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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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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繩。

後宮的女人,就是順安帝心中從來不曾解開過的結。

皇帝老了,吳英老了, 皇帝還想多活一些年, 不止是人老了的貪生怕死, 而是他的很多豐功偉業, 在等著他再加把力,成就廣廈, 完成他的畢生夙願,而吳英不比皇帝, 這些年的伴君, 早就把他的力氣耗盡了,他只想在死前, 為他的主人多做一點。

誰也不知, 他死後, 會不會還有忠心的人,憐他主人的累, 懂他主人的苦。

“陛下, ”吳英看著地上道:“不管太孫妃是不是另一個太子妃,或是另一個娘娘,您既然把鳳印給了她,就讓她多留一段時日罷。”

“也罷, ”小佩氏命好, 無論是天時地利, 還是人和, 都想讓她活下去,順安帝把目光挪到了案上的奏折上, 道:“你起來罷。”

吳英站起,方走到他身後,在順安帝給他安排的小凳上坐了片刻,就聽皇帝道:“叫蕭相過來,朕要調王明鋒進都。”

“是。”吳英認識王明鋒,是皇帝暗中察查中的諸多官員的一個,此人與朝中大多數人皆無瓜葛,說來,據吳英所知,此人的師門,跟佩圻有一點私怨。

王明鋒的師門,歷來痛恨佩家的圓滑,稱其為自私自利。

且,王明鋒政績斐然,一路從知縣做到郡守,政下出過糧,鎮過災,修過道,他為官差不多十五六年罷,任過三個州的長官,三州所出的學生,有二十人面及殿試考上了進士。

順安帝所看好的每一個人,吳英心中皆有數,這下知道皇帝為了提前制衡佩家,已經開始下棋了。

他心中有數,領命而去,心裏若有若無的,為祿衣侯嘆了口氣。

不管祿衣侯為陛下做了什麽,陛下對祿衣侯只有恩與威,對祿衣侯不可能存有什麽私情。

他吃人嘴短,可他跟隨皇帝一生,也只可能是陛下的劊子手。

*

是夜,半夜後方才睡去的佩梅在夢中驚呼而醒,她醒來,聽到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丁姑姑的聲音響起,“是我,奴婢就坐在您身邊,奴婢和您一起睡罷。”

佩梅不知何時,她流了淚,只覺臉上冰涼一片,她掀開被子,等丁姑姑睡了進來,她方發覺,丁姑姑的身上有點涼。

許是坐了很久了罷。

佩梅把頭靠在姑姑的肩膀旁邊,流著淚輕聲問道:“吳公公說動手就動手,連話也未曾多問兩句,他處事,和陛下在他旁邊處事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她按鳳印時,君仆兩人烙下的陰影尚還存在她心間,這下吳公公直接動手,砍了吳美人的手,那血液,噴到了旁邊牛才人的臉上,她親眼看著,牛才人因為驚恐,直撲撲地昏了過去。

那慘狀,連著接鳳印那時的餘威,讓佩梅心驚肉跳到現在。

“他就是陛下,他是忠仆,他做什麽事都是有理,陛下信他。”丁女卻是早已明了這個事實,倒是處變不驚,娘娘在世時,有時候甚至是這個老奴婢可憐娘娘,陛下那邊才會對鳳棲宮格外開恩,給鳳棲宮賞點東西,讓後宮看著,娘娘在他那裏,地位不變,“他就是要嚇破我們的膽。”

可憐的小娘子,當真是嚇破了膽,丁女擦拭著她臉邊的淚,淡淡道:“他不嚇,你又震不住後宮,後宮出事,就是給陛下添堵,他就是在絕後患,你看不懂沒關系,不要逆著他,要不,他沒有耐性周旋,連你我也殺了。”

淺淺的燈光之中,佩梅因震驚睜大了眼。

丁姑姑見她嚇得呆了,嘴邊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她雲淡風輕道:“你以為他不會殺我?”

