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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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開始, 希雅根本沒有想過界門會在深淵處的事。
現在聽格瑞絲一說，她就忽然想起，人魚之國的界門, 在無盡之海，那也是昔日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地方, 甚至連在北方高原上的碧空海遺跡，也是傳說中的“死亡之地”。
就好似，但凡產生傳送空間的地方，都會有這類詭異的死亡傳說，恐怕就是因為界門對周圍環境的影響, 空間之力會將靠近的任何活物卷入其中，運氣好的或許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運氣不好的, 就直接消失在空間亂流之中。
這種會出現“奇遇”的地方, 往往就是因為界門所在, 存在著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空間裂隙, 有的能夠帶來千載難逢的機遇，讓人一步登天, 卻也有可能讓人直接墮入地獄，粉身碎骨。
只是這種地方，都被傳得玄之又玄，極為不穩定, 不知情者都將其視為絕地, 而知情者，若無大機緣得到空間之力的, 也不敢輕易去闖。
只有上古那些魔法種族，比如自帶空間之力的龍族, 比如長生種的精靈族和人魚族，以及一些特殊的神祇師徒，能夠掌握這份力量的，都不會輕易與人分享。
因為這對於任何一個種族來說，既是機遇，也是最後的底牌。
新的位面，就是新的機遇，裏面會有新的資源，一個未經開發的□□，能夠給這些在本土資源日漸稀少的長生種帶來多大的利益，可想而知。
更何況，一旦有危機來歷，這種掌握在自己手裏的異位面，就可以成為族群的退路，就像當初大陸被分割開來，人魚一族被認為滅族，消失了上千年，直到如今被摩根娜和梅麗莎爾闖進了人魚族的試煉之地，跟卡莉斯塔一起探查了界壁之後，才發現人魚一族是隨著消失的海域，進入了另一個位面。
那個位面，應該就是人魚族給自己預留的退路，面臨無法抵禦的天災之時，換個地方重新來過，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而現在這個位面，已經殘破不堪，可昔日的魔法科技依然有不少價值，如果能夠找到此地的界壁，離開之後，希雅也可以憑借自己留下的界標，重新打開界門回到這裏。
這就是時光之龍在那個碎片中留給她的信息，她雖然沒能長出第一片逆鱗，卻長出了一只可以定位和開啟坐標的犄角，裏面蘊含的龍族空間之力，正是與她體內的傳承空間一脈相承，可以讓她開啟界門，穿梭在位面之間。
直到此時，希雅才意識到，這種能力，是一筆多麽大的財富，如果不是那位老祖宗的老祖宗一時好奇，發現時空神器留下的殘影，把她拎上去，她也沒法在連高階魔法師都沒突破的時候，就擁有了這份能力。
能力不足，卻身懷巨寶，往往是禍不是福。
如果等級夠高，實力夠強，那麽這些異位面，都會成為她的財富來源，任她采擷這些異位面的珍稀物資。可若是實力不足，這些異位面裏存在超出她力量的高階文明，就會給她帶來生命甚至靈魂的危險。
就像這個位面，是個瀕臨毀滅的世界，如果她不能及時找到界門離開，或許就會跟這裏的人一起墮入深淵，或者被雲中城的魔法師欺騙甚至囚禁。
所有的機遇，都是危機與奇遇並存。
看到她沈默良久，格瑞絲有些緊張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什麽會突然想起在自己從雲中城墜落時，看到深淵那邊的七彩幻光，那是她這短暫的一生裏，所見過最美麗最奇幻的光幕，有種極為奇異的感覺，仿佛在那片光幕的背後，才是她真正向往的“雲中城”。
“大人……我……我說錯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是我在墜下雲中城時看到的，或許是我那會兒太痛，傳說在瀕死之前會看到幻象，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
“不！你沒有看錯。”希雅卻搖頭說道：“只是我需要去那裏確認一下，格瑞絲，你要相信自己，魔法師的靈覺，能夠帶給你許多不可思議的感覺，要相信自己的感覺，跟著感覺走下去，找到屬於自己的魔法之路，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魔法師。”
