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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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十位議會常任理事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這會兒也是騎虎難下, 硬著頭皮對希雅說道：“古德裏奇小姐，其實你不必如此……”
希雅笑吟吟地說道：“這規則，不是你們定的嗎？我按照規則行事, 難道不對？”
所有人都是一噎，這都不光是心梗, 連大腦都梗塞，有種隨時隨刻都要爆血管的感覺。
再回頭看一眼議會大廳當中空出來的場地，半個小時之前，那還是一片海浪，二十分鐘之前, 那是一片冰碴子，帶血的, 十分鐘之前, 被沖刷得幹幹凈凈, 除了點殘破的衣物和兵甲碎片之外, 清潔溜溜。
原本在哪兒威風八面召喚出幾十個傀儡, 甚至披掛著傀儡鎧甲飛上天的伊凡首席，已經無了。
對面那位曾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誰看誰瘋，誰都惹不起的艾倫次席，已經走了。
唯一還站在那兒的，是剛剛戰勝了伊凡首席, 嚇走了艾倫次席得少女, 正戰意盎然地看著他們，那眼神掃過他們時, 都能帶起他們後背雞皮疙瘩集體顫栗，汗毛直豎, 仿佛是被某種高階魔獸鎖定為獵物的感覺……讓誰能不怕？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沈默不語的這片刻之間，那十位常任理事已經忍不住了。
其中位列第三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掏出塊手帕來擦了把額上的汗水，朝著希雅說道：“古德裏奇小姐，規則中其實不是只能通過挑戰才能晉升首席啊……”
“我知道！”希雅一臉無辜地說道：“挑戰也只能獲得十二常任理事之一的席位，而不能成為首席。”
那人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希雅笑了笑：“首席需要推選，既然沒人推選我，那我就只能……”
“有！”第三席的中年男人立刻舉起手來，甚至忘記放下手中的織金手帕，動作敏捷，語氣堅定激昂地說道：“我——朱利葉斯·利德曼，雲中城常任理事第三席，願意推選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新任首席！”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怎麽想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這一刻他不做出選擇，那下一刻這位希雅·古德裏奇小姐，就要挑戰他。
他何德何能，能長出跟秒殺伊凡首席的魔法師決鬥的膽子？
顧不上議長大人的謀劃，自己的小命要緊，他高舉著手帕，聲嘶力竭地喊了兩遍，那架勢不像是在推選新首席，倒像是在投降。
希雅笑著點點頭，轉向他身邊的另一個人。
朱利葉斯瞬間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抓著的手帕，回憶起方才的形象，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可是不用再對上希雅那足以將人凍成冰塊的眼神，他還是在心底偷偷地松了口氣。
要說丟臉，他再怎麽丟臉，也好過像伊凡那樣得意地邀請了一群人來觀戰，結果不光身死當場，還被揭穿了用低階魔法師做傀儡的秘密，被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判定死罪不說，還要抄沒所有家產……朱利葉斯的眼睛忽然一亮，他終於想到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遲疑著不肯將首席之位給希雅的原因了。
盡管雲中城的確有首席推舉制，但實際上魔法師中同樣以實力為尊，就算你學術能力再強，魔法科技的理論知識再紮實，專利再多，可是打不過人家的話，就算被推選到首席的位置上，恐怕連座席都坐不熱乎，就會在一場實驗爆炸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實力才是能夠坐穩首席之位的關鍵。
現在明擺著是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故意為難希雅，其實大家都很清楚，有希雅這樣一個強勢厲害的成員加入，任誰想壓過她當首席，都會面臨成為下一個被挑戰者的危機。
現在可好，人家直接演都不演了，繼續挑戰。
打贏了首席不能當首席的話，她就繼續打贏次席，次席直接退出常任理事席位，十二理事變成了十位理事。如果繼續下去，她會讓常任理事變成只剩下她一個人，那就算沒有人推選，她也是唯一的、名符其實的“首席”了。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為什麽要為難她呢？
