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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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曙光之城的貴族們失業了。
哦不對, 現在的女巫領已經沒有了貴族，所以應該說，是前·貴族們。
更何況, 他們也不算失業，原本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 本就是無業的存在，反正可以啃老，可以躺在家中靠收租混吃等死，每天想的更多的，是怎樣才能玩出花樣, 吃出花樣，是該去郊外游獵, 還是在莊園裏開個舞會？
工作和學習這兩個詞, 在他們的生活中, 原本是不存在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希雅很公道, 雖然廢除了貴族的身份和特權, 釋放了奴隸，但並沒有沒收貴族們的合法財產, 無論是房產商鋪還是莊園田地，都準許他們繼續保留。
但沒有奴隸之後，昔日的貴族，現在的大地主們, 也不可能再無限壓榨農奴的生命來為他們耕地, 更不可能自己去種地，只能招募雇農來種地, 並不得不按照女巫領的規定給他們發放工錢。
不聽的話，就得仔細巡城軍的馬鞭了。要知道, 女巫領主答應保障的，是合法財產，如果出現虐待雇農、克扣工錢的雇主，違反了女巫領的法律法規之後，輕則罰款挨鞭子，重則抄家斬首吊城墻。
看看城墻上掛著的那些被禿鷲啃光了皮肉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前輩”們，還活著的地主和他們的子女們，但凡沒勇氣拋家舍業離開曙光之城的，就得老老實實按照女巫領的規矩行事。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什麽叫風水輪流轉，什麽叫人在屋檐下。只不過以前他們占慣了上風上水，都是當屋檐屋頂壓別人一頭的，如今輪到自己成為下位者，終於感覺到了一點點以前被他們壓迫的人心裏的憋屈。
哪怕在希雅看來，他們受的這點“委屈”，比起以前被他們壓迫的奴隸來說，幾乎算不上委屈，可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巨大的壓力，讓他們寢食難安，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保持從容的貴族風度，繼續吃喝玩樂開舞會了。
尤其是當他們回過頭來，發現原本只屬於貴族的知識，現在竟然在女巫領變成了連農夫和雇工都能免費學習的課程，就忍不住開始驚慌起來。
那些普通人或許不懂得知識的可貴，不明白學習能夠給他們帶來什麽樣的改變，可這些昔日的貴族，卻十分清楚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會發生什麽事。
如果僅僅是釋放奴隸，廢除特權，對他們來說，的確有影響，但並不是最大的影響。農奴變成雇農，雖然成本提高了一些，但雇農的積極性的確比農奴高，加上有女巫們研制出的魔法農藥和新型農業增產糧種，提高產量之後，哪怕成本比原來高，但最終的收益也同樣水漲船高。
更何況，現在曙光之城成了奧蘭王國中部最安全的城市，人口大量增長的同時，消耗也大量增長，增產的糧食根本不愁賣。
所以當那些安分守己的大地主們，發現跟著女巫領的規則行事，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收益之後，原本有些憋屈的心理，也就開懷了許多。
當初他們的祖輩能向新王朝低頭，他們向女巫領主低頭，也沒什麽區別，反正只要不影響賺錢，能夠保留私產合理收稅，他們其實也不在乎自己的領主或國王是男是女。