“魔法師，要從感知魔法，運用魔法，到掌控魔法，甚至創造魔法，才能不斷進階，不斷提升自己。等以後你去了我的領地，可以到我們的魔法學院先學習一下魔法基礎知識，還有一些魔法理論，雷系的魔法師並不算多，你還要努力成長，才能保護你的族人啊！”
“我明白了。”格瑞絲聽得神往不已，連連點頭，“我一定會努力的！”
說著，她又望向大祭司，看到大祭司身後空蕩蕩的，她眼中閃過一抹愧疚，在被扯斷翅膀，墜下雲中城之後，她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卻沒想到大祭司竟然會為她不惜剜掉了自己的翅膀給她換上，讓她更是感覺慚愧不已，若是這樣死了，對不起大祭司，也對不起族中所有期盼她好起來的族人們。
尤菲米婭和大祭司聽到她這麽說，都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氣。
其實她們一直很擔心，就算希雅為她治好了傷，可她受到那樣殘酷的虐待和摧殘之後，會不會繼續尋死，或是徹底失去了信心，一蹶不振？
若是那樣，就算救活了她，她也會變成一個廢人，哦不，廢鳥。
可現在看到她振奮起來，甚至主動用翅膀擁抱住大祭司，“祭司大人，我沒能帶回其他的族人，還讓您割讓了自己的翅膀，從今以後，我的翅膀就是您的翅膀！”
大祭司長長地出了口氣，心疼地揉揉她的鷹首，順滑的羽毛摸起來手感十分不錯，就像那對翅膀，在她的身上，似乎比在自己身上長得更漂亮。
“你能回來就好，格瑞絲，無論你現在是什麽樣，鷹身女妖一族，所有人都依然視你為首領，也相信你，會帶我們走出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
希雅一怔，有些意外地望向尤菲米婭，她先前聽莫莉絲的話，下意識的以為尤菲米婭就是鷹身女妖的族長，可現在聽大祭司的意思，族長，或者說準族長，竟然是格瑞絲？
她忽然想起，當初薩麗爾向她求救的時候，曾經說，她本來是想向雪鷹求救，因為獅鷲突然出現後，吃掉了她們的鷹身女妖族長……
“冒昧問一下，你們現在的族長是誰？”
大祭司有些意外地看看她，又看看格瑞絲，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尤菲米婭頓時有些尷尬了，莫莉絲成天在外面吹她有多厲害，怕是引起了這位異位面來的領主大人的誤會了吧！
她趕緊解釋道：“我們的族長，原本是格瑞絲的母親，但在一次意外中失蹤，大祭司原本想要讓格瑞絲繼承族長之位，沒想到格瑞絲覺醒了魔力，就被送去了雲中城……我們一直都在等著格瑞絲回來，等她帶我們尋找一個安全的族地……”
大祭司點點頭，神色十分覆雜地說道：“在格瑞絲出生的時候，我曾經感應到神明的預言，她將是帶領我們找到新族地，重新開始新生活的首領……”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望著希雅，剛才聽希雅說到界門的時候，她才終於明白，當初聽到的那個預言，是多麽的含糊，卻又是多麽的真實……
拋開因果關系不說，現在希雅帶她們離開這個位面，到她所說的那個世界領地裏生活的話，格瑞絲的確實現了這個預言。
可她的首領之位，是因為這個預言而來，而不是因為她是首領，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希雅心頭一跳，她們的首領意外失蹤，那個世界裏也突然出現了獅鷲，甚至那個世界裏的鷹身女妖首領也被獅鷲所殺，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雖然不同，可有些事情的發展，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格瑞絲，在雲中城裏，還有……活著的鷹身女妖嗎？”
按照她們這裏的規矩，覺醒了魔力的鷹身女妖才能進入雲中城，那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強大的空中助力啊！
這個雲中城裏的魔法師，能夠建造和維護這樣一座龐大的浮空城這麽多年，想必擁有非常強大的煉金術知識體系，值得她去好好“學習”一下啊！
“有……”格瑞絲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只是她們大多數已經失去了神智，成為魔法師的奴隸和坐騎，被主仆契約束縛，只要那些魔法師動個念頭，就會將她們徹底抹殺。”
正是因為親眼看到過那些族人們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她才會那麽絕望地寧可被扯斷雙翼跳下來，也不願留在雲中城。
“主仆契約啊……”希雅皺了皺眉頭，魔法世界裏，一旦簽署主仆契約，就會在腦海中形成一個主人的印記，生死和所有的思想言語行動全都在主人的控制之下，只要生出一點點背叛的念頭，就會被主人催動魔法契約，將人從□□到靈魂都徹底抹殺。