他們原本還以為，這個挑戰伊凡首席的少女，是伊凡本人或者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安排的。若是伊凡勝了，可以借此要求提前改選議長，可現在伊凡敗了，甚至死了。那麽議長就徹底清除了一個最大的威脅，還得到了伊凡首席的全部家財……
現在鬧成這樣，只能說明，議長提前判定伊凡首席的罪名，直接先下手為強沒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後，原本的挑戰勝利者，按照當初的挑戰協議書中約定，能夠獲得失敗者財產的條約，就等於廢了。
呵，結果很明顯，希雅·古德裏奇不屬於首席和議長任何一方，議長想從她手中奪走馬爾薩斯家的財產，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朱利葉斯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冷笑。
他倒不是站在伊凡·馬爾薩斯家族一方的人，甚至原本他更偏向於議長的立場，可在剛剛次席離開後，他向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投去了求救的眼神，希望他能夠說句話，無論是用馬爾薩斯家的財產安撫住這個少女，還是幹脆直接給她首席之位，總之只要能讓她不再繼續挑戰下去，他就能安心了。
可是，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什麽都沒說，依然深沈冷漠地在打著他的算盤，根本無視他的恐懼與生死。
朱利葉斯幾乎被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壓垮，才會忍無可忍地站出來直接向希雅對話，結果靈機一動，想出了這麽個辦法來。
推舉吧，反正就算不推，她當不了首席，也可以當“唯一”的常任理事，那跟首席有什麽區別。
在他帶頭果斷認慫推舉之後，其他人也毫不猶豫地舉手，雖然手上沒拿著手帕，可是爭先恐後的舉動，也跟投降沒什麽區別了。
“我——米萊·費裏克斯願意推舉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議會常任理事首席！”
“我——傑裏邁亞·法弗林願意推舉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議會常任理事首席！”
“我——安奈林．埃爾芬斯通也願意！”
“我也願意——”
……
有朱利葉斯帶頭，其他人表決起來就十分利索了，只需要重覆前面人的發言，甚至連那個忘了說出自己名字只是表達同意的人，在對上希雅投來好奇的目光時，也趕緊結結巴巴地補充了一句，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十位常任理事都願意推選我為首席，不知道是不是還需要其他議員也一起進行表決呢？”
希雅環視四方，“根據議會的規定，表決時，是需要半數還是三分之二以上的議員表決通過才可以當選啊？”
她依然是微笑著，哪怕周身寒氣逼人，哪怕眼神犀利得想要刀人，可美麗的面龐上依然掛著微笑，若是在平日裏，議會中大部分人都會讚一聲美麗，唯獨現在，所有人看著她的笑容，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我同意！”不知道是誰忽然喊了一聲，舉起手來。
只是舉起來的可不止這一只手，而是呼啦啦的一片，甚至連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和曼斯坦都來不分辨出是誰先喊話舉手的，就看到整個議會大廳裏，幾乎所有的議員都已經舉起了手。
平日裏他們就一個議題辯論吵架甚至掐架動手都能吵吵上幾天幾夜的，可今天，這一次，居然能夠在這麽快的時間裏統一意見，簡直是從雲中城議會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盛況。
議會，本就是一個多方勢力“妥協”和利益分配的結果，當然不可能完全一家獨大，總要有幾方勢力的合縱連橫，勾心鬥角，此起彼伏……才能夠稱得上“議會”。
每一個常任理事席位，都是經過各個家族內部和外部幾番血戰和利益交換之後，才能夠得到，其中的利益之大，關系到整個雲中城魔法師們的資源分配，那絕不是一件小事。
可今天，議會裏只剩下兩個還沒有舉手。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此時此刻，都落在了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和他身後的曼斯坦身上。
曼斯坦並非貴族出身，因為他的天分被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收入門下，一直到晉升為中介魔法師才成為109議員之一，就是因為先前一直被伊凡首席一派打壓，所以他才會在伊凡那毫無誠意的威脅式挖墻腳下並未動搖立場，可是現在……