尤其是現在看來，女巫領主比羅恩伯爵好得多了，至少收稅沒羅恩伯爵那麽狠，還經常免費給大家提供一些新型作物的良種，幫著大家一起提高產量，哪怕多給雇農一些工錢，他們也同樣賺錢。
可現在女巫領主放開了知識的門檻，連以前最卑賤的乞丐和妓女，只要想學，都能夠去公學夜校裏讀書識字，學習算術，雖然現在去學習的成年人不算多，可公學裏的強制性要求5-12歲的孩童免費上學讀書，人數並不算少。這樣持續下去，要不了幾十年，這些孩子們長大之後，就會成為他們的競爭對手。
女巫領的行政管理崗位，完全施行的是考試選拔制度，根本不會看你的出身高低，是哪個家族的嫡系血脈，只要能在市政大廳招聘考試中取得好成績，不論是什麽出身，都能夠成為市政管理人員。
而他們的子女，如果繼續頹廢下去，哪怕坐擁無數土地和金幣，無權無勢，以後若是有什麽變動，那就是最容易下手的肥豬肉。
就連那些雇農家庭，若是出了個學習好能考上市政管理人員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壓在他們的頭上。
若說以前的奧蘭王國，階級固化，貴族世家傳承可以有千百年歷史，那麽現在女巫領主打破的，不僅僅是貴族和農奴制度，而是徹底改變了這個固有階級的狀況，讓那些底層的人和商人們，也有機會進入管理層，而昔日的貴族和地主們，若是子孫無能，也會敗家破產，一無所有。
看清楚了這一點後，所有的前·貴族現·地主們都差點瘋了，卻又不敢違逆女巫領主定下的規矩，城頭那些一開始血淋淋現在白森森的屍骨，提醒他們反對者的下場。
打不過也反抗不了的時候，想想釋放農奴改為雇農後的收益，他們又從心地決定，還是繼續跟著女巫領主的規則走吧，說不定，按照她的規矩，自家的子弟原本就比那些泥腿子們聰明懂事還早早開始讀書，或許在學習方面更有天賦，能夠順理成章地考入市政管理部門，重現昔日家族榮光？
於是，希雅采取了一系列鼓勵讀書學習，開辦免費夜校的措施之後，愕然地發現，先開始卷起學習來的人，竟然不是預想中那些貧民和雇農，而是昔日的貴族和商人子弟們。
盡管這些人一開始，其實也不怎麽好學，只是被家族的鞭子抽打著，還被威脅不去上課考不出好成就就甭想拿零花錢甭想有繼承權，這些人才被迫開始認真學習。
尤其是當他們發現學校裏還有不少女人和女孩，哪怕基礎很差，卻學得格外認真時，也開始緊張起來，不知不覺地，真的就開始卷了起來。
女孩們努力學習的動力很簡單，她們原來沒有機會學習，也得不到培養，在技術工種上，比男人差了很多，但並不代表她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尤其是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女性，因為從小營養不良，無論是體力耐力，都沒法跟男人相比，從事體力勞動十分吃虧，就連那些洗衣婦的工作，不光薪水低勞動量大，而且對身體的損傷很大，希雅已經讓煉金工廠研制由魔力驅動的洗衣機來代替人工洗衣，這部分人手勢必要轉行從事別的工種。
而女性獨有的細心和耐心特質，更適合做一些文職工作，當初在晨曦之城和藍達港的市政管理崗位上，經過培訓的女性工作效率和效果都遠遠勝過了男性，所以目前三座城市的市政官，都是女性。
無論是晨曦之城的喬安娜，藍達港的梅麗莎爾，還是曙光之城的臨時執政官迪麗絲，在政務處理和行政管理上簡直完勝多米尼克這類的魔法師。
多米尼克雖然有個好腦子，但是以前是個死宅，現在雖然沒那麽宅了，也同樣不喜歡管理上的瑣事，更願意去鉆研煉金術，研制一些有意思的新型魔法裝備。