這比她那個世界的小說中，那些什麽生死蠱之類的東西都可怕。
甚至有些主仆契約，主人一旦死亡，這些奴隸也會隨之死亡，可若是奴隸死了，對主人則毫無影響。
當初塞西爾主教就是給艾拉下了這種血脈主仆契約，還是希雅和迪麗絲請樹神為小艾拉以血肉重鑄儀式分割靈魂重鑄身體，讓分出去的身體和靈魂承受契約反噬而滅，才保住了小艾拉現在的自由。
現在這些鷹身女妖如果都被這種主仆契約束縛，要采取這種形式解除契約的話，那還需要大量同族同脈親人的鮮血和神祇的恩賜，還得在那些魔法師沒有發現之前。
難度實在太高了。
大祭司看到她思索的表情，心底卻升起了一線希望，“領主大人，您有辦法解除這種契約嗎？”
如果沒有，她根本不必如此深思。
希雅嘆了口氣，將自己當初為小艾拉解除契約時的方式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其實本質上來說，我這種方式是取巧，並不是真正解除了這種契約，而是將她的身體和靈魂都分成了兩部分，讓其中一部分承受契約反噬而滅，另一部分則擺脫了契約活下來。”
“這種方式的限制條件很多，而且就算解除契約之後，還要看能不能得到神祇的祝福，重新開始修煉。”
“艾拉那一次，是因為迪麗絲是她的母親，用自己的血肉為祭，感動了樹神，才會降下神恩，讓她得以重生，並沒有失去原本覺醒的能力。”
“至於你們的夥伴……她們現在若是已經失去神智，完全被那些魔法師控制，就算我想替她們分神重鑄血肉之身，恐怕也很難得到她們的配合，更難找到為她們供血的人……”
“我可以！”尤菲米婭忽然出言打斷了她的話，“如果能救她們，我願意獻出我的血肉，哪怕獻出我的身體都可以！”
“她們每個人，都是我們部族的希望，原本我們將希望都寄托在她們身上，是因為她們最有天賦，現在她們如果需要重鑄血肉，我們也願意貢獻出我們的血肉甚至身體……哪怕是性命也可以！”
希雅不禁有些動容，看看她，再看看大祭司，想到大祭司看到格瑞絲失去翅膀後，就毫不猶豫地剜出了自己的翅膀給她接上，其他的鷹身女妖為那些被契約束縛的夥伴貢獻血肉之事，恐怕在她們看來，也是無需猶豫之事。
“尤菲米婭，不是你願意，她們就能接受你的供血，那需要血脈契合度，只有血緣親人才可以……而且一旦失敗，不僅沒法幫助她們，甚至也會連累到你自己。”
那次是因為迪麗絲舍不得女兒，拼了命也要救她，希雅才會幫她舉行那個儀式，可現在對於鷹身女妖一族來說，原本就已經失去了不少族人，現在若是再搭上一批進去，一旦失敗，就得接近滅族了啊！
那時候塞西爾主教是在她的控制之下，沒法操控契約殺了艾拉，可現在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鷹身女妖的主人身份，若是被他們發現，或許直接就會先下手滅了這些鷹身女妖。
尤菲米婭卻笑了笑說道：“族長大人，或許你還不知道，我們鷹身女妖本就是血脈親族，所有的鷹身女妖，都是我們的姐妹或母女，每一代鷹身女妖，都是上一代鷹身女妖共同用心血澆灌孵化而出，所以我們當中沒有雄性，只有雌性，所以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你說的血脈契合度，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啊？！希雅徹底呆住，她的確曾經疑惑過鷹身女妖的族地之中，竟然全都是女性，沒有看到一個男性，甚至整個族群，都是以“鷹身女妖”為名。
只是那時候，她還以為這種族群是像《西游記》裏的女兒國一樣，生育之後，只會留下女孩在族中，將男孩送到其他地方。
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女性烏托邦，可從國王到大臣到妖精，依然無法擺脫男性視角下對“愛情”和生育的渴望。
而鷹身女妖……居然可以實現自體繁殖？而且還是單性繁衍？這是什麽不科學的繁衍形式？
大祭司看到她眼中的震驚和不解，苦笑了一下，說道：“這是我們這個世界在遭遇毀滅後，族群變異帶來的特殊繁衍方式。每個成年的鷹身女妖會隔三年產下一枚蛋，交給族中統一孵化，孵化的過程中，需要所有族人的心血澆灌和祭司的祝福，所以同一批孵化的鷹身女妖，都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
希雅有些明白過來，當初這個世界面臨崩潰之時，那些掌握最高權力和資源的魔法師，打造了浮空城逃離危難之地，面臨生死危機之時，他們當然會拋棄那些在他們看來毫無價值的老弱婦孺。