他看著全場高高舉起的手臂，那些人從先前的驚恐失措、到現在莫名地亢奮激動，都在死死地盯著他和老師。
“老師……”曼斯坦咽了口口水下去，他其實才是第一個曾經直面過希雅實力的人，哪怕那次恐怕她根本沒有拿出全部實力，已經讓他不得不退讓，可現在看到伊凡首席之死，艾倫次席的離開，他實在不敢想象，老師若是對上這個少女，能有幾分勝算。
“對不起，老師……就算我不同意，也無法改變結果，所以……”
曼斯坦眼一閉，舉起了手，“我同意推選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十二常任理事首席！”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喟然長嘆，“其實……的確不需要全數通過，按照雲中城的規則，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經過雲中城議會十位常任理事的推舉，以及今日出席的87名議員一致表決讚同，您將成為雲中城十二常任理事新任首席理事。”
他目光深沈地望著希雅，繼續說道：“按照你挑戰伊凡·馬爾薩斯時簽訂的協議，你將擁有馬爾薩斯家族的全財產。但由於馬爾薩斯家族先前大量殘害初階魔法師，制作活人傀儡，希望你在接手這些財產後，能夠對這些受害者和他們的親屬加以補償。”
情勢所迫，他不得不吐出已經到嘴裏的肥肉，可依然還有些不甘心，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看似充滿悲憫之心，實際上是慷他人之慨。
希雅也懶得去揭穿他的用心，只是點了點頭，“多謝議長大人。就是不知道，如果再發現類似的情況，我是不是也可以進行同樣的懲處呢？”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楞了一下，視線在她臉上盤桓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耳邊，方才傳來曼斯坦壓得極低的聲音：“在進入雲中城的陣營檢測時，她顯示為善良陣營。”
這句話，讓他恍惚了一下。
善良陣營啊，真是好多年不見了呢！
就連他自己，現在如果去檢測，不用任何手段的話，恐怕也只能顯示中立陣營，這還是他這些年努力平衡雲中城各方勢力，減少普通人傷亡的情況下。
至於其他的魔法師，他敢說，十個有八個都處於混亂陣營。
剩下那兩個，屬於邪惡陣營。
想要維持善良陣營的立場要求十分苛刻，不僅要心思澄凈無邪，沒有絲毫惡念，就連行動上也要慎之又慎，哪怕是無意中踩死個螞蟻，都要靠做十件好事來彌。
甚至有的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事，最後只是因為一次見死不救，或者一次嫉妒眼紅而生出的惡意，在陣營檢測時就會從善良的白色光芒，變成了中立的黃色光芒。而更多的魔法師，則屬於混亂紫色光芒，甚至是邪惡的血紅色光芒。
總之，維持善良陣營很難很難，而面前這個少女能夠通過陣營檢測時被檢測為善良，就說明她不是個嗜殺的暴力狂人，一切還有得談。
“維持雲中城的秩序，本就是十二常任理事的責任，你身為首席，如果發現類似的情況，自然可以進行懲處。只不過，如果涉及議會成員，還需要經過議會召集審判後才能正式懲處。”
“我明白了！”希雅應得格外響亮，還笑著望向他身後的曼斯坦，“既然這樣，如果今日沒有其他的事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散會了？”
聽到周圍的議員們長長短短出氣的聲音，她又補充了一句，“還要麻煩曼斯坦議員帶我去接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呢！”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學生推了出去。
這時候，只要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別說只是要曼斯坦作陪，就算讓十個常任理事一起作陪，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更何況，伊凡·馬爾薩斯的真正財產，可不止是在馬爾薩斯家族這一處。讓曼斯坦陪她去接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他才好與其他的常任理事們商議如何處置伊凡首席同黨以及他們的財富。那些人加起來的財富，相比馬爾薩斯家族的，也不算小數。
大頭都已經損失了，剩下的這些，要是不盡快處置，恐怕那些人就會聞風而逃，每晚一點，就會多損失一些！
想通此節，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也不耽誤，趕緊簽署了議會決議和對伊凡·馬爾薩斯的抄家令，都交給了曼斯坦，讓他去帶希雅接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