煉金工廠的事情，其實大部分都是艾爾維拉在管理，她雖然沒有參與市政管理事務，可三個城市的煉金工廠和帕瓦爾山脈裏的礦場和窯廠，已經足夠她忙得恨不得能夠有個分身術了。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希雅作為女巫領主，應該平等對待領地的居民，在選拔人才時應該不局限於男女，甚至還有人提出，對於一些男性優勢的部門和崗位，應該在選拔考試時側重男性，而不是光看成績，導致市政管理部門中出現陰盛陽衰的狀況，對領地的未來發展不利。
希雅就笑了，“公平？還有什麽形式，能夠比現在這種公開考試，公開選拔更公平的嗎？至於說性別優勢，男人們以前占據了那麽多年的管理崗位，讓整個王國都沒有幾個女伯爵，那時候的怎麽就不說陽盛陰衰了？”
“考試考不過女人的時候，就來喊叫什麽性別公平，要求人數平等，你們男人的尊嚴，難道就只值這麽幾分？”
“有本事，靠自己的成績說話，只要考試時正大光明地贏了女人們，我保證在最終面試的時候會給你們一個公平的任命。”
前來抗議的男人灰溜溜地離開，也實在說不出，讓那些考試考不過女人的男人，再求女巫領主給予優待的話了。
看到女人們和昔日的貴族和商人們的子弟都開始卷學習之後，一些平民也漸漸回過味來。
學習的確很苦，但是，一旦吃過了學習的苦，以後掌握了知識，能夠學到一些紮實的技術之後，就不用像那些文盲一樣只能靠賣苦力為生，掙著最辛苦的錢，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隔壁查理叔叔家的三女兒，才上了兩個月的夜校，就學會了記賬和算術，被韋爾奇商行請去做店員，一個月能有十五銀幣的底薪呢！”
“才十五銀幣啊，我聽說過史密斯大伯家的女兒，去威斯特公學學了什麽新農具，回來讓老史密斯打造新農具，光是上個月就賺了至少五個金幣！”
“湯姆家的小女兒，才進小學一個多月，不光平時學校包三餐，月考的時候考了個第一，獎學金就拿了五個銀幣回來！”
“天啊！這上學不光不用花錢，還能賺錢啊？”
在底層的市民之中，開始傳開了各種因為學習改變了生活和命運的故事，也有一些人對此嗤之以鼻。
“學習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那些字啊，放我眼前，它認識我，我都不認識它，活了半輩子了，還學什麽學，學了也沒用！”
“今晚玫瑰酒館的吟游詩人還來講故事嗎？”
“昨天講的那個騎士馴服了烈焰馬，該去龍窟救公主了吧？”
“想什麽呢？吟游詩人今天不講那個故事了，換了個故事，那個故事你要想知道結尾，得去書店買書自己看！”
“啊？為什麽啊？”
“聽那些吟游詩人講，是書店雇傭他們講故事，只給了這些故事的上半卷，想知道下文的，就得去買書……”
“還有這種事？買什麽書，我又不認字……買回來也看不懂啊！可那騎士到底能不能救出公主來啊？”
“想知道，自己看書去……”
從街頭巷尾，到大大小小的酒館中，人們從以前下工後百無聊賴地喝酒吹牛，生活漸漸開始發生了變化。
開始發現，真大字不識的話，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會有很多不便之處。
你會發現，同組的工人，因為比你多上了幾天夜校，認得幾個字，能夠算清楚出工量和工錢，很快升職為小組長，工錢也跟著翻了一番。
你會發現，一起喝酒吹牛打屁的兄弟，因為多認識幾個字，就能買下吟游詩人沒講完的故事書自己看，看完了還在你面前吹牛嗶嗶，用劇情吊著你抓肝撓肺，不得不請他喝酒吃肉，白白虧了辛苦賺回來的錢。
就連隔壁人家的小女兒，穿著漂亮的工作服，在商行裏輕輕松松地賣貨賺到的工錢，就比你在倉庫裏扛貨在工地上搬磚掙到的多得多。
……諸如此類的事情在女巫領的三大城市中已經司空見慣，以前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男人們，也開始漸漸改變了夜晚聚會的地點，從酒館到夜校，開始笨拙地學起那些曾經以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知識。