而這些被拋棄的人，在幽光森林中，因為各種原因發生了變異，有些像植物的分支，也有些像螞蟻等蟲族的繁育，最終形成了獨屬於她們的特殊繁育方式，再也不需要異性，不需要為了繁育而被道德綁架甚至人身綁架，失去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她沒法說這種方式是否先進，但對於那些被束縛的鷹身女妖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
“那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找到和控制住那些鷹身女妖的主人們。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有足夠的時間才舉行血肉重鑄儀式，替她們解除契約。”
格瑞絲撲騰著翅膀，朝著希雅撲過去，“我帶你去！我可以幫你找到那些該死的家夥！”
原本已經失去了希望，被迫要放棄那些夥伴，現在一聽竟然還有希望，讓她如何能不激動？
希雅趕緊後退一步，她可是養過許多雪鷹的人，完全知道這種大型鳥類魔獸激動起來，完全對自己的力量和體型沒有認知，就算她現在已經是中級魔法師，被她們撲一下，也會損失至少一半魔法護盾的能量。
“格瑞絲，你冷靜一點，你若是去雲中城，會被人發現的。”
希雅想了想，微笑著說道：“我會帶雪鷹去雲中城，作為一個來自遠方的魔法師，想必那些被困在雲中城這麽多年的魔法師們，一定會很歡迎我來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現在發生了什麽變化。”
格瑞絲失望地揮動翅膀，有些不情願地說道：“可那裏還有許多兇殘的獅鷲……那是他們用好幾種魔獸雜交制造出來的魔獸，會吃人的！”
希雅見過獅鷲的標本，也聽亞歷山大族長說起過獅鷲，只是在奧斯維拉大陸上，獅鷲曾經是眾神使者的坐騎，是神廟的守護魔獸，也是雪鷹的死對頭。可在這裏，格瑞絲說獅鷲是魔獸雜交產物……應該也沒錯。
這種半禽半獸的存在，按道理說，原本不符合生物的進化理論，可在這個不科學的魔法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不是說大陸上有許多龍裔魔獸，都是龍族和其他種族生下的後代，就連她那個世界的傳說裏，龍生九子，也有龍與各種神獸的後代，可見在各個世界的記載中，龍這種強大的存在，是完全無視物種的生殖隔離，幾乎創造了一個世界的新種族。
那麽魔法師參考一下龍裔的產生過程，制造出獅鷲這種兇殘的魔獸，也不是沒有可能。
“沒關系，我有雪鷹，雪兒可不會怕那些獅鷲的。”希雅微笑著說道：“只有成為他們不敢小覷的人，才有機會找到你的族人們。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陷於險地的。”
如果她剛剛傳送到這裏，不是在幽光森林，而是直接在雲中城，在乍一看到雲中城的“美好”生活時，或許她還會被那些魔法師欺騙，可現在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真面目，她又怎麽會那麽容易被那些魔法師控制。
這裏的魔力元素雖然比奧斯維拉大陸要豐沛得多，但裏面的魔力元素非常混雜狂暴，若是長期吸收，會對身體造成非常大的負擔，甚至會影響到性格變得暴躁易怒，沖動嗜血。
如果不是希雅能夠用晨曦之力凈化魔力元素，消除魔力狂暴給身體帶來的傷害，她也不會輕易吸收這裏的魔力元素來升級。
在她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能夠感應到，這個世界雖然有浮空城這種高級魔法科技產物，但整個世界裏，並沒有存在更強大的魔法力量，無論是魔法師，還是那些魔獸，甚至還不如幽光藤和噬靈木更容易吸收和利用這些混雜狂暴的魔力元素。
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上限，恐怕和奧斯維拉大陸一樣，最高也就到高階魔法師。
而她目前已經被老祖宗的老祖宗給提拔到了中階巔峰，只是差那麽一點點領悟，融合了自己體內的三種魔力元素，找到屬於自己的魔法之路後，就能夠晉升高階魔法師。
若是加上身懷高階法杖，還有時空神器碎片，能夠控制一點點空間之力的小犄角，她有信心，就算是對上一個高階魔法師，她打不過也逃得過。
更何況，雪兒現在已經是高階魔獸，有它在身邊，對上那些獅鷲和魔法師，根本不帶怕的。
盡管大祭司和格瑞絲都再三勸說，希雅還是在她們各種擔憂和期盼的眼神中，再次離開了幽光森林，剛剛召回雪兒，才升上半空中，就看到有兩個人騎著獅鷲朝她飛了過來。
