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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算過了,我和苑娘,皆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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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算過了,我和苑娘,皆算過了。

太子這話, 委實有些言重了。

這廂蘇讖撫著胡須,朝女兒看去。

侯夫人得了父親的註視,菀爾一笑, 轉身朝其夫君道:“你跟爹爹去外祖家一趟?”

祿衣侯頷首, 似乎未把大衛儲君——太子殿下對他的威脅放在心上, 他隨手抱起此時抱著他腿不放的小娘子, 朝岳父大人道:“您說外面打聽不到宮裏的消息,也沒聽說娘娘病重, 看來宮裏短時日內是不會有消息傳出來了。”

沒有消息就是消息,祿衣侯道:“娘娘讓苑娘師妹急急出門來找家裏遞話, 想來是不想等了, 今日您就小婿去佩家外祖中走一趟,您看可行?”

女婿這是要幫佩家了, 蘇讖知曉他們夫妻情深義重, 可伯樊能為他家做到這一步, 他也不禁有所動容。

“齊風也去,去看老祖, 看曾外祖。”這廂祿衣侯懷中的小女捏緊了小拳頭, 嬌聲嬌氣喊道。

祿衣侯這廂笑了起來,那以往看不清他臉上真切神情的臉孔異常柔和,他看了懷中小娘子一眼,朝岳父岳母溫聲道:“外祖此前就說讓我們帶明則齊風過去給他看看相, 我看今日天色正好, 岳父也在, 擇日不如撞日, 不如我們翁婿一道前去拜訪外祖?”

蘇讖還猶豫著要不是要把小外孫他們帶過去,就聽女兒輕輕慢慢道:“我去牽齊風過來。”

侯府小公子小娘子在父親回來之前正在讀書, 小娘子家中最最喜愛父親,父親回來了就來找父親了,小公子心重,手上的事情不完成從不輕易離開,這廂被母親牽著小手過來,還不忘與母親搖頭晃腦說道:“明則回來,就把德言篇接著默了,母親放心,明則還記得。”

“甚好。”侯夫人牽著他的小手,淡淡道。

小公子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走了幾步,連蹦帶跳了起來,高高興興問母親:“可是外祖和外祖母想明則得緊?”

“是極,等這個月的功課你爹爹考校過,你若是完成得好,允你去外祖家找仁鵬哥哥小美妹妹玩。”

“是了!”小公子眉開眼笑,一蹦三跳,見到外祖他們,得知要去曾外祖家,母親和外祖母卻是不去,不免有些失落,直到母親讓他牽好妹妹的手,他這才把從母親身上念念不舍的目光轉到了妹妹身上。

祿衣侯與岳父假借帶小兒探望佩家外祖之名,前去了佩宅,這廂侯府內,德和郎夫人依舊憂心忡忡,與女兒道:“你外祖那裏,左右鄰居都是太子的人,怕是隔墻有耳,他前腳找了伯樊說話,伯樊後腳就去了你外祖處,日後怕是這面子情也難保住。”

“娘親,人到爹爹和常伯樊這個位置,難免有立場,哪處不沾的,朝廷上下,屈指可數,這數得出來的幾個,還不知道是誰埋的棋子,心裏向著的不知是哪個大人,”侯夫人安慰母親道:“伯樊這幾年尤得聖寵,我們也好做好了在陛下百年之前就離開都城的準備,這中間的事,只要不違背聖心,陛下會酌情留我們夫妻一條性命的,您盡管放心。”

德和郎夫人聽著苦笑連連,女婿女兒走至今日歷經了多少磨難,她是親眼看過來,見他們好不容易飛黃騰達上至天庭了,卻不能福澤子孫,女兒女婿能看得透放得下,她卻是無法。

“唉……”德和郎夫人這廂長長嘆了一口氣。

侯夫人見母親憂心不堪,低頭沈思了片刻,這廂德和郎夫人見女兒沈思,心中不忍,探過手來摸住了女兒的柔荑。

侯夫人被母親輕柔握住,不禁擡頭朝母親一笑,她輕輕磨了磨母親的手,輕聲道:“娘親盡管放寬心,都城有您和爹爹,還有哥哥和嫂嫂,有仁鵬小美,我會請當家的保住了你們,我們才會離去,且這離去,當家的現已在做布局了,往後天空海闊,娘親放心,他會對我好,也不會埋沒明則齊風。”

“這……”德和郎夫人這是初初聽女兒道他們往後的光景。

“娘親放心。”