這些變化，發生的並不算快，但一點點地，改變著女巫領的每個人。
希雅看到最新一期的夜校月考成績單時，上面的名單比上個月的長了好幾倍，哪怕很多成績都慘不忍睹，別說個位數，掛零的都有十幾個。
盡管如此，只要他們肯學，也肯讓家中的女孩們出來學習和上工，就算是邁出了改變的第一步。
迪麗絲作為曙光之城的市政官，一開始真有點怕自己無法勝任，她以前主要以農業方面為主，從晨曦之城到曙光之城，催生農作物的工作，光是她和艾拉就包辦了至少三分之一。
技術方面的工作她從不帶怵的，可行政管理方面，她一直覺得自己比不上喬安娜，可這次希雅任命她為曙光之城的市政官，鼓勵她放手去做時，真是讓她有種行走在刀尖上的感覺。
她並不擅長經營和商貿，但好在她擅長種植，而曙光之城因為黑暗邪靈被大量拋荒的農田，是這座擁有十幾萬人口最大的倚靠。
希雅將一部分與黑暗魔法師和羅恩伯爵勾結的貴族抄家斬首掛城頭之後，收回來的大量土地都分配給了無地的農民和奴隸，在迪麗絲和其他魔法師的帶領下，催種出足夠的糧食，讓城中的十幾萬人終於擺脫了斷糧危機，就給迪麗絲爭取到了大量普通居民的感激和認可，成為她執政的基礎。
那些地主們也因為女巫提供的新技術和魔法肥料提高了產量，並沒有因為農奴變成雇農提高的成本而造成虧損，這部分人也成為迪麗絲的擁護者。
畢竟，對於遭遇過斷糧危機的人們來說，市政官是個擅長種植的木系魔法師，好處實在太多了。
更何況，有前兩個城市的市政管理經驗傳授給她，迪麗絲拿著已經被修訂到第五版的行政管理執行手冊和女巫領律法案例大全，照著抄作業，手下有那麽多從威斯特公學培養出來的行政人員，甚至比喬安娜剛接手貝爾曼小鎮時的情況好得多，這幾個月來，基本上都沒出現過什麽大問題。
偶爾出現的小問題，不用去請教領主大人，迪麗絲也能自己處理掉。
短短三四個月，她就成為了一個成熟的市政官。
希雅不禁感慨，其實很多時候，不怕官員們不管事，就怕官員們亂管事啊！
她在幾次修訂律法案例大全和行政管理執行手冊時，不厭其煩地將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和處理方案都細致地列舉出來，就是務求讓這些行政人員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按照手冊做事，掌握流程，照章辦事，就可以避免許多因為人情事故而產生的偏差。
或許一開始還有些教條和死板，但至少這樣可以提高效率，還可以在不斷的調整中完善手冊，沒見一開始晨曦之城剛剛成立的時候，這兩本都只有不到一百頁，現在才過去大半年而已，修訂了五次，已經增加到了三百多頁的內容，可以說幾乎是每個月都在進行修改和增補。
“洗衣婦們的培訓完成了嗎？”希雅又問迪麗絲。上個月開始，煉金工廠生產的新式魔能洗衣機正式上市，洗衣婦這個職業將成為歷史，可在三個城市中，都有數量不少的洗衣婦，她們的年紀大了，身體差了，腦子和精力都很難跟上年輕人，讓她們這個時候再從頭學習十分困難，可若是眼看著機器搶走了她們的工作，完全置之不理，等於放棄了這部分人，讓她們失去了生計，會影響到整個家庭的生活水平。
所以希雅讓迪麗絲開辦一些洗衣房，由煉金工廠提供魔能洗衣機，民政部開辦培訓班，培訓這些洗衣婦們使用魔能洗衣機，成為洗衣房的管理員，只需要看著洗衣機，收費，防止有人偷盜和破壞魔能洗衣機就可以。
這樣的工作，工資並不比她們以前洗衣服低，主要是因為魔能洗衣機本身的成本不算高，真正高的部分是魔能，洗衣房裏都有聚魔陣法和充能魔晶石，批量使用魔能洗衣機和聚水符文陣法，可以將魔能消耗降到最低，成本也就遠遠低於家庭單獨使用魔能洗衣機。
這樣一來，除了那些講究的前貴族和大商人們，大部分的普通居民和小商戶，還是願意到洗衣房來洗衣服。
