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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沒有的事,她是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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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沒有的事,她是為自己。

佩梅守著丁姑姑, 便是用膳,也是在床邊那張缺了一個角的小八仙桌上用的。

她搬來了娘家給她的藥箱,藥箱來時滿滿, 此時已空大半, 藥箱中著實已無姑姑可用之物了, 能吊氣保命的, 剩餘者她皆送去給了詡兒。

搬來也只是安安自己的心罷了。

未曾想到了深夜,宮禁已啟, 始央殿那邊來了小吳公公,送來了藥, 說是瀾聖醫說今晚丁大人會發燒, 讓宮人把藥先煎上,煎開了用小火熬著, 這邊丁大人一起燒就給她灌下去, 能保丁大人性命無憂。

小吳公公走時, 看著來迎他的是太孫妃,祿衣侯夫人的表妹, 宮外依稀的燈火中, 看不清人,黑夜能攔住許多的事情,也能擋住一些眼睛,他又是自己一人來的, 他不自覺地用牙齒咬了咬下嘴唇, 遲疑了一下, 便朝太孫妃靠近了一步, 頭垂著,看著地上小聲道:“瀾聖醫也是將將在陛下考校太孫白日功課之時, 得了太孫一句問起丁大人的話,方才想起此事。”

鳳棲宮在始央宮有人,鳳棲宮放心。

他們身份低的,成不了事,成得了也不敢成,他們位卑言賤,但那是太孫,能與陛下說話,與瀾聖醫閑聊的太孫。

萬分火急之時,是可以用上的。

佩梅一聽,就知這是小吳公公在點撥自己,她頓時生心感激,也垂下頭去,快快朝那說完話就彎腰告退的公公道:“謝公公。”

小吳公公提著印著始央宮的“始”,還有“禦”一字的燈籠,快快出了鳳棲宮。

如瀾聖醫所言,亦如佩梅此前心下不好的預感一般,半夜丁姑姑發了高燒,她在夢中高聲喊叫“娘娘”,哭喊著泣出了血,若不是藥就煎在她們的小殿當中,三娘帶著幾個力氣大的宮女守著她們,在丁姑姑掙紮之時,幾人一人按腿,一人按手,一人捆住了姑姑的腦袋,定住了她的頭,連手把藥強行灌進了丁姑姑的口中,丁姑姑很快便安靜沈睡了過去,殿中之人,當真生怕她在夢中氣絕而亡。

丁姑姑再行睡下,佩梅給她擦試嘴邊血液之時,看著姑姑眼邊不停往下流的淚,她那顆強自讓自己沈睡下來的心驀地疼得厲害。

姑姑流淚,她跟著流。

昏睡了還在流淚的姑姑,到底是有多傷心呀?

人間,真苦。

次日,丁姑姑未睡,內侍監那邊,卻是派人送來了修繕鳳棲宮的銀子,說是封公公昨晚一聽說前來鳳棲宮收集證據的公公為了快快辦好聖上的吩咐,手段過於粗暴了一些,毀壞了鳳棲宮的公物,是以便把修繕鳳棲宮的銀子送了過來,還給太孫妃和丁大人送上了歉禮。

這歉禮擡了六擡。

銀子待佩梅等他們走一清點,居然有六萬兩之多,一疊一百兩一張的銀票,百張為一撂,銀箱子裏整整流齊齊疊了六撂,那銀票箱子打開那一剎那,那景象甚為壯觀。

再掀開擡來的大箱子一看,裏面居然還有成套的頭面,三套,且還是嶄新的,一看就是內庫打造出來從來沒有人用過的新首飾。

這內侍省真富。

佩梅當下心口直跳,她清晰的知道,這跳不是為銀子和這些明顯是賞賜的富貴,而是她想著……

“要是詡兒……太孫不在始央宮,若是昨晚沒有藥送來,若是丁姑姑她……”若是丁姑姑已不在,她朝身邊陪著她的三娘小聲蠕動嘴唇,“三姑姑,您說,這些東西還擡不擡得進鳳棲宮?”

三娘定定地看了她片晌,道:“擡不進。”

不會進來。

小吳公公昨晚不是說了?

沒有昨晚的太孫,就沒有今天此時的鳳棲宮。

丁姑姑不在,娘娘在人間的最後的一點顯相便也沒了,沒有了真鳳凰的鳳棲宮,哪擔待得起如此重禮?