曼斯坦接過這些文件，面無表情地走到希雅身邊，“古德裏奇小姐，請跟我來——”
等希雅跟著他走出了議會大廳，跟著他走上雲中城第二層後，他就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朝她跪了下來。
“古德裏奇小姐，先前是我冒犯了您，還望您寬宏大量，饒恕我的無禮與無知，我願從今往後，追隨於您的身後，為您效力，付出我的一切乃至生命！”
看到已經滿頭大汗的曼斯坦，希雅笑了起來，“你不用怕，我只是因為在議會裏，除了你之外，也不認識其他人，所以才請你帶路的。”
曼斯坦差點想哭了，如果有可能，他一點兒也不想被她認識啊！
“不過既然你如此誠心誠意地投靠於我，我也不能浪費了你的這番心意對不對？”希雅的話鋒一轉，手中忽然多了份契約，展開平攤在了曼斯坦的面前。
“用你的血寫下你的名字吧！我不相信誓言，更相信魔法契約。身為魔法師，想必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吧！”
曼斯坦看著面前的這份契約，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雲中城的中階魔法師，有誰沒有契約過幾個奴隸？無論是那些初入雲中城的覺醒魔法師，還是被馴養的獅鷲或其他中級魔獸，如果沒有魔法契約的綁定和約束，他們又怎麽能放心使用呢？
沒有這些兢兢業業的打工人/獸，就憑他們自己，別說一年，十年能不能做出一個像樣的魔法科技成果都是問題，沒有這些論文和魔法專利，他們又怎麽維持自己的身份地位？
只是以前這些魔法契約，都是他為主，別人為奴，現在這一次，位置顛倒了過來，留給他的，只有奴隸的位置。
哦，在這份契約裏，倒是沒有出現奴隸的字眼，若是三百年工作協議。在此期間，如果他違反工作協議內容，將失去三百年壽命。
曼斯坦楞了一下，他哪裏有三百年壽命可以失去的？一個中階魔法師，頂天也就活到兩百歲，那還是在沒有任何內傷暗傷沒發生任何戰鬥的情況下。
事實上，雲中城到目前為止，哪怕高階魔法師，也沒有活過兩百歲的。
維諾大陸的毀滅，只留下幽光森林這塊被魔植守護的殘片和雲中城外，其他部分都已經化作黑暗深淵的一部分，深淵影響到周圍一切生物的生存和變異，除了那些魔植之外，其他活下來的人和魔獸，壽命都大幅度縮減，絕大部分人，連原來理論上壽命的一半都活不到。
或許是他在那一行契約條款上停留的時間太久，希雅發現了，便隨意地說道：“哦，你是覺得自己活不到三百年，我就扣不了這麽多壽命是吧？”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說道：“你或許不知道，有一種法術，叫時光之輪。”
曼斯坦當然知道，那是屬於時光之龍的獨有法術，能夠讓一個人身上的時光逆轉，但這種逆轉有什麽用？難道不停地讓他變年輕，加起來讓他活三百年？那這是懲罰，還是獎勵呢？
希雅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說道：“以我現在的實力，逆轉時光是做不到的。但我可以讓時光短暫地停留，然後捕獲亡靈，讓亡靈繼續為我工作三百年。”
曼斯坦瞪大了眼睛，亡靈？！
什麽時候善良陣營的人，也能夠捕獲和操縱亡靈了？！
先前他勸說老師讓一步的時候，就拿她是善良陣營來說事，善良的人嘛，總是好糊弄的，現在哪怕讓一步，回頭也可以從其他方面找補回來。
可現在他聽到了什麽？這女人不光讓他簽署奴隸契約，還把奴隸契約改成什麽見鬼的三百年工作契約，連死後變成的亡靈都不放過，這算什麽善良陣營？
如果善良陣營的人都是這樣的話，那讓邪惡陣營的亡靈法師們上哪找說法去？
“不……”曼斯坦剛想拒絕，忽然發覺自己的手已經不聽話地戳破了指尖，在那份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幾乎是在名字歪歪斜斜地落下最後一筆的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他的心頭鎖定，那是一種強大的契約之力，讓他能夠感應到，方才那份契約上繁覆的條款，都被記入了這道契約之力中，哪怕他違反其中的任何一條，都會受到來自契約之力的懲罰。
“這不是……”曼斯坦剛想否認，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就感覺到心口抽搐得疼痛，像是被雷電擊中心臟一般，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希雅嘆了口氣，“誰讓你剛才那麽磨磨蹭蹭的呢？雖然你還沒簽字，可是先前你發誓要追隨我，誓死效忠，誓言也是有約束力的啊，所以我用你的誓言之力，幫你簽下契約，這不是很完美嗎？”
“記住，以後可不能隨便亂發誓啊，這是一個誓言會被諸神關註的世界呢！”
“你說對不對啊，伊凡·馬爾薩斯首席？”
