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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別以為朕不想抄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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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別以為朕不想抄你的家!

這便是他的妻子, 衛詡愛憐地摸著她的手,堅定地把她按了下去,細心地把藥包放好, 他心如刀絞, 臉上卻是平靜如水, 他道:“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你安心歇會兒, 我看著你躺會兒,就去姑姑那了。”

“我不能在鳳棲宮久留, 梅娘, 且安心歇息。”衛詡把她的被子掖好,道。

知他不能久留, 還要去姑姑那, 佩梅連忙閉上眼, 嘴角笑意不斷,嘴裏喃喃不停:“太好了, 太好了, 詡兒,詡兒,我們有救了。”

“嗯,有救了。”衛詡拍撫著她, 在她鼻息漸漸平緩之時, 他起身, 躡手躡腳走了出去。

他自是很小心, 輕輕帶上了門,門掩上那一刻, 門內,佩梅偏過頭,看著門,眼中淚光閃閃,眼淚何時流了下去,也不自知。

門外,衛詡看著小門,徑直站立著,久久,他輕撫了下門框,與愛妻道別,轉身堅定地朝候在小殿口的太監走去。

去了姑姑屋裏,在小側殿呆了片刻,衛詡便出門,與小拾八公公道:“公公,可以走了。”

“這般快?”小拾八詫異,回頭看了看大殿的大門,回首道:“太醫局的賞賜還沒來,太孫,您是否還留片刻?”

“夜已深,且我相信皇祖父的吩咐,沒人耽擱,公公,我們先回去罷,這鳳棲宮裏留的皆是女眷。”

這倒是,這鳳棲宮,連個公公也沒有,太孫妃是不用公公侍候的,小拾八垂身,“謹尊太孫殿下命令。”

他這便速速帶著太孫離去了。

他心裏估摸著,叫他這個剛過十歲的小兒太監來鳳棲宮,小吳公公且也不來,就是為著這晚上的男女大防,太孫皆有此意,他還是莫要大意的好。

他們走得甚快,回到始央宮,遠遠的,始央殿的燈光還在大亮著,往時這時,始央殿是見不著這麽大的燭火的,小拾八見此,心裏還在想著等下送完太孫要去始央殿看看是否還要當值的事,卻聽太孫這時在耳邊輕柔道:“公公,我剛才出大殿,聽聞我岳父和舅兄要來,可否讓我前去大殿門口候一候,在我岳父大人離開之時,* 與他問一聲安?”

小拾八當即僵住,隨後為難道:“太孫,夜已深。”

“可否請公公幫我通報一下,或是征詢一下吳英公公?”

“這……”太孫如此客氣,且深夜來大殿的岳父大人,可不是一般的大人,小拾八撓撓頭,想著還是行個方便罷,便道:“您請在此處稍候,我問問就來。”

小拾八機敏,知曉自己得小吳公公吳公公青眼,也是因著他心思少,又知道看人臉色,老公公大公公看中的就是他這份直氣,太滑頭了,也是招人厭得很,他還是得多多的做,少少的說來得好,是以,他應了太孫這份差事,小跑著去了陛下吃住批改公文皆在一處的始央小殿,得了吩咐,又小跑著回來,和太孫傻笑著道:“吳公公讓您去呢,說佩大公子正在挨罰,您也免不了,讓您趕緊去一塊兒下跪。”

面色還有著幾分稚嫩的小公公,還有著幾分農家子的憨樸,連傻笑也是帶著幾分憨厚的傻氣,話語卻是與傻氣不符,聽來讓人生不起一點駭怕,衛詡跟著說完轉身就走的他往前走,也是笑著道:“怎麽聽公公說來,我這是去領賞的,不像去受罰?”