“陛下知道……嗎?”佩梅再次朝宮裏的年長姑姑確認,這是不是她能收的禮。

“這麽大的銀子和支出,吳公公想必知道。”三娘想了想,道:“吳公公知道了,就是陛下知道了。”

見太孫妃聽完,還在沈思,且心思不在銀子她手中撫著的銀箱之上,三娘堅如冷鐵的心稍稍動了動,她沈思了片刻,接道:“內宮雖儉,是儉,不是窮。”

內庫進錢的速度很快,只是從不流出來用到內宮嬪妃身上,那皆是陛下要用在別處的急用銀子。

那急用,用在天下,用在陛下要用的一些人和事上。

要不陛下能看經常往他手中送銀子的祿衣侯那般順眼?

陛下在外面,可是養了一大批人馬。

陛下養的暗兵,按她所估,這些人一日發動,能抄完都城所有大臣的家。

衛國這些年的災禍少了,那可不是上天垂憐,是暗兵常年在衛國四處走動,防患於未然,把災禍的火苗,掐熄在了繈褓當中。

京畿都衛府,章老將軍的都衛府,不過是明哨,都衛府歷年來最強的新都衛郎,在初選之時,有些人一開始不見了。

娘娘早年便猜測出了陛下養暗兵的奇用,是以娘娘常年給陛下的內庫打掩護,任由吳公公把陛下的一些用度,掛在她內宮的賬上,且從不過問半字。

還有些看不見的地方,也都要用銀子,那些花銷,才是內庫每年必出的大頭,那才是令封公公日日頭疼睡不好覺的主因。

太孫妃要是能主持內宮久了,也會發覺這些不對出來。

但這時候還沒到,這事尚不是該她知道的,三娘道:“賜了您,您就收著,這興許是近些年來,內侍監代陛下能賞出來的最大的賞賜了。”

“也許,這是陛下送給娘娘的。”三娘淡淡道。

這是陛下給毀了寢殿的皇後娘娘的賠禮。

娘娘在地下,想必此時也收到了。

“梅娘知道了。”三娘末了一句,神奇的寬慰到了佩梅的心,令她瞬間釋然,不再多思多慮。

要是這是賞給她的,佩梅是想不通的,哪怕這中間有詡兒在給她撐腰。

無論是那一位至尊,還是至尊身邊的吳公公,他們給她的感覺,就是她如同一只螻蟻一般,他們想踩死她,都不需要他們自己親自擡腳。

一只螻蟻,怎麽可能配得上如此賞賜?

但要是給皇祖母的,她就想得通了。

這才對得上。

“那就收到鳳棲宮的公賬上,”佩梅沒想自己拿著,她跟三娘道:“等姑姑醒來,我就和她一起入賬。”

皇祖母的銀子,就用在鳳棲宮上,用在內宮上。

三娘看著眼前的小娘子,她沈如古木的雙眼依然一動不動,但心中對這個太孫妃的認可加深了三分。

娘娘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獨特精準。

太子妃抗不住這內宮的兇險和曲折,但太孫妃能。

太孫指不定還真得靠這位小娘子起家,活命下去。

有了瀾聖醫的藥,當晚丁姑姑便醒了過來,她一醒過來,對佩梅所說的皇帝的賞賜無動於衷,而是非要起身,去主寢殿看看。

佩梅只得讓她去。

因著她在家中從小跟著母親侍候祖父母,她對長輩,歷來順從。

三娘背了丁女去,丁女看到整潔素美的主寢殿,和以往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兩分陳舊,但這位陳舊在丁女看來,那是古樸厚重,那是和她的娘娘一樣的厚重,是配得上娘娘的,她心下一松,臉上竟露出了笑容來,看到沒有她以為的那般狼藉的主寢,她和背著她的三娘道:“還是娘娘的屋。”

三娘看著被太孫妃的巧手又收拾了一天的主寢,默不出聲。

丁大人看樣子,她則從太孫妃的收拾當中看出來,太孫妃對主寢每樣物品的模樣,置放之處的細節了然於心。

對於她這種被娘娘養著用來救人於危急的暗哨武娘來說,細致方是一個人活命的最大利器。

太孫妃有,她要是還運氣不是很壞的話,也許能走得更遠。

丁女習慣三娘的木訥,對三娘的沈默不以為意,偏頭對小太孫妃道:“護得很好,您有心了。”

佩梅朝姑姑輕輕搖頭。

沒有的事,她是為自己。

這是鳳棲宮裏現在能幫她的人的命根子,她不過投其所好。

再則,她入住鳳棲宮,是來侍候鳳棲宮的主的。

她是入住,不是入主,從她進鳳棲宮的第一日開始,她就知道,鳳棲宮的主人是身死,而不是神滅,她絕不能住進主寢。

只要鳳棲宮的主人的神沒滅,就還有護住她的一天。

鳳棲宮的主人換了,才是她真正滅亡的那一天。

她看得破,她看似是入住了鳳棲宮,實則還是那只一不小心被人踩著了就會死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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