在踏入馬爾薩斯家族領地的第一刻，希雅手中多了一枚血紅色的水晶石，裏面仿佛有一個人影在掙紮著，不斷咆哮著，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那小小的人影形狀，赫然正是在議會大廳中粉身碎骨，徹底消失了的伊凡·馬爾薩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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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議會常任理事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這會兒也是騎虎難下, 硬著頭皮對希雅說道：“古德裏奇小姐，其實你不必如此……”
希雅笑吟吟地說道：“這規則，不是你們定的嗎？我按照規則行事, 難道不對？”
所有人都是一噎，這都不光是心梗, 連大腦都梗塞，有種隨時隨刻都要爆血管的感覺。
再回頭看一眼議會大廳當中空出來的場地，半個小時之前，那還是一片海浪，二十分鐘之前, 那是一片冰碴子，帶血的, 十分鐘之前, 被沖刷得幹幹凈凈, 除了點殘破的衣物和兵甲碎片之外, 清潔溜溜。
原本在哪兒威風八面召喚出幾十個傀儡, 甚至披掛著傀儡鎧甲飛上天的伊凡首席，已經無了。
對面那位曾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誰看誰瘋，誰都惹不起的艾倫次席，已經走了。
唯一還站在那兒的，是剛剛戰勝了伊凡首席, 嚇走了艾倫次席得少女, 正戰意盎然地看著他們，那眼神掃過他們時, 都能帶起他們後背雞皮疙瘩集體顫栗，汗毛直豎, 仿佛是被某種高階魔獸鎖定為獵物的感覺……讓誰能不怕？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沈默不語的這片刻之間，那十位常任理事已經忍不住了。
其中位列第三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掏出塊手帕來擦了把額上的汗水，朝著希雅說道：“古德裏奇小姐，規則中其實不是只能通過挑戰才能晉升首席啊……”
“我知道！”希雅一臉無辜地說道：“挑戰也只能獲得十二常任理事之一的席位，而不能成為首席。”
那人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希雅笑了笑：“首席需要推選，既然沒人推選我，那我就只能……”
“有！”第三席的中年男人立刻舉起手來，甚至忘記放下手中的織金手帕，動作敏捷，語氣堅定激昂地說道：“我——朱利葉斯·利德曼，雲中城常任理事第三席，願意推選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新任首席！”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怎麽想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這一刻他不做出選擇，那下一刻這位希雅·古德裏奇小姐，就要挑戰他。
他何德何能，能長出跟秒殺伊凡首席的魔法師決鬥的膽子？
顧不上議長大人的謀劃，自己的小命要緊，他高舉著手帕，聲嘶力竭地喊了兩遍，那架勢不像是在推選新首席，倒像是在投降。
希雅笑著點點頭，轉向他身邊的另一個人。
朱利葉斯瞬間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抓著的手帕，回憶起方才的形象，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可是不用再對上希雅那足以將人凍成冰塊的眼神，他還是在心底偷偷地松了口氣。
要說丟臉，他再怎麽丟臉，也好過像伊凡那樣得意地邀請了一群人來觀戰，結果不光身死當場，還被揭穿了用低階魔法師做傀儡的秘密，被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判定死罪不說，還要抄沒所有家產……朱利葉斯的眼睛忽然一亮，他終於想到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遲疑著不肯將首席之位給希雅的原因了。
盡管雲中城的確有首席推舉制，但實際上魔法師中同樣以實力為尊，就算你學術能力再強，魔法科技的理論知識再紮實，專利再多，可是打不過人家的話，就算被推選到首席的位置上，恐怕連座席都坐不熱乎，就會在一場實驗爆炸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實力才是能夠坐穩首席之位的關鍵。
現在明擺著是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故意為難希雅，其實大家都很清楚，有希雅這樣一個強勢厲害的成員加入，任誰想壓過她當首席，都會面臨成為下一個被挑戰者的危機。
現在可好，人家直接演都不演了，繼續挑戰。
打贏了首席不能當首席的話，她就繼續打贏次席，次席直接退出常任理事席位，十二理事變成了十位理事。如果繼續下去，她會讓常任理事變成只剩下她一個人，那就算沒有人推選，她也是唯一的、名符其實的“首席”了。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為什麽要為難她呢？