小公公想起剛才他偷偷進去看到的景象,忍俊不禁握著嘴巴偷偷笑道:“奴婢剛才被小吳公公宣進小殿問話,陛下爺拿著玉折打了佩家公子爺好幾下,還抽了常侯爺一記,罵他們沒良心,大半夜的還氣他。”

順安帝的玉折,只有在氣不過的時候才拿起來敲兩下,這玉折,沒打過太子,沒打過太孫,卻是皇帝日夜觸摸的長牌子,便連皇帝的皇冠,也沒來得有與順安帝這樣的日夜親近,時時相候。

“這是作甚了?”小公公輕快的語氣,讓太孫不禁莞爾,這短短半個來時辰的相處,倒也讓他明白了吳英公公為何會指示小吳公公收了這剛進宮不久的小公公放在跟前當班的原因。

“不知呢,就是陛下爺看著很是高興,奴婢進來這般久,頭一次見皇帝陛下如此的歡喜得緊。”陛下高興,小公公也高興,和太孫說話也是高興得緊,嘴巴松得很,“常侯爺還瞪了陛下一眼,吳公公都沒生氣罵他,反而說侯爺沒名堂,連表弟的醋也吃。”

“是罷?”愈聽愈玄乎了,衛詡臉上帶著溫溫的笑,心裏卻是一緊,猜不出現今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小公公卻是高興,說了吳公公高興的事,也說了小吳公公高興的事,大約是始央殿今晚花團錦簇,陛下高興了,大夥兒皆也一道高興的事。

衛詡明面上聽著,心思這時卻是已經挪到了始央殿裏面。

等他進去,祿衣侯卻是已經坐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不愛坐龍座,往往皆是擡一把稍低矮的椅子來,坐到火盆前,前來見他的臣子,坐的皆是伸手一探就能探到盆中碳火的小板凳,祿衣侯是朝廷出了名的美男子,當世之俊美無雙,腿也甚長,不喜矮小的板凳,往往賜了凳也不坐,後來吳公公令人做了一把比皇帝稍矮一些的低椅,祿衣侯這才陪同皇帝一同坐下烤火。

這把椅子,後來還做了另一把,因著有時祿衣侯帶夫人來,也不讓夫人坐板凳,和他一同站著,為著祿衣侯這性子,皇帝又做了另一把。

這種寵信,傳到朝廷,朝廷上下皆在猜,皇帝什麽時候會下令抄了祿衣侯府,抄了這抄家名目一大把的夫婦倆的家。

可祿衣侯又得了瀾亭這麽個怪手聖手救皇帝的命,夫婦至今日子依舊如日中天。

太孫來了,皇帝高興,朝吳英頷首一記,便又跟著祿衣侯閑話家常。

這廂,吳英擡來了小板凳,放到了祿衣侯下方,衛詡見這時他岳父大人和舅兄皆跪在他祖父不遠處的地方,他朝吳公公苦笑了一聲,朝吳公公搖了頭,便朝岳父和舅兄所跪的地方走去,跪在了舅兄之後。

岳父見狀,回頭瞪了他一眼,衛詡恍然,思忖著往前挪了兩步,與舅兄跪到一起,這廂岳父佩圻還在瞪他,皇太孫心下汗顏,拖著腿往前又走了兩步,與岳父跪到了一道。

孺子可教,佩圻見太孫與他跪在了一道,見那邊自家的外甥女婿泰然自若聽皇帝跟他說小話,那邊尚離他們也還有幾腳遠,他便小聲和自家女婿道:“你不是去鳳棲宮了嗎?還來這作甚?”

衛詡沒瞧到陳家世兄,便小聲問道:“岳父大人,陳世兄呢?”