“知道了。”女婿的能耐已是德和郎夫人眼下已看不明白的了,自從女婿替皇帝辦一些連他岳父和大舅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之後,蘇佩氏就知她的女婿和女兒已不再是從前在她膝下眼前由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小兒們了。

這天下,終根結底是他們這一些年輕人的。

知曉女婿的能耐,聽女兒* 這般一說,德和郎夫人的心放下了不知不覺就放下了一大半,這一放方知女兒這一番話出來,到底是為她說的,為的就是讓她安心,若不然,按女兒女婿如今的心性,必不會往外張揚他們心裏的想法。

德和郎夫人不禁把女兒納入懷裏,輕拍著女兒的背,笑道:“小時候娘親保護你,長大了,就由你來護著娘親了。”

這不就是天道倫理?她無非就是順應天道,天道讓她得償所願罷了,侯夫人在母親懷裏放松躺著,雙手捧著母親溫厚的手珍惜的握著。

她丈夫和她運籌決策,片刻不敢放松,所圖無非就是能與家人一道安心食得一粥一菜,安至暮年。

*

這廂午後佩宅。

佩家老夫人聽孫女婿說了個開頭,就把曾外孫女抱起放到了兒媳手中,她則抱起了曾外孫,與兒媳婦道:“我們娘倆出去帶帶孩子,讓他們男人們說話。”

祿衣侯進門不久,一家人坐定,就放出了一句話,道:“我大衛尊後唯恐她時日不多,著人與伯樊送話,道這些日子想盡快見一見老外祖。”

他話剛畢,佩夫人魂飛魄散之餘,就見家裏老夫人把孩子放到了她懷中,她惶恐抱了個滿懷,跟在婆母身邊不想離去,哀淒懇求老母親道:“老爺還在衙中,娘親何不等他回來一道再議?”

家裏老爺還在翰林院上公吶。

“來不及了,先讓他們議。”佩老夫人抱著常姓曾外孫,使盡了全身的力氣穩穩抱著,不想讓他有絲毫不適,他父親是那個能幫到他們佩家的人,她得顧好了,老夫人歷經滄桑,這廂聽到那天大的消息也沒有涓滴的不安,嘴裏穩穩道:“下決定的是你老爹爹,準兒在不在,這時候已顧不上他了。”

佩夫人知道自己缺智少慧,更是知道跟著公公婆婆的安排走絕計無錯,她心裏的天都塌了,這廂卻是緊摟著侯府中的小寶貝緊緊跟在了婆母身後。

出了門,祿衣侯府中的小娘子見舅外祖母面無血色,不禁替舅外祖母擔心起來,小手捧著舅外祖母的臉吹了吹,擔心道:“舅祖娘娘不疼,齊風保護你。”

一聽她的稚言稚語,佩夫人想起了那個只要她有點腰酸背疼就會擔心得為她忙前忙後如今在宮裏不知過得如何的女兒,一時悲從中起,把臉埋在了侯府小娘子那小小的肩膀處,險些流出淚來。

“乖乖,”老夫人這廂穩穩抱著懷中不哭不鬧也不動彈的曾外孫,聽到曾外孫女的話,她望了眼家中最近動靜折磨得不輕的兒媳婦,臉上現了點笑,朝曾外孫女慈愛道:“你抱抱你舅祖娘娘,你舅祖娘娘想你表姑姑嘍。”

侯府小娘子常齊風一聽這話,兩只小手大張,霎時抱住了她可憐的舅祖娘娘。

被小娘子抱住脖子的佩夫人一聽老母親那戳中她胸口的話,險些大哭,卻又忍了下來。

佩家人丁單薄,她再是懦弱無能,也得立住了,不能垮。

佩家老太爺和老夫人人所住的屋內,老夫人帶著兒媳婦走後,屋裏很是靜默了一段時辰,片刻後,佩家的二女婿,也就是今日前來的德和郎蘇讖打破了這片安靜,出言道:“爹,不是伯樊唐突,而是時至今日,宮裏娘娘已把您算上了她要行的船,我們躲是躲不開了。”

不是女婿和和女婿女兒家中的祿衣侯府躲不開,而是他佩家躲不開了,帶累了他們,佩圻心知肚明,也知這翁婿倆今日前來,絕沒有撇開他的意思,而是想助他佩家一程。

佩圻轉向曾外孫女婿,撫了撫頷下三兩白須,淡道:“陛下可找你談過了?”

