆是她的,想來按內庫那種窮法,她得用上家裏送進去給她的銀子,這和佩家出了這銀子也沒甚區別,佩準道:“那依父親的意思,是寫高價,還是寫低價,還是說,寫還過一道的價錢?”

“低價。”

“低價。”

佩老爺子和鄭仲宣不約而同出口,這時,佩老爺子看向了與他說了同樣話的鄭學士,鄭學士不好意思一笑,道:“世伯說,世侄洗耳恭聽。”

老爺子頷首,道:“低價,符合你那三瓜兩棗也要計較的性情,梅娘做事,還經內侍監的手搜刮一道,梅娘威嚴何在?這銀子,我們家出了,這威,梅娘也要立起來。”

他們家可以向皇陛獻寶求生,再珍貴的書也能送到皇宮去讓完善內宮藏書閣,但銀子的事,有銀子的計較。

“我跟世伯看法一樣,”鄭仲宣也道:“信都送到你手裏了,陛下不會相信那是梅娘這個丫頭操持的,既然如此,能省的銀子便省一些,陛下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且兄長這般所為,留下讓人垢病的地方,花了銀子還精於算計,太孫妃的父親不是個什麽好的,陛下也放心一些。”

他這話一出,佩準驚訝地看向他,“賢弟何時這般愛編排陛下的不是了?”

鄭仲宣說實話還遭奚落,苦笑了一記,長嘆一聲,道:“世兄便這般辦罷,您要是有那通天手腕,又拿得出東西,又能得那美名,您這般光華奪目,舉朝都要以為您想當國公爺了。”

佩準被他嚇得肩膀一抖,瞪了他一眼,道:“你莫亂說害我,把信還我!”

鄭仲宣忙把還拿在手上的信給了他,道:“你們說話,也當真不防我,我本家那邊要是不表態,豈不隔墻有耳。”

“那我也不會帶你回來。”佩準拿回信,看了一眼,高興拿著信湊近老父,道:“小娘子這字比在家時立得住許多了,您看看,一字一字,就像一棵一棵筆直的樹,靜而有骨,爭而不鋒,像她娘,也像我,更像您和母親。”

一個人,哪像得了四個人,佩圻搖頭,看著孫女的字,嘴裏道:“像你是真的,我看這次她是學著你,也是在向你求助,莫寒了她的心,你要盡力而為,讓她知道,千難萬難,你還在她身後,你不放棄,她便不會放棄,可知?”

“兒子知道的。”佩準這廂低頭折信,眼中閃過一道淚花,“該避的嫌兒子避,不該避的,就是把腦袋提在褲腰袋上,兒子也不會讓我家梅娘一個人去擔這本該是她父兄該擔的責任。”

因妻子身子不宜多生育,他一生就一兒一女,兒子是佩家的根,女兒實乃也是佩家的根,她身上有佩家的血脈,有佩家的風采,她是佩家的兒。

為人父者,替兒女擋風遮雨,直到老樹枯死方為盡,方乃他佩準這君子一生。

他們話音中,門外那片晌前來傳他們去正堂吃飯的中年婦人靜站在門邊不聲不響,待她夫君語畢,她掉頭,看向那處通往女兒在家時閨房的門廊。

她一生吶,從不求富貴,只盼著與夫君白頭到老,兒女皆在身側,像她的婆婆一樣,吃著清茶淡飯,笑看子孫滿堂。

她從不求富貴,她女兒也不求的呀。

不知誰能把她的女兒,還到她身邊來。

……

佩準的回信,在這日他需記錄皇帝起居的半夜,被他悄悄地塞到了吳公公手裏。

吳英一時沒接,瞪他,佩準見狀,一手拿住信,連忙住自己袖子摸,摸來摸去,終於摸到半角銀子,說著就往吳公公手裏塞:“見笑,見笑。”

這便是衛國數代家中皆為史官的史家,吳英打開他拿銀子的手,臉上白眉因生怒在無風的內殿往兩邊飛走,“佩大人,自重!”

“拿著,出宮了買糖給小太監吃,人家進宮沒多久,您還不哄著點?還都是孩子呢。”佩準還是要塞給他。

今日恰巧站在師爺後面當值的小拾八偷偷看了眼佩大人手中的還沒指甲片大的碎銀子* ,悄悄吐了吐舌頭。

佩大人也真是小氣,給的銀子,還沒有他女兒太孫妃給自個兒的一半大。

“別嫌少,”佩準還安慰吳公公,“家裏最近花銀子的地方多,我這半角銀子還是剛才家中起床時從我娘子銀袋子裏偷的。”

吳英擡頭就往內殿看去。

一片寂靜的內殿突然有人咳嗽了兩聲。

皇帝醒了,佩準連忙連信帶銀子塞到吳公公手裏,跟做賊一樣小聲跟吳公公道:“勞煩把信往我家孩子住的宮裏送一下,是修房子的各項錢財,我看了看,這雨再下半個月就能停了,正好這段時間把物料在外面一定,往宮裏一送,雨一停,這屋子就能修了。”

說罷,他就提著夾著文房四寶的筆袋,小跑著往殿內去了,留下吳英看著手中的信和那不值一百文的碎銀子,心中騰地一下,生起了怒火。

姓佩的這是在打發要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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