他們原本還以為，這個挑戰伊凡首席的少女，是伊凡本人或者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安排的。若是伊凡勝了，可以借此要求提前改選議長，可現在伊凡敗了，甚至死了。那麽議長就徹底清除了一個最大的威脅，還得到了伊凡首席的全部家財……
現在鬧成這樣，只能說明，議長提前判定伊凡首席的罪名，直接先下手為強沒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後，原本的挑戰勝利者，按照當初的挑戰協議書中約定，能夠獲得失敗者財產的條約，就等於廢了。
呵，結果很明顯，希雅·古德裏奇不屬於首席和議長任何一方，議長想從她手中奪走馬爾薩斯家的財產，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朱利葉斯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冷笑。
他倒不是站在伊凡·馬爾薩斯家族一方的人，甚至原本他更偏向於議長的立場，可在剛剛次席離開後，他向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投去了求救的眼神，希望他能夠說句話，無論是用馬爾薩斯家的財產安撫住這個少女，還是幹脆直接給她首席之位，總之只要能讓她不再繼續挑戰下去，他就能安心了。
可是，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什麽都沒說，依然深沈冷漠地在打著他的算盤，根本無視他的恐懼與生死。
朱利葉斯幾乎被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壓垮，才會忍無可忍地站出來直接向希雅對話，結果靈機一動，想出了這麽個辦法來。
推舉吧，反正就算不推，她當不了首席，也可以當“唯一”的常任理事，那跟首席有什麽區別。
在他帶頭果斷認慫推舉之後，其他人也毫不猶豫地舉手，雖然手上沒拿著手帕，可是爭先恐後的舉動，也跟投降沒什麽區別了。
“我——米萊·費裏克斯願意推舉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議會常任理事首席！”
“我——傑裏邁亞·法弗林願意推舉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議會常任理事首席！”
“我——安奈林．埃爾芬斯通也願意！”
“我也願意——”
……
有朱利葉斯帶頭，其他人表決起來就十分利索了，只需要重覆前面人的發言，甚至連那個忘了說出自己名字只是表達同意的人，在對上希雅投來好奇的目光時，也趕緊結結巴巴地補充了一句，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十位常任理事都願意推選我為首席，不知道是不是還需要其他議員也一起進行表決呢？”
希雅環視四方，“根據議會的規定，表決時，是需要半數還是三分之二以上的議員表決通過才可以當選啊？”
她依然是微笑著，哪怕周身寒氣逼人，哪怕眼神犀利得想要刀人，可美麗的面龐上依然掛著微笑，若是在平日裏，議會中大部分人都會讚一聲美麗，唯獨現在，所有人看著她的笑容，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我同意！”不知道是誰忽然喊了一聲，舉起手來。
只是舉起來的可不止這一只手，而是呼啦啦的一片，甚至連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和曼斯坦都來不分辨出是誰先喊話舉手的，就看到整個議會大廳裏，幾乎所有的議員都已經舉起了手。
平日裏他們就一個議題辯論吵架甚至掐架動手都能吵吵上幾天幾夜的，可今天，這一次，居然能夠在這麽快的時間裏統一意見，簡直是從雲中城議會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盛況。
議會，本就是一個多方勢力“妥協”和利益分配的結果，當然不可能完全一家獨大，總要有幾方勢力的合縱連橫，勾心鬥角，此起彼伏……才能夠稱得上“議會”。
每一個常任理事席位，都是經過各個家族內部和外部幾番血戰和利益交換之後，才能夠得到，其中的利益之大，關系到整個雲中城魔法師們的資源分配，那絕不是一件小事。
可今天，議會裏只剩下兩個還沒有舉手。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此時此刻，都落在了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和他身後的曼斯坦身上。
曼斯坦並非貴族出身，因為他的天分被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收入門下，一直到晉升為中介魔法師才成為109議員之一，就是因為先前一直被伊凡首席一派打壓，所以他才會在伊凡那毫無誠意的威脅式挖墻腳下並未動搖立場，可是現在……