“回家去了,陛下可能是想和我們一家說點體己話,讓他先回了。”佩圻說到此,看前方外甥女婿臉上不見喜也不見憂地聽老皇帝自顧自地一股腦兒地說著話,連給皇帝捧句場的意思也沒有,寵臣當到這般地步,也是目無王法了,佩圻便是見得多了,也是次次都佩服他這外甥女婿的不怕死,他這邊便更是壓低了聲音,鬥膽和皇太孫建議道:“您也上前聽聽,聽聽他們說什麽罷。”

“我插不進去嘴,我陪陪您。”太孫苦笑。

他不如侯爺重要。

侯爺能把外面的風,帶來吹到皇祖父的臉上,皇祖父從侯爺的嘴裏,能知道衛國三月的雨,五月的花,七月的果,九月的烈陽,十一月的冰……

侯爺的嘴裏,有皇祖父的天下,他的嘴裏,只有哀怨,和惶恐。

家雀的嘴再甜,也不如鴻鵠嘴裏的天下。

“您陪我作甚?”佩圻聽此言,也是苦笑不止,他不喜歡他這個女婿,可女婿的自知之明,令他惋惜,令他心痛,“插不進去也要插,沒時機,也要自己給自己創時機,您不能一直靠我們,我們……”

我們要是沒了,您靠誰去?

可這等殘忍的話,不能說,佩圻忍了頹喪之言,輕輕聲道:“我們能做的皆會全力以赴,可是殿下,您也要,全力以赴呀。”

衛詡頓了頓,片刻後,他頷首:“泰山所言極是。”

隨後,他起身,朝吳公公恭敬地垂了下首,在吳公公的打量,以及吳公公慢騰騰又搬起板凳的動作之下,他跟在了吳公公的身後,等吳公公放好板凳,他便跪下,朝皇祖父磕了個頭,這才起身,在放在祿衣侯座下的椅子後面的板凳上坐下。

這時,垂著身聽皇帝說話以免高過老皇帝的祿衣侯對他的坐下熟視無睹,這個人到中年,愈發清俊高貴的衛國食君祿的侯爺在皇帝面前也是矜貴無比,他不陪皇帝的笑,也不捧皇帝的臭腳,他進宮了,能聽皇帝從頭到尾把話說完,便是他對皇帝最大的臣服與尊重,這廂,知曉自己這個忠臣性子的順安帝還在盡力地把他的話與他食君祿盡忠誠的忠臣說完,順安帝道:“朕知道你不怕朕抄你全家的頭,可你也得為你的夫人想想,為你那一雙還沒長大成人的孩子想想,正是有他們,古皇城的記錄朕才不怕你去做,換個人去,他貪墨一半,他底下人再貪墨一半,到朕手裏,有幾個歪瓜劣棗?這次你不去也得去,朕除了你,誰都不信過。”

就為著這種理由,祿衣侯這些年做盡了臟活累活,甚少在家,如今這歲月,早到了祿衣侯應該被抄家流放南海的時日了,可皇帝還是沒有一點放的意思,祿衣侯卻是倦了,此時,他身邊正好坐下了一人,祿衣侯對著皇帝道:“派太孫去罷,他若是做不好,臣幫您查,有一處不對,您殺了他全家便是。”

皇帝大怒,拿起放在腿上的玉折子,對著他腦袋上就是狠狠一敲,道:“大膽,放肆!”

“您殺他夫妻,滅了佩家就是,沒說牽連到您身上。”祿衣侯奪過玉折,把折片放到皇帝手裏,淡然道:“也不是臣想說,罷了,臣想說,您再英明神武,再活二三十個年頭,一直腦子再不糊塗又如何?您該用上的人就用上,該合計的就重新合計。駱王您也看到了,已經在算著您走後如何富貴滔天了,在朝的官員已過一半已為討他歡心在打聽他的喜好,那一半泰半還是您一手養出來的人,民間也已有萬千佳麗在聽到風聲後為他蠢蠢欲動了,打點的銀子,已花到微臣身上了,銀子不少,您的福吶,您還沒死,他們已經在盤算著怎麽幫您享了,幫您花了,微臣是早就想好了脫身之計,您的脫身之計,微臣建議,您現在再想想,尚還不遲。”

忠言逆耳,皇帝大怒,來不及去捏玉折子,他一巴掌揮到了祿衣侯的腦袋上,怒喝道:“你別以為朕不想抄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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