沒辦法，現在會算術的人越來越多，連家裏五六歲的小孩子都能算得清這筆賬，自己在家洗衣服，需要消耗的水和肥皂、人工，遠比去洗衣房要貴，有那個時間自己辛辛苦苦洗衣服，還不如用這個時間去讀書學習，或者幹點兼職賺得更多。
迪麗絲一開始看到希雅讓人研制魔能洗衣機取代洗衣婦的時候，也曾擔心過這些被機器搶走工作的女人們以後的生活怎麽辦，卻沒想到希雅會給洗衣房用水和魔能方面的優惠政策，讓她們可以繼續在洗衣房工作，不但沒有失去工作，反而因為現在的新工作獲得了更多的收入。
“都培訓好了，大家都很感激領主大人，給了她們新的工作。這份工作不用像以前那麽辛苦，也能夠繼續服務以前的老客戶，讓她們都很高興。”
“那就好。”希雅也松了口氣。有很多工作，用魔法十分簡單，可對於普通人來說，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力氣，如果能夠用魔法設備來取代人工，就能夠創造出更多的價值。
可同樣的問題也會出現，現在是洗衣機取代了洗衣婦，以後會有紡織機取代紡織女工，還會有更多的機器取代人工，那麽作為領主，就需要調節這之間產生的矛盾，而不能任由資本掠奪人力，出現像工業革命中羊吃人的慘劇。
畢竟，研制機器的目的是提高生產力，解放人力，是為了讓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讓人們失去工作，失去收入，過得比原來更慘。
她可不是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資本家，作為一個領主，追求的不是普通的利益最大化，而是更高的效率和更好的生活。
“記得將八小時工作制推行下去，我們研發出這些煉金設備，提高生產率之後，就希望大家能夠有更多休息的時間，能夠吃飽穿暖，才能夠活得更長。”
“等到有更多的人認字之後，就可以籌辦我們的報紙了。”
“或者，可以先從公共大劇院開始？”
以前的奧蘭王國，並不是沒有劇院，只是劇院只屬於幾個大城市，只屬於貴族階層，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踏入那華麗的劇院大門，聽裏面那些天籟般的歌聲和表演。
“光靠吟游詩人們講故事，效果還是不夠，最好能夠有一些普通市民也喜歡看的戲劇，能夠在公共大劇院上演，讓更多的人看到，我們女巫領的變化，以及……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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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之城的貴族們失業了。
哦不對, 現在的女巫領已經沒有了貴族，所以應該說，是前·貴族們。
更何況, 他們也不算失業，原本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 本就是無業的存在，反正可以啃老，可以躺在家中靠收租混吃等死，每天想的更多的，是怎樣才能玩出花樣, 吃出花樣，是該去郊外游獵, 還是在莊園裏開個舞會？
工作和學習這兩個詞, 在他們的生活中, 原本是不存在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希雅很公道, 雖然廢除了貴族的身份和特權, 釋放了奴隸，但並沒有沒收貴族們的合法財產, 無論是房產商鋪還是莊園田地，都準許他們繼續保留。
但沒有奴隸之後，昔日的貴族，現在的大地主們, 也不可能再無限壓榨農奴的生命來為他們耕地, 更不可能自己去種地，只能招募雇農來種地, 並不得不按照女巫領的規定給他們發放工錢。
不聽的話，就得仔細巡城軍的馬鞭了。要知道, 女巫領主答應保障的，是合法財產，如果出現虐待雇農、克扣工錢的雇主，違反了女巫領的法律法規之後，輕則罰款挨鞭子，重則抄家斬首吊城墻。