他看著全場高高舉起的手臂，那些人從先前的驚恐失措、到現在莫名地亢奮激動，都在死死地盯著他和老師。
“老師……”曼斯坦咽了口口水下去，他其實才是第一個曾經直面過希雅實力的人，哪怕那次恐怕她根本沒有拿出全部實力，已經讓他不得不退讓，可現在看到伊凡首席之死，艾倫次席的離開，他實在不敢想象，老師若是對上這個少女，能有幾分勝算。
“對不起，老師……就算我不同意，也無法改變結果，所以……”
曼斯坦眼一閉，舉起了手，“我同意推選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為十二常任理事首席！”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喟然長嘆，“其實……的確不需要全數通過，按照雲中城的規則，希雅·古德裏奇小姐，經過雲中城議會十位常任理事的推舉，以及今日出席的87名議員一致表決讚同，您將成為雲中城十二常任理事新任首席理事。”
他目光深沈地望著希雅，繼續說道：“按照你挑戰伊凡·馬爾薩斯時簽訂的協議，你將擁有馬爾薩斯家族的全財產。但由於馬爾薩斯家族先前大量殘害初階魔法師，制作活人傀儡，希望你在接手這些財產後，能夠對這些受害者和他們的親屬加以補償。”
情勢所迫，他不得不吐出已經到嘴裏的肥肉，可依然還有些不甘心，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看似充滿悲憫之心，實際上是慷他人之慨。
希雅也懶得去揭穿他的用心，只是點了點頭，“多謝議長大人。就是不知道，如果再發現類似的情況，我是不是也可以進行同樣的懲處呢？”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楞了一下，視線在她臉上盤桓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耳邊，方才傳來曼斯坦壓得極低的聲音：“在進入雲中城的陣營檢測時，她顯示為善良陣營。”
這句話，讓他恍惚了一下。
善良陣營啊，真是好多年不見了呢！
就連他自己，現在如果去檢測，不用任何手段的話，恐怕也只能顯示中立陣營，這還是他這些年努力平衡雲中城各方勢力，減少普通人傷亡的情況下。
至於其他的魔法師，他敢說，十個有八個都處於混亂陣營。
剩下那兩個，屬於邪惡陣營。
想要維持善良陣營的立場要求十分苛刻，不僅要心思澄凈無邪，沒有絲毫惡念，就連行動上也要慎之又慎，哪怕是無意中踩死個螞蟻，都要靠做十件好事來彌。
甚至有的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事，最後只是因為一次見死不救，或者一次嫉妒眼紅而生出的惡意，在陣營檢測時就會從善良的白色光芒，變成了中立的黃色光芒。而更多的魔法師，則屬於混亂紫色光芒，甚至是邪惡的血紅色光芒。
總之，維持善良陣營很難很難，而面前這個少女能夠通過陣營檢測時被檢測為善良，就說明她不是個嗜殺的暴力狂人，一切還有得談。
“維持雲中城的秩序，本就是十二常任理事的責任，你身為首席，如果發現類似的情況，自然可以進行懲處。只不過，如果涉及議會成員，還需要經過議會召集審判後才能正式懲處。”
“我明白了！”希雅應得格外響亮，還笑著望向他身後的曼斯坦，“既然這樣，如果今日沒有其他的事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散會了？”
聽到周圍的議員們長長短短出氣的聲音，她又補充了一句，“還要麻煩曼斯坦議員帶我去接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呢！”
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學生推了出去。
這時候，只要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別說只是要曼斯坦作陪，就算讓十個常任理事一起作陪，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更何況，伊凡·馬爾薩斯的真正財產，可不止是在馬爾薩斯家族這一處。讓曼斯坦陪她去接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他才好與其他的常任理事們商議如何處置伊凡首席同黨以及他們的財富。那些人加起來的財富，相比馬爾薩斯家族的，也不算小數。
大頭都已經損失了，剩下的這些，要是不盡快處置，恐怕那些人就會聞風而逃，每晚一點，就會多損失一些！
想通此節，加布裏埃爾·米利托議長也不耽誤，趕緊簽署了議會決議和對伊凡·馬爾薩斯的抄家令，都交給了曼斯坦，讓他去帶希雅接收馬爾薩斯家族的財產。
曼斯坦接過這些文件，面無表情地走到希雅身邊，“古德裏奇小姐，請跟我來——”
等希雅跟著他走出了議會大廳，跟著他走上雲中城第二層後，他就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朝她跪了下來。