“不曾,我替陛下辦事,”祿衣侯搖頭道:“可僅是辦事而已,食君祿,忠君事,至於後宮種種,非伯樊所能。”

“那……”佩老太爺撫白須的手頓住,唏然道:“就是老不死的我,強你所難,讓皇後娘娘的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是極,是佩外祖讓他涉足了後宮之事,祿衣侯管了不他不該管的事。可這決定是他所下,是他和他妻子經過商議後的祿衣侯府所為,既然做了,開弓便無回頭箭,從今往後祿衣侯府所能做的就是定好每一身要射的箭,在該射的時候再出手,祿衣侯不會與佩家外祖論當初,只談涉及到他們常、蘇、佩三家生死的以後,祿衣侯乃商賈,可他又不是簡單的商賈,他定定望向佩老太爺,直言道:“此事自伯樊答應了您所請,有了約定,你我祖孫二人不必再談,如今我們要定的是,是您,準舅舅,興楠,目前三代決定的您佩家數代的往後,您是要在衛家所定的衛國添上一筆,還是就此銷聲匿跡,皆由您所定。”

女婿這話,太鬥膽了,蘇讖甚是飛快瞧了他女婿一眼,又飛速定在了他老岳父臉上。

在他心中,固然老岳父重要,可非要比較,女婿和女兒,還有外孫和外孫女的往後,才是蘇讖的心頭大患。

他固然可陪上一死陪老岳父鬥這天造的時勢一場,就是女兒,他也能忍心讓她陪著她丈夫渡沈浮,可他們的孩子,和他的兒子的兒女,蘇讖一萬個不忍心,他萬事皆以保全孫輩為先。

他膽虛,而佩老太爺這把年紀這廂所怕的只比他更甚,他無視女婿的覷探,與外孫女婿道:“那還得添上你一個常家。”

“常家無所畏,”祿衣侯非將才,可他一生大起大落,非沙場能見一貌,他淡定道:“您親自來我家一趟,伯樊與苑娘所應,就是我們夫妻倆對您的承諾,您大可往後不必再談,您定的那一步,是我和苑娘看好梅娘所下。若是往後梅娘上位,得閑想起我們夫妻倆,給予我們和我們子孫慈悲,我和苑娘就是九泉之下亦會對梅娘感恩戴德,您不必對我們夫妻倆今日所為心存愧疚不安,您就當這是我和苑娘,在我們子孫積德便是。”

祿衣侯府是幫忙,可若是說無所求,那也不是他們夫妻倆沒作過此想法。

這廂佩老太爺卻是看得明白,侯府為以後是真,可想回報母族本家也是真,而祿衣侯,也是為他妻子蘇氏,蘇氏的親生母親就是姓佩……

他家二娘啊,可真真是養了個當世就回報了她的好女兒,老太爺一生行善,這廂也不得不對天道嘆服,他一生對兒女盡善盡護,這當中,有一個女兒也護住了他佩家後世子孫。

萬事萬物皆為天理。

“無所畏,無所畏……”老太爺撫須嘆息,“伯樊,你可知無所畏,你所付出可為何?”

他們佩家,命裏須得貴人一助,方可魚躍龍門,卦上簡單幾語,佩家作為須得貴人相助的那一環,他們是必定拼盡全力,可貴人世代的命運,也是綁上了他們佩家的命吶。

“算過了,我和苑娘,皆算過了。”祿衣侯淡淡一笑,未有說清他和他夫人賭上的一切,只談及了一點皮毛,“可能得耗上我們大半生不知命的,知命的所得來的福氣,她那邊,她那視她為母的守疆時衛家王爺,視她如母如姐的守國女將軍,她願意為您陪上她所有的一切,至於伯樊,就賭上了囊括她在內的一切。”

祿衣侯陪上的,豈止是他說的一點,他賠上的,還是衛國至少一百多年以內的國運。

他賭上了,若是皇帝在皇後的病斃下回過了神,祿衣侯也能預料到那段時日內當今對他的隔閡會深到何處。

可皇帝的心向,與他同生同命的妻子相比,祿衣侯選擇了他的妻子。

祿衣侯這一言,讓佩老太爺撫須的手一頓,片刻後,他撫袖跪下,在他欲跪下向祿衣侯大拜之際,孰料他的女婿德和郎這廂用他的鐵臂拖住了他,苦笑道:“您別耗損我們這些小輩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福氣了,您就拿出一個讓我們行事的章程罷,爹爹,我的好爹爹,您就別裝糊塗了,皇後娘娘也好,陛下也好,皆想聽一聽,您對我們大衛往後的走向是個如何的看法了,您就說點真話罷,若不然,您那想孝敬您的外孫女女婿,您的親女婿,要快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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