看看城墻上掛著的那些被禿鷲啃光了皮肉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前輩”們，還活著的地主和他們的子女們，但凡沒勇氣拋家舍業離開曙光之城的，就得老老實實按照女巫領的規矩行事。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什麽叫風水輪流轉，什麽叫人在屋檐下。只不過以前他們占慣了上風上水，都是當屋檐屋頂壓別人一頭的，如今輪到自己成為下位者，終於感覺到了一點點以前被他們壓迫的人心裏的憋屈。
哪怕在希雅看來，他們受的這點“委屈”，比起以前被他們壓迫的奴隸來說，幾乎算不上委屈，可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巨大的壓力，讓他們寢食難安，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保持從容的貴族風度，繼續吃喝玩樂開舞會了。
尤其是當他們回過頭來，發現原本只屬於貴族的知識，現在竟然在女巫領變成了連農夫和雇工都能免費學習的課程，就忍不住開始驚慌起來。
那些普通人或許不懂得知識的可貴，不明白學習能夠給他們帶來什麽樣的改變，可這些昔日的貴族，卻十分清楚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會發生什麽事。
如果僅僅是釋放奴隸，廢除特權，對他們來說，的確有影響，但並不是最大的影響。農奴變成雇農，雖然成本提高了一些，但雇農的積極性的確比農奴高，加上有女巫們研制出的魔法農藥和新型農業增產糧種，提高產量之後，哪怕成本比原來高，但最終的收益也同樣水漲船高。
更何況，現在曙光之城成了奧蘭王國中部最安全的城市，人口大量增長的同時，消耗也大量增長，增產的糧食根本不愁賣。
所以當那些安分守己的大地主們，發現跟著女巫領的規則行事，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收益之後，原本有些憋屈的心理，也就開懷了許多。
當初他們的祖輩能向新王朝低頭，他們向女巫領主低頭，也沒什麽區別，反正只要不影響賺錢，能夠保留私產合理收稅，他們其實也不在乎自己的領主或國王是男是女。
尤其是現在看來，女巫領主比羅恩伯爵好得多了，至少收稅沒羅恩伯爵那麽狠，還經常免費給大家提供一些新型作物的良種，幫著大家一起提高產量，哪怕多給雇農一些工錢，他們也同樣賺錢。
可現在女巫領主放開了知識的門檻，連以前最卑賤的乞丐和妓女，只要想學，都能夠去公學夜校裏讀書識字，學習算術，雖然現在去學習的成年人不算多，可公學裏的強制性要求5-12歲的孩童免費上學讀書，人數並不算少。這樣持續下去，要不了幾十年，這些孩子們長大之後，就會成為他們的競爭對手。
女巫領的行政管理崗位，完全施行的是考試選拔制度，根本不會看你的出身高低，是哪個家族的嫡系血脈，只要能在市政大廳招聘考試中取得好成績，不論是什麽出身，都能夠成為市政管理人員。
而他們的子女，如果繼續頹廢下去，哪怕坐擁無數土地和金幣，無權無勢，以後若是有什麽變動，那就是最容易下手的肥豬肉。
就連那些雇農家庭，若是出了個學習好能考上市政管理人員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壓在他們的頭上。
若說以前的奧蘭王國，階級固化，貴族世家傳承可以有千百年歷史，那麽現在女巫領主打破的，不僅僅是貴族和農奴制度，而是徹底改變了這個固有階級的狀況，讓那些底層的人和商人們，也有機會進入管理層，而昔日的貴族和地主們，若是子孫無能，也會敗家破產，一無所有。