“古德裏奇小姐，先前是我冒犯了您，還望您寬宏大量，饒恕我的無禮與無知，我願從今往後，追隨於您的身後，為您效力，付出我的一切乃至生命！”
看到已經滿頭大汗的曼斯坦，希雅笑了起來，“你不用怕，我只是因為在議會裏，除了你之外，也不認識其他人，所以才請你帶路的。”
曼斯坦差點想哭了，如果有可能，他一點兒也不想被她認識啊！
“不過既然你如此誠心誠意地投靠於我，我也不能浪費了你的這番心意對不對？”希雅的話鋒一轉，手中忽然多了份契約，展開平攤在了曼斯坦的面前。
“用你的血寫下你的名字吧！我不相信誓言，更相信魔法契約。身為魔法師，想必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吧！”
曼斯坦看著面前的這份契約，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雲中城的中階魔法師，有誰沒有契約過幾個奴隸？無論是那些初入雲中城的覺醒魔法師，還是被馴養的獅鷲或其他中級魔獸，如果沒有魔法契約的綁定和約束，他們又怎麽能放心使用呢？
沒有這些兢兢業業的打工人/獸，就憑他們自己，別說一年，十年能不能做出一個像樣的魔法科技成果都是問題，沒有這些論文和魔法專利，他們又怎麽維持自己的身份地位？
只是以前這些魔法契約，都是他為主，別人為奴，現在這一次，位置顛倒了過來，留給他的，只有奴隸的位置。
哦，在這份契約裏，倒是沒有出現奴隸的字眼，若是三百年工作協議。在此期間，如果他違反工作協議內容，將失去三百年壽命。
曼斯坦楞了一下，他哪裏有三百年壽命可以失去的？一個中階魔法師，頂天也就活到兩百歲，那還是在沒有任何內傷暗傷沒發生任何戰鬥的情況下。
事實上，雲中城到目前為止，哪怕高階魔法師，也沒有活過兩百歲的。
維諾大陸的毀滅，只留下幽光森林這塊被魔植守護的殘片和雲中城外，其他部分都已經化作黑暗深淵的一部分，深淵影響到周圍一切生物的生存和變異，除了那些魔植之外，其他活下來的人和魔獸，壽命都大幅度縮減，絕大部分人，連原來理論上壽命的一半都活不到。
或許是他在那一行契約條款上停留的時間太久，希雅發現了，便隨意地說道：“哦，你是覺得自己活不到三百年，我就扣不了這麽多壽命是吧？”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說道：“你或許不知道，有一種法術，叫時光之輪。”
曼斯坦當然知道，那是屬於時光之龍的獨有法術，能夠讓一個人身上的時光逆轉，但這種逆轉有什麽用？難道不停地讓他變年輕，加起來讓他活三百年？那這是懲罰，還是獎勵呢？
希雅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說道：“以我現在的實力，逆轉時光是做不到的。但我可以讓時光短暫地停留，然後捕獲亡靈，讓亡靈繼續為我工作三百年。”
曼斯坦瞪大了眼睛，亡靈？！
什麽時候善良陣營的人，也能夠捕獲和操縱亡靈了？！
先前他勸說老師讓一步的時候，就拿她是善良陣營來說事，善良的人嘛，總是好糊弄的，現在哪怕讓一步，回頭也可以從其他方面找補回來。
可現在他聽到了什麽？這女人不光讓他簽署奴隸契約，還把奴隸契約改成什麽見鬼的三百年工作契約，連死後變成的亡靈都不放過，這算什麽善良陣營？
如果善良陣營的人都是這樣的話，那讓邪惡陣營的亡靈法師們上哪找說法去？
“不……”曼斯坦剛想拒絕，忽然發覺自己的手已經不聽話地戳破了指尖，在那份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幾乎是在名字歪歪斜斜地落下最後一筆的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他的心頭鎖定，那是一種強大的契約之力，讓他能夠感應到，方才那份契約上繁覆的條款，都被記入了這道契約之力中，哪怕他違反其中的任何一條，都會受到來自契約之力的懲罰。
“這不是……”曼斯坦剛想否認，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就感覺到心口抽搐得疼痛，像是被雷電擊中心臟一般，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希雅嘆了口氣，“誰讓你剛才那麽磨磨蹭蹭的呢？雖然你還沒簽字，可是先前你發誓要追隨我，誓死效忠，誓言也是有約束力的啊，所以我用你的誓言之力，幫你簽下契約，這不是很完美嗎？”
“記住，以後可不能隨便亂發誓啊，這是一個誓言會被諸神關註的世界呢！”
“你說對不對啊，伊凡·馬爾薩斯首席？”
在踏入馬爾薩斯家族領地的第一刻，希雅手中多了一枚血紅色的水晶石，裏面仿佛有一個人影在掙紮著，不斷咆哮著，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那小小的人影形狀，赫然正是在議會大廳中粉身碎骨，徹底消失了的伊凡·馬爾薩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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