呵，這下都不用尤菲米婭領路了，帶她進入雲中城的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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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 希雅根本沒有想過界門會在深淵處的事。
現在聽格瑞絲一說，她就忽然想起，人魚之國的界門, 在無盡之海，那也是昔日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地方, 甚至連在北方高原上的碧空海遺跡，也是傳說中的“死亡之地”。
就好似，但凡產生傳送空間的地方，都會有這類詭異的死亡傳說，恐怕就是因為界門對周圍環境的影響, 空間之力會將靠近的任何活物卷入其中，運氣好的或許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運氣不好的, 就直接消失在空間亂流之中。
這種會出現“奇遇”的地方, 往往就是因為界門所在, 存在著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空間裂隙, 有的能夠帶來千載難逢的機遇，讓人一步登天, 卻也有可能讓人直接墮入地獄，粉身碎骨。
只是這種地方，都被傳得玄之又玄，極為不穩定, 不知情者都將其視為絕地, 而知情者，若無大機緣得到空間之力的, 也不敢輕易去闖。
只有上古那些魔法種族，比如自帶空間之力的龍族, 比如長生種的精靈族和人魚族，以及一些特殊的神祇師徒，能夠掌握這份力量的，都不會輕易與人分享。
因為這對於任何一個種族來說，既是機遇，也是最後的底牌。
新的位面，就是新的機遇，裏面會有新的資源，一個未經開發的□□，能夠給這些在本土資源日漸稀少的長生種帶來多大的利益，可想而知。
更何況，一旦有危機來歷，這種掌握在自己手裏的異位面，就可以成為族群的退路，就像當初大陸被分割開來，人魚一族被認為滅族，消失了上千年，直到如今被摩根娜和梅麗莎爾闖進了人魚族的試煉之地，跟卡莉斯塔一起探查了界壁之後，才發現人魚一族是隨著消失的海域，進入了另一個位面。
那個位面，應該就是人魚族給自己預留的退路，面臨無法抵禦的天災之時，換個地方重新來過，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而現在這個位面，已經殘破不堪，可昔日的魔法科技依然有不少價值，如果能夠找到此地的界壁，離開之後，希雅也可以憑借自己留下的界標，重新打開界門回到這裏。
這就是時光之龍在那個碎片中留給她的信息，她雖然沒能長出第一片逆鱗，卻長出了一只可以定位和開啟坐標的犄角，裏面蘊含的龍族空間之力，正是與她體內的傳承空間一脈相承，可以讓她開啟界門，穿梭在位面之間。
直到此時，希雅才意識到，這種能力，是一筆多麽大的財富，如果不是那位老祖宗的老祖宗一時好奇，發現時空神器留下的殘影，把她拎上去，她也沒法在連高階魔法師都沒突破的時候，就擁有了這份能力。
能力不足，卻身懷巨寶，往往是禍不是福。
如果等級夠高，實力夠強，那麽這些異位面，都會成為她的財富來源，任她采擷這些異位面的珍稀物資。可若是實力不足，這些異位面裏存在超出她力量的高階文明，就會給她帶來生命甚至靈魂的危險。
就像這個位面，是個瀕臨毀滅的世界，如果她不能及時找到界門離開，或許就會跟這裏的人一起墮入深淵，或者被雲中城的魔法師欺騙甚至囚禁。
所有的機遇，都是危機與奇遇並存。
看到她沈默良久，格瑞絲有些緊張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什麽會突然想起在自己從雲中城墜落時，看到深淵那邊的七彩幻光，那是她這短暫的一生裏，所見過最美麗最奇幻的光幕，有種極為奇異的感覺，仿佛在那片光幕的背後，才是她真正向往的“雲中城”。
“大人……我……我說錯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是我在墜下雲中城時看到的，或許是我那會兒太痛，傳說在瀕死之前會看到幻象，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
“不！你沒有看錯。”希雅卻搖頭說道：“只是我需要去那裏確認一下，格瑞絲，你要相信自己，魔法師的靈覺，能夠帶給你許多不可思議的感覺，要相信自己的感覺，跟著感覺走下去，找到屬於自己的魔法之路，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魔法師。”
“魔法師，要從感知魔法，運用魔法，到掌控魔法，甚至創造魔法，才能不斷進階，不斷提升自己。等以後你去了我的領地，可以到我們的魔法學院先學習一下魔法基礎知識，還有一些魔法理論，雷系的魔法師並不算多，你還要努力成長，才能保護你的族人啊！”