佩梅急忙頷首。

是的,她見吳公公,對丁姑姑甚是禮遇有加。

“吳公公對姑姑很客氣。”她急急道。

見她還說得出話來,丁女放下了一半提著的心。

如此便好,當真是一個身體強壯嚇不倒的小娘子。

要是再生病,她也不知如何處理下面的事情了。

後宮出事,祿衣侯夫人才將將來過宮裏,是不可能再進宮來淌這渾水,來救小娘子的命的。

侯夫人若是再進來,那不是救命,而是把侯府和佩家,一同送上斬頭臺。

陛下寬容,也吝嗇。

“不生事,便對我客氣,便是娘娘也是如此,娘娘* 要是這些年沒有如那邊的意,娘娘也早就沒了。”末了,娘娘用半生的贖罪,換回了一點點憐憫,讓始央宮那邊對她,還留著兩分客氣,丁女看得明白,對出身史家的小娘子說得也甚是明白,“睡罷,明天你還要去榮秋殿。”

郭才人不能出宮了,被送了回去,明天她帶太孫妃,去那邊看看人去。

這時候宮裏人人自危,誰也不敢走動,正是太孫妃走動,突現她地位的時候。

眼下內宮的人被吳公公一震懾,皆想自保,退守為安,可太孫妃退不得,她就住在鳳棲宮,再退,就是往墳墓裏退了。

太孫還未回宮呢。

“貴妃娘娘那邊會如何?”昨天直到晚上,佩梅也沒聽到貴妃宮裏有動靜,沒聽說有人過去拿貴妃娘娘,也沒見吳公公過去貴妃宮裏。

“可能過幾天,會無聲無息的就沒了罷。”以往宮裏處置一些失寵做錯了事的後妃,便是這種處置方式,“等前朝李大人的官帽子摘了,貴妃也就沒了,那個時候她消失了,後宮不會有人說什麽。”

前朝也不會有人問貴妃怎麽沒了,等到年底,起居官修正史錄,把李貴妃的名字摘下來,李貴妃在衛氏皇帝裏,便連個姓氏也尋不到。

沒有娘家追問,誰會記得李貴妃。

她家娘娘的娘家,還可能因為娘娘的識趣保有幾條命,李家卻是不能了,李貴妃因李大人的倒下而倒下。

“那明王呢?”佩梅輕聲問。

她問明王的下場,不是好奇,而是想代詡兒問,母族不利的王爺王子,下場會如何。

“明王,再看罷,不會比太子強,也不會比太子弱,兒子畢竟是兒子,”丁女見她不哭了,人也冷靜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雙眼合上,淡淡道:“陛下還有好幾個兒子,貴妃娘娘這次太心急了。”

她還以為貴妃娘娘能一直沈得住氣,可能是娘娘的死去,讓貴妃沖昏了頭腦,也許是多年的仇恨,終能得到揚眉吐氣的一天,貴妃娘娘只走岔了一棋,就便徹底斷了自己的退路。

“李家可能也往宮裏送消息了,您往後,”見太孫妃猛地睜開眼睛來,丁女又淡然地伸掌幫她合上,“少跟家裏和祿衣侯府來往,您來往得愈多,陛下愈不喜歡您,這次太孫是事出有因,只能往侯府送,等以後,你們兩個哪怕是只剩一口氣,也要堅持到最後半口氣的時候,輕易不要往外面求救。”

“您家裏人,跟您說過狄家為何沒落的事情嗎?”丁女淡道。

佩梅在她的掌心當中點了頭。

丁女慘笑了一記,道:“您心中有數就好。”

你知道了陛下最最厭惡後宮女人的何種行為便好。

“是以,”佩梅在她的掌下輕輕聲道:“吳公公殺起吳美人來,才那般不留情面嗎?”

為了討好皇帝陛下,為了讓皇帝陛下安心,舒心?

