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到底是她大膽了。

關燈
第80章  到底是她大膽了。

“……”吳英躬身想安慰皇帝, 又無從安慰起,只得啞然。

殿下快年近四旬了,若是能教得會, 他早就會了, 無需陛下直至今日還在苦苦尋思規勸他的法子。

“陛下……”末了, 吳英只得無奈叫了一聲。

順安帝擺擺手, “無礙。”

說罷便斂住心神,全神投入了手中奏折。

吳英便噤聲, 無聲無息走至他身後站定,等著皇帝陛下想起事來吩咐他。

*

小鳳棲宮婆媳二人也很快就知曉了始央宮庶弟陪嫡兄讀書的事, 頭幾日劉湘若無其事, 和兒媳一道忙著手中的針線,說說笑笑, 其樂融融, 看似無風亦無雨, 可這日子過了三四天,等到始央宮傳來消息, 說太孫身子累病了又要吃藥, 這正當午,劉湘一聽到消息,喉口一甜,吐出了一口血來。

“母妃……”佩梅就坐在她身側, 立馬撲過去跪下撐住了撫著胸口往下倒的婆母, 轉頭失聲喊道:“周姑姑, 快, 請太醫。”

“不……”劉湘抓住胸口朝周女史搖頭,咽回口中的熱腥, 抓著兒媳的手直起身來直喘氣道:“別叫,不成樣。”

“母妃……”

“梅娘,詡兒叫了就行了。”不能讓外面的人認為小鳳棲宮裏的主人一個兩個都是病秧子。早亡之相,有誰願意把籌碼押到像他們這等的人身上?母後說得對,小鳳棲宮成天哀哀淒淒的,只會把為數不多的福氣悉數敗盡。

劉湘若無其事擦了擦嘴,這廂她放眼看過去,只見兒媳的眼睛裏的眼淚滾來滾去,且有愈滾愈多之勢,劉湘欲伸手去擦她的眼睛,擡手之時方才發現她手中這張帕子沾了她的血,不禁莞爾,這廂周女史悄悄送過來了一張帕子,劉湘接過,去擦孩兒眼邊已彌散開來了的淚,出言安慰她道:“我這是一時心憂氣岔,沒得事的,你表姐叫柳女醫給我開的藥不是沒吃完嗎?我吃一劑就沒事了。”

“不能亂吃,”佩梅抽著氣,竭力從亂轟轟的腦子裏擠出話來,“母妃現在的身子不是當初柳姐姐看脈時的那個身子,這藥不能吃了,等柳姐姐看過後開了新藥方子,我們抓了新藥再吃。”

“也是,你看我這老糊塗,就是不如你們年輕人腦子機靈。”劉湘頗為讚成頷首道。

婆媳倆一同把叫太醫的事忽略了過去。

等佩梅帶了她的下人回了翼和殿,要去取瀾聖醫給她當陪嫁的養生丸拿來給劉湘吃,劉湘叫來周女史,吩咐道:“你去敲打下詡兒的那幾個小太監,讓他們別這種事都拿去給太孫通風報信,告訴他們,這宮裏的喜事高興事,就像太孫妃多吃了幾口飯,多笑了幾下,我陪太孫妃多繡了兩副鞋面,還陪太孫妃看了幾頁書這等事大可多說,不高興的事,不說也罷,你可知道我的意思?”

“奴婢知道了。”周女史欠了欠身。

“唉,說來也是我心氣小,一點兒小事就著急上火的,這涵養功夫還是不到家啊。”劉湘搖頭自嘆道:“詡兒諸多功課纏身,學的還是那以前從未學過的話,還要學著當好一個出使的王子,還要帶弟弟們念書寫字,這還只是累病,我這當娘的天天在宮裏安享富貴,什麽事都不用操心還不如他,著實慚愧。”

太子妃也是苦得沒法兒說了,周女便只是看著她,亦覺得嘴裏苦得比黃連還苦,她蹲下跪在太子妃的跟前,小力替她敲打著腿,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奴婢昨天還聽您和太孫妃說起了這句話,太孫妃說她家老先生說過福禍互為因果,互相轉化,這福事到頭不一定還會是福事,這禍事到了頭也不一定還是禍,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壞事,這壞事到頭了,也會成好事,奴婢聽說瀾聖醫這幾日天天住在宮裏呢,有他老人家在,太孫累病了反而是個好調理的機會,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昨天劉湘為了讓兒媳養養眼睛,別小小年紀就為著繡花把眼睛繡花了,便提議給兒媳念一段書聽,沒成想周女在旁側聽著,還把話聽進耳了,說得還有模有樣的。

“是了,”劉湘未成想從小侍候她,到了進宮還陪著她的老奶娘成了東宮的人,她在東宮收的奴婢卻成了她最忠心的奴仆,這世上的事果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她朝周女輕輕頷了一下首,笑嘆道:“看來往後我這心胸還是得學著更寬點,你啊,你往後就學丁姑姑,對太孫妃好點,她是集大運者,在哪都有人幫,有著我沒有的福氣。”

“娘娘!”

“好了,”見周女大驚失色,劉湘卻是淡定自若,神色不變,說著她微微一笑,道:“丁姑姑那是遵的懿旨,我呢,也沒什麽好給你的,就想著你能幫我照顧著太孫妃一點,也盼著梅娘啊,對你也好一點。”

“娘娘!”