“我明白了。”格瑞絲聽得神往不已，連連點頭，“我一定會努力的！”
說著，她又望向大祭司，看到大祭司身後空蕩蕩的，她眼中閃過一抹愧疚，在被扯斷翅膀，墜下雲中城之後，她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卻沒想到大祭司竟然會為她不惜剜掉了自己的翅膀給她換上，讓她更是感覺慚愧不已，若是這樣死了，對不起大祭司，也對不起族中所有期盼她好起來的族人們。
尤菲米婭和大祭司聽到她這麽說，都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氣。
其實她們一直很擔心，就算希雅為她治好了傷，可她受到那樣殘酷的虐待和摧殘之後，會不會繼續尋死，或是徹底失去了信心，一蹶不振？
若是那樣，就算救活了她，她也會變成一個廢人，哦不，廢鳥。
可現在看到她振奮起來，甚至主動用翅膀擁抱住大祭司，“祭司大人，我沒能帶回其他的族人，還讓您割讓了自己的翅膀，從今以後，我的翅膀就是您的翅膀！”
大祭司長長地出了口氣，心疼地揉揉她的鷹首，順滑的羽毛摸起來手感十分不錯，就像那對翅膀，在她的身上，似乎比在自己身上長得更漂亮。
“你能回來就好，格瑞絲，無論你現在是什麽樣，鷹身女妖一族，所有人都依然視你為首領，也相信你，會帶我們走出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
希雅一怔，有些意外地望向尤菲米婭，她先前聽莫莉絲的話，下意識的以為尤菲米婭就是鷹身女妖的族長，可現在聽大祭司的意思，族長，或者說準族長，竟然是格瑞絲？
她忽然想起，當初薩麗爾向她求救的時候，曾經說，她本來是想向雪鷹求救，因為獅鷲突然出現後，吃掉了她們的鷹身女妖族長……
“冒昧問一下，你們現在的族長是誰？”
大祭司有些意外地看看她，又看看格瑞絲，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尤菲米婭頓時有些尷尬了，莫莉絲成天在外面吹她有多厲害，怕是引起了這位異位面來的領主大人的誤會了吧！
她趕緊解釋道：“我們的族長，原本是格瑞絲的母親，但在一次意外中失蹤，大祭司原本想要讓格瑞絲繼承族長之位，沒想到格瑞絲覺醒了魔力，就被送去了雲中城……我們一直都在等著格瑞絲回來，等她帶我們尋找一個安全的族地……”
大祭司點點頭，神色十分覆雜地說道：“在格瑞絲出生的時候，我曾經感應到神明的預言，她將是帶領我們找到新族地，重新開始新生活的首領……”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望著希雅，剛才聽希雅說到界門的時候，她才終於明白，當初聽到的那個預言，是多麽的含糊，卻又是多麽的真實……
拋開因果關系不說，現在希雅帶她們離開這個位面，到她所說的那個世界領地裏生活的話，格瑞絲的確實現了這個預言。
可她的首領之位，是因為這個預言而來，而不是因為她是首領，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希雅心頭一跳，她們的首領意外失蹤，那個世界裏也突然出現了獅鷲，甚至那個世界裏的鷹身女妖首領也被獅鷲所殺，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雖然不同，可有些事情的發展，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格瑞絲，在雲中城裏，還有……活著的鷹身女妖嗎？”
按照她們這裏的規矩，覺醒了魔力的鷹身女妖才能進入雲中城，那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強大的空中助力啊！
這個雲中城裏的魔法師，能夠建造和維護這樣一座龐大的浮空城這麽多年，想必擁有非常強大的煉金術知識體系，值得她去好好“學習”一下啊！
“有……”格瑞絲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只是她們大多數已經失去了神智，成為魔法師的奴隸和坐騎，被主仆契約束縛，只要那些魔法師動個念頭，就會將她們徹底抹殺。”
正是因為親眼看到過那些族人們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她才會那麽絕望地寧可被扯斷雙翼跳下來，也不願留在雲中城。
“主仆契約啊……”希雅皺了皺眉頭，魔法世界裏，一旦簽署主仆契約，就會在腦海中形成一個主人的印記，生死和所有的思想言語行動全都在主人的控制之下，只要生出一點點背叛的念頭，就會被主人催動魔法契約，將人從□□到靈魂都徹底抹殺。