看清楚了這一點後，所有的前·貴族現·地主們都差點瘋了，卻又不敢違逆女巫領主定下的規矩，城頭那些一開始血淋淋現在白森森的屍骨，提醒他們反對者的下場。
打不過也反抗不了的時候，想想釋放農奴改為雇農後的收益，他們又從心地決定，還是繼續跟著女巫領主的規則走吧，說不定，按照她的規矩，自家的子弟原本就比那些泥腿子們聰明懂事還早早開始讀書，或許在學習方面更有天賦，能夠順理成章地考入市政管理部門，重現昔日家族榮光？
於是，希雅采取了一系列鼓勵讀書學習，開辦免費夜校的措施之後，愕然地發現，先開始卷起學習來的人，竟然不是預想中那些貧民和雇農，而是昔日的貴族和商人子弟們。
盡管這些人一開始，其實也不怎麽好學，只是被家族的鞭子抽打著，還被威脅不去上課考不出好成就就甭想拿零花錢甭想有繼承權，這些人才被迫開始認真學習。
尤其是當他們發現學校裏還有不少女人和女孩，哪怕基礎很差，卻學得格外認真時，也開始緊張起來，不知不覺地，真的就開始卷了起來。
女孩們努力學習的動力很簡單，她們原來沒有機會學習，也得不到培養，在技術工種上，比男人差了很多，但並不代表她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尤其是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女性，因為從小營養不良，無論是體力耐力，都沒法跟男人相比，從事體力勞動十分吃虧，就連那些洗衣婦的工作，不光薪水低勞動量大，而且對身體的損傷很大，希雅已經讓煉金工廠研制由魔力驅動的洗衣機來代替人工洗衣，這部分人手勢必要轉行從事別的工種。
而女性獨有的細心和耐心特質，更適合做一些文職工作，當初在晨曦之城和藍達港的市政管理崗位上，經過培訓的女性工作效率和效果都遠遠勝過了男性，所以目前三座城市的市政官，都是女性。
無論是晨曦之城的喬安娜，藍達港的梅麗莎爾，還是曙光之城的臨時執政官迪麗絲，在政務處理和行政管理上簡直完勝多米尼克這類的魔法師。
多米尼克雖然有個好腦子，但是以前是個死宅，現在雖然沒那麽宅了，也同樣不喜歡管理上的瑣事，更願意去鉆研煉金術，研制一些有意思的新型魔法裝備。
煉金工廠的事情，其實大部分都是艾爾維拉在管理，她雖然沒有參與市政管理事務，可三個城市的煉金工廠和帕瓦爾山脈裏的礦場和窯廠，已經足夠她忙得恨不得能夠有個分身術了。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希雅作為女巫領主，應該平等對待領地的居民，在選拔人才時應該不局限於男女，甚至還有人提出，對於一些男性優勢的部門和崗位，應該在選拔考試時側重男性，而不是光看成績，導致市政管理部門中出現陰盛陽衰的狀況，對領地的未來發展不利。
希雅就笑了，“公平？還有什麽形式，能夠比現在這種公開考試，公開選拔更公平的嗎？至於說性別優勢，男人們以前占據了那麽多年的管理崗位，讓整個王國都沒有幾個女伯爵，那時候的怎麽就不說陽盛陰衰了？”
“考試考不過女人的時候，就來喊叫什麽性別公平，要求人數平等，你們男人的尊嚴，難道就只值這麽幾分？”
“有本事，靠自己的成績說話，只要考試時正大光明地贏了女人們，我保證在最終面試的時候會給你們一個公平的任命。”
前來抗議的男人灰溜溜地離開，也實在說不出，讓那些考試考不過女人的男人，再求女巫領主給予優待的話了。
看到女人們和昔日的貴族和商人們的子弟都開始卷學習之後，一些平民也漸漸回過味來。
學習的確很苦，但是，一旦吃過了學習的苦，以後掌握了知識，能夠學到一些紮實的技術之後，就不用像那些文盲一樣只能靠賣苦力為生，掙著最辛苦的錢，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隔壁查理叔叔家的三女兒，才上了兩個月的夜校，就學會了記賬和算術，被韋爾奇商行請去做店員，一個月能有十五銀幣的底薪呢！”