“也不知道能熬到哪一天,”劉湘摸了摸她那近時日子時不時就痛得她喉口發甜的胸口,喃喃自語道:“但願能比……多熬一陣子。”

她得死在母後後面,不能讓那個宮中唯一對她心存憐惜的老婦人白發人送黑發人,一腔好意付諸東流水吶。

“娘娘!”

劉湘撫去奴婢眼邊的眼淚,神色木然朝她搖首,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了。

人若有命,她的好命許是在出嫁那日就斷盡了。

她不該進宮的。

*

這晚佩梅半夜驚配,叫來宮人點亮燈火,在漸漸亮起的燈火中,她看到母妃朝她望來的眼睛裏也漸漸燃起了神采。

此前婆母睡在她身側,仿如沒有了生氣,佩梅睡中驚醒只覺驚慌,這廂看到人還好好生生活著,佩梅只當自己心重,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便未放在心上,也無心再行睡去,便披衣倚在床頭,替婆母掖緊被子,溫聲輕柔道:“您睡罷,孩兒有點睡不著了,坐一會兒再睡。”

劉湘半夜心悸,這廂已喘過氣來,見兒媳安慰,心中不由一暖。

她還是有些福氣的,這靈瓏人兒進了她小鳳棲宮,便是她的福氣。

她倦極,便合上了眼,不一會兒睡了過去,佩梅這夜未睡,看了她一晚,清晨時分周姑姑端來熱參湯,望著她的眼裏眼含感激,還跟她道了一聲“謝謝太孫妃,”佩梅還楞了一楞。

過了片刻,她方了會到了這對主仆之間的情誼,便朝周姑姑淺淺一笑,道:“梅娘份內之事。”

小鳳棲宮看著前有皇後撐腰,後有太孫在始央宮,實情卻是他們母子婆媳三人在風雨中飄搖,命運不知歸處,她婆母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佩梅便知她就是陪葬之人,活不了長久。

到時,又要辜負祖父和父親在外的一片心意了。

她已欠了生恩養恩未還,末了還要老祖父老祖母帶著父母親和兄長為她傷心,那她這罪過就大了。

佩梅這日起來,讓周姑姑帶著穩靠的宮人在房內服侍照顧婆母,她則把手頭上繡出來的衣裳鞋襪在當日下午未時挑出了一成套出來,前往始央宮。

她在午時就派了宮裏聽她話的小公公去始央宮那邊打探消息,未時前小公公就滿臉喜氣回來了,道他很快就找到了太孫身邊的小楊子公公,小楊子公公很快就請示了小吳公公,小吳公公說太孫妃可以未時去始央宮找太孫,給太孫送東西。

太孫未時到申時之前能休息半刻,能跟太孫妃見一面。

小公公還把太孫妃給他的辦事銀子還了回來,與太孫妃喜滋滋道:“奴婢這一路運氣太好了,沒碰到要使銀子辦事的,可省了大錢了。”

佩梅菀爾,給他塞了一角銀子他也不要,扭扭捏捏說他是太孫的人,聽太孫妃的話辦事而已,不要銀子。

佩梅以往只知小楊子忠心,沒想這小鳳棲宮裏,詡兒還有跟小楊子一樣忠心的奴婢,著實難得。

她本意帶著墨松,青柏幾個陪嫁丫鬟和領路的小公公就去始央宮,沒想將將出了宮門,周姑姑就追了上來,跺著腳和她急道:“您就孤家寡人的去了,連聲招呼都不打,您這不是想急死娘娘嗎?”

“母妃知道了?”佩梅楞住,她特意囑咐了宮人不要往屋裏送消息。

“這麽大的事,她們敢不說,我撕爛她們的嘴!”周女史見太孫妃聽著話垂下了頭,嘆道:“我讓項婆婆看著娘娘,娘娘讓我隨您一道去,走罷,不攔您。”

佩梅便知她的這次自作主張又得了婆母的撐腰,路上她想跟周姑姑解釋一二,末了還是隱了下來。

她不是想念詡兒要去見詡兒,她是想親自去始央宮一趟,看看能不能見到吳公公,見不到也不要緊,能留下她想表姐了的話也成。

她想讓苑娘姐姐帶著人再次進趟宮,給母妃瞧瞧病。

給皇帝祖父送去孝敬的衣裳鞋襪,只是個名頭,佩梅心裏急,坐立難安,到底是沒沈住氣,才這般急不可待。

到底是她大膽了。

佩梅也不知此行會不會給婆母帶去麻煩,明明吳公公前些日子才派了小吳公公給她們遞了話,讓她們安份守己千萬別出那讓太子爺逮到要害的錯處,她今日就撇開了婆母大膽行事,也不知此行是福還是禍。

一行人一路安靜前往始央宮,周女史幾次想安慰太孫妃太子妃其實一點也不生氣,可外面人多眼多,幾次她都欲言又止,正待她尋了個好時機要和太孫妃耳語幾句,卻見前方來了一行人,正是始央宮的小吳公公帶著幾個小公公過來了。

“小吳公公……”周女史朝太孫妃一福身,快步越過她,上前迎接小吳公公。

“是周姑姑啊,小吳有禮了。”小吳公公眉開眼笑朝她低了低頭,道:“這不,吳公公聽說太孫妃要來始央宮看太孫,這還是太孫妃頭一次來始央宮呢,怕太孫妃走岔了道,公公特地叫我過來迎一迎我們太孫妃娘娘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