這比她那個世界的小說中，那些什麽生死蠱之類的東西都可怕。
甚至有些主仆契約，主人一旦死亡，這些奴隸也會隨之死亡，可若是奴隸死了，對主人則毫無影響。
當初塞西爾主教就是給艾拉下了這種血脈主仆契約，還是希雅和迪麗絲請樹神為小艾拉以血肉重鑄儀式分割靈魂重鑄身體，讓分出去的身體和靈魂承受契約反噬而滅，才保住了小艾拉現在的自由。
現在這些鷹身女妖如果都被這種主仆契約束縛，要采取這種形式解除契約的話，那還需要大量同族同脈親人的鮮血和神祇的恩賜，還得在那些魔法師沒有發現之前。
難度實在太高了。
大祭司看到她思索的表情，心底卻升起了一線希望，“領主大人，您有辦法解除這種契約嗎？”
如果沒有，她根本不必如此深思。
希雅嘆了口氣，將自己當初為小艾拉解除契約時的方式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其實本質上來說，我這種方式是取巧，並不是真正解除了這種契約，而是將她的身體和靈魂都分成了兩部分，讓其中一部分承受契約反噬而滅，另一部分則擺脫了契約活下來。”
“這種方式的限制條件很多，而且就算解除契約之後，還要看能不能得到神祇的祝福，重新開始修煉。”
“艾拉那一次，是因為迪麗絲是她的母親，用自己的血肉為祭，感動了樹神，才會降下神恩，讓她得以重生，並沒有失去原本覺醒的能力。”
“至於你們的夥伴……她們現在若是已經失去神智，完全被那些魔法師控制，就算我想替她們分神重鑄血肉之身，恐怕也很難得到她們的配合，更難找到為她們供血的人……”
“我可以！”尤菲米婭忽然出言打斷了她的話，“如果能救她們，我願意獻出我的血肉，哪怕獻出我的身體都可以！”
“她們每個人，都是我們部族的希望，原本我們將希望都寄托在她們身上，是因為她們最有天賦，現在她們如果需要重鑄血肉，我們也願意貢獻出我們的血肉甚至身體……哪怕是性命也可以！”
希雅不禁有些動容，看看她，再看看大祭司，想到大祭司看到格瑞絲失去翅膀後，就毫不猶豫地剜出了自己的翅膀給她接上，其他的鷹身女妖為那些被契約束縛的夥伴貢獻血肉之事，恐怕在她們看來，也是無需猶豫之事。
“尤菲米婭，不是你願意，她們就能接受你的供血，那需要血脈契合度，只有血緣親人才可以……而且一旦失敗，不僅沒法幫助她們，甚至也會連累到你自己。”
那次是因為迪麗絲舍不得女兒，拼了命也要救她，希雅才會幫她舉行那個儀式，可現在對於鷹身女妖一族來說，原本就已經失去了不少族人，現在若是再搭上一批進去，一旦失敗，就得接近滅族了啊！
那時候塞西爾主教是在她的控制之下，沒法操控契約殺了艾拉，可現在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鷹身女妖的主人身份，若是被他們發現，或許直接就會先下手滅了這些鷹身女妖。
尤菲米婭卻笑了笑說道：“族長大人，或許你還不知道，我們鷹身女妖本就是血脈親族，所有的鷹身女妖，都是我們的姐妹或母女，每一代鷹身女妖，都是上一代鷹身女妖共同用心血澆灌孵化而出，所以我們當中沒有雄性，只有雌性，所以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你說的血脈契合度，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啊？！希雅徹底呆住，她的確曾經疑惑過鷹身女妖的族地之中，竟然全都是女性，沒有看到一個男性，甚至整個族群，都是以“鷹身女妖”為名。
只是那時候，她還以為這種族群是像《西游記》裏的女兒國一樣，生育之後，只會留下女孩在族中，將男孩送到其他地方。
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女性烏托邦，可從國王到大臣到妖精，依然無法擺脫男性視角下對“愛情”和生育的渴望。
而鷹身女妖……居然可以實現自體繁殖？而且還是單性繁衍？這是什麽不科學的繁衍形式？
大祭司看到她眼中的震驚和不解，苦笑了一下，說道：“這是我們這個世界在遭遇毀滅後，族群變異帶來的特殊繁衍方式。每個成年的鷹身女妖會隔三年產下一枚蛋，交給族中統一孵化，孵化的過程中，需要所有族人的心血澆灌和祭司的祝福，所以同一批孵化的鷹身女妖，都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
希雅有些明白過來，當初這個世界面臨崩潰之時，那些掌握最高權力和資源的魔法師，打造了浮空城逃離危難之地，面臨生死危機之時，他們當然會拋棄那些在他們看來毫無價值的老弱婦孺。