小娘子聰明絕頂,一點就通,丁女放下手裏,沒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睡罷,記著,不要在一時,就把一世的運氣都用光了。”

她能教的都教了,太孫妃有沒有聽懂,聽懂了有沒有想好怎麽做,就看小娘子自己的了。

這宮裏,沒有誰護得住誰,唯有自己能救得了自己的命。

“是,姑姑。”

*

翌日,佩梅去了只有郭才人一人所在的榮秋殿。

昨日,吳美人和傷了郭才人的牛美人皆被尚方監的人帶走下獄了。

郭才人一見到她,拿著她哭了半天,佩梅怎生安慰都安慰不好她,這個塗點好藥就止住了眼淚的才人,被吳公公嚇得卻是回不了魂。

佩梅又是好生一通安慰,待了許久,等到丁姑姑催她回去,因這是丁姑姑出言,郭才人也不敢攔她,她這才得已起身。

郭才人送她,她們將將走到榮秋殿的門口,就見戴著孝帽,穿著麻衣的太監過來,見到丁姑姑,便跟丁姑姑請安,末了,才輪到太孫妃,郭才人。

這尚方監來的人,一看便是與丁姑姑頗為熟悉,請過安,便和丁姑姑道:“回丁大人,毛綿過來,是來拿吳美人和牛才人的遺物的?”

“遺物?”丁女一楞。

“是的,吳美人昨晚在獄中發了高燒,今早一看,身體涼了,牛才人是自行上吊死的,”這叫毛綿的太監神色淡淡道:“封公公讓我過來把兩人的遺物取了,一並燒了,省得您這邊還要處理後面的事,又要浪費些時辰。”

這時,不等他的話說完,郭美人身子軟軟倒下,好在她身邊的佩梅還有鳳棲宮的宮女扶住了她。

她自己的宮女,在一側瑟瑟發抖,雖說這時她還站立著,可在場之人,在毛綿太監的話後,在她身上下方,聽到了清楚的淅淅瀝瀝的聲響。

毛綿看向這個宮女,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又看了被太孫妃扶住的郭才人,掉回頭來與丁姑姑道:“大人是過來看望郭才人的?”

“對,”在場中人,只有丁女面色不變,冷漠鎮定,依舊如往常一樣,端著一張平靜冷淡又不怒而威的臉,“來了有一點時辰了,鳳棲宮有事,我正要帶太孫妃回去。”

這宮裏,當奴婢的,皆是先敬貴人後敬羅衣,這內宮當中,能入得了鳳棲宮法眼的,唯獨只有皇後娘娘留下的丁大人了,毛綿甚是明了,往邊上後退了一步,躬身道:“那毛綿就不打擾姑姑回去了,姑姑慢走,太孫妃慢走。”

“青衣,”丁女眼睛往後一瞥,淡淡道:“你送郭才人回去,我們在門口等你。”

說罷,不等青衣說話,她朝毛綿道:“毛公公有公事在身,我就不耗你的時間了,回去幫我跟封公公他們帶一聲好,這段時日,勞累他們了,等娘娘頭七過了,到時候逢我輪休,我再上門跟你等拜謝。”

“姑姑客氣,我這邊確實急著回去覆命,就不跟姑姑多言了。”毛綿說完,帶著身後兩個小太監,直步入了榮秋殿。

青衣扶了郭才人,才將將走了兩步,碰到毛綿從她們身側路過,郭才人一個腿軟,連帶著扶著她的青衣往側邊倒去,兩人險些一同摔倒。

毛綿看到,回身看著她們,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古怪神情,把郭才人嚇得流著淚抽氣不止,她渾身癱軟,這次終是把青衣拖倒摔在了地上。

毛綿神情更是古怪,佩梅半垂眼看著前方,在他身上看到了種讓她極其惡心的氣息來。

這個公公,似是很歡悅。

毛綿帶著人進了內殿,去往了牛美人所住的主殿,他帶著的人消失了,丁姑姑看著青衣站起來,扶著痛哭流涕的郭美人進去了,她轉身和佩梅道:“你不怕嗎?”

佩梅擡頭側首,看她。

“怕何?”她問姑姑道。

“毛大人,是尚方監的刀斧手。”

他手中殺過的人,比屠夫手中殺過的豬羊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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