而這些被拋棄的人，在幽光森林中，因為各種原因發生了變異，有些像植物的分支，也有些像螞蟻等蟲族的繁育，最終形成了獨屬於她們的特殊繁育方式，再也不需要異性，不需要為了繁育而被道德綁架甚至人身綁架，失去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她沒法說這種方式是否先進，但對於那些被束縛的鷹身女妖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
“那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找到和控制住那些鷹身女妖的主人們。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有足夠的時間才舉行血肉重鑄儀式，替她們解除契約。”
格瑞絲撲騰著翅膀，朝著希雅撲過去，“我帶你去！我可以幫你找到那些該死的家夥！”
原本已經失去了希望，被迫要放棄那些夥伴，現在一聽竟然還有希望，讓她如何能不激動？
希雅趕緊後退一步，她可是養過許多雪鷹的人，完全知道這種大型鳥類魔獸激動起來，完全對自己的力量和體型沒有認知，就算她現在已經是中級魔法師，被她們撲一下，也會損失至少一半魔法護盾的能量。
“格瑞絲，你冷靜一點，你若是去雲中城，會被人發現的。”
希雅想了想，微笑著說道：“我會帶雪鷹去雲中城，作為一個來自遠方的魔法師，想必那些被困在雲中城這麽多年的魔法師們，一定會很歡迎我來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現在發生了什麽變化。”
格瑞絲失望地揮動翅膀，有些不情願地說道：“可那裏還有許多兇殘的獅鷲……那是他們用好幾種魔獸雜交制造出來的魔獸，會吃人的！”
希雅見過獅鷲的標本，也聽亞歷山大族長說起過獅鷲，只是在奧斯維拉大陸上，獅鷲曾經是眾神使者的坐騎，是神廟的守護魔獸，也是雪鷹的死對頭。可在這裏，格瑞絲說獅鷲是魔獸雜交產物……應該也沒錯。
這種半禽半獸的存在，按道理說，原本不符合生物的進化理論，可在這個不科學的魔法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不是說大陸上有許多龍裔魔獸，都是龍族和其他種族生下的後代，就連她那個世界的傳說裏，龍生九子，也有龍與各種神獸的後代，可見在各個世界的記載中，龍這種強大的存在，是完全無視物種的生殖隔離，幾乎創造了一個世界的新種族。
那麽魔法師參考一下龍裔的產生過程，制造出獅鷲這種兇殘的魔獸，也不是沒有可能。
“沒關系，我有雪鷹，雪兒可不會怕那些獅鷲的。”希雅微笑著說道：“只有成為他們不敢小覷的人，才有機會找到你的族人們。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陷於險地的。”
如果她剛剛傳送到這裏，不是在幽光森林，而是直接在雲中城，在乍一看到雲中城的“美好”生活時，或許她還會被那些魔法師欺騙，可現在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真面目，她又怎麽會那麽容易被那些魔法師控制。
這裏的魔力元素雖然比奧斯維拉大陸要豐沛得多，但裏面的魔力元素非常混雜狂暴，若是長期吸收，會對身體造成非常大的負擔，甚至會影響到性格變得暴躁易怒，沖動嗜血。
如果不是希雅能夠用晨曦之力凈化魔力元素，消除魔力狂暴給身體帶來的傷害，她也不會輕易吸收這裏的魔力元素來升級。
在她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能夠感應到，這個世界雖然有浮空城這種高級魔法科技產物，但整個世界裏，並沒有存在更強大的魔法力量，無論是魔法師，還是那些魔獸，甚至還不如幽光藤和噬靈木更容易吸收和利用這些混雜狂暴的魔力元素。
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上限，恐怕和奧斯維拉大陸一樣，最高也就到高階魔法師。
而她目前已經被老祖宗的老祖宗給提拔到了中階巔峰，只是差那麽一點點領悟，融合了自己體內的三種魔力元素，找到屬於自己的魔法之路後，就能夠晉升高階魔法師。
若是加上身懷高階法杖，還有時空神器碎片，能夠控制一點點空間之力的小犄角，她有信心，就算是對上一個高階魔法師，她打不過也逃得過。
更何況，雪兒現在已經是高階魔獸，有它在身邊，對上那些獅鷲和魔法師，根本不帶怕的。
盡管大祭司和格瑞絲都再三勸說，希雅還是在她們各種擔憂和期盼的眼神中，再次離開了幽光森林，剛剛召回雪兒，才升上半空中，就看到有兩個人騎著獅鷲朝她飛了過來。
呵，這下都不用尤菲米婭領路了，帶她進入雲中城的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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