“才十五銀幣啊，我聽說過史密斯大伯家的女兒，去威斯特公學學了什麽新農具，回來讓老史密斯打造新農具，光是上個月就賺了至少五個金幣！”
“湯姆家的小女兒，才進小學一個多月，不光平時學校包三餐，月考的時候考了個第一，獎學金就拿了五個銀幣回來！”
“天啊！這上學不光不用花錢，還能賺錢啊？”
在底層的市民之中，開始傳開了各種因為學習改變了生活和命運的故事，也有一些人對此嗤之以鼻。
“學習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那些字啊，放我眼前，它認識我，我都不認識它，活了半輩子了，還學什麽學，學了也沒用！”
“今晚玫瑰酒館的吟游詩人還來講故事嗎？”
“昨天講的那個騎士馴服了烈焰馬，該去龍窟救公主了吧？”
“想什麽呢？吟游詩人今天不講那個故事了，換了個故事，那個故事你要想知道結尾，得去書店買書自己看！”
“啊？為什麽啊？”
“聽那些吟游詩人講，是書店雇傭他們講故事，只給了這些故事的上半卷，想知道下文的，就得去買書……”
“還有這種事？買什麽書，我又不認字……買回來也看不懂啊！可那騎士到底能不能救出公主來啊？”
“想知道，自己看書去……”
從街頭巷尾，到大大小小的酒館中，人們從以前下工後百無聊賴地喝酒吹牛，生活漸漸開始發生了變化。
開始發現，真大字不識的話，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會有很多不便之處。
你會發現，同組的工人，因為比你多上了幾天夜校，認得幾個字，能夠算清楚出工量和工錢，很快升職為小組長，工錢也跟著翻了一番。
你會發現，一起喝酒吹牛打屁的兄弟，因為多認識幾個字，就能買下吟游詩人沒講完的故事書自己看，看完了還在你面前吹牛嗶嗶，用劇情吊著你抓肝撓肺，不得不請他喝酒吃肉，白白虧了辛苦賺回來的錢。
就連隔壁人家的小女兒，穿著漂亮的工作服，在商行裏輕輕松松地賣貨賺到的工錢，就比你在倉庫裏扛貨在工地上搬磚掙到的多得多。
……諸如此類的事情在女巫領的三大城市中已經司空見慣，以前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男人們，也開始漸漸改變了夜晚聚會的地點，從酒館到夜校，開始笨拙地學起那些曾經以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知識。
這些變化，發生的並不算快，但一點點地，改變著女巫領的每個人。
希雅看到最新一期的夜校月考成績單時，上面的名單比上個月的長了好幾倍，哪怕很多成績都慘不忍睹，別說個位數，掛零的都有十幾個。
盡管如此，只要他們肯學，也肯讓家中的女孩們出來學習和上工，就算是邁出了改變的第一步。
迪麗絲作為曙光之城的市政官，一開始真有點怕自己無法勝任，她以前主要以農業方面為主，從晨曦之城到曙光之城，催生農作物的工作，光是她和艾拉就包辦了至少三分之一。
技術方面的工作她從不帶怵的，可行政管理方面，她一直覺得自己比不上喬安娜，可這次希雅任命她為曙光之城的市政官，鼓勵她放手去做時，真是讓她有種行走在刀尖上的感覺。
她並不擅長經營和商貿，但好在她擅長種植，而曙光之城因為黑暗邪靈被大量拋荒的農田，是這座擁有十幾萬人口最大的倚靠。
希雅將一部分與黑暗魔法師和羅恩伯爵勾結的貴族抄家斬首掛城頭之後，收回來的大量土地都分配給了無地的農民和奴隸，在迪麗絲和其他魔法師的帶領下，催種出足夠的糧食，讓城中的十幾萬人終於擺脫了斷糧危機，就給迪麗絲爭取到了大量普通居民的感激和認可，成為她執政的基礎。
那些地主們也因為女巫提供的新技術和魔法肥料提高了產量，並沒有因為農奴變成雇農提高的成本而造成虧損，這部分人也成為迪麗絲的擁護者。
畢竟，對於遭遇過斷糧危機的人們來說，市政官是個擅長種植的木系魔法師，好處實在太多了。
更何況，有前兩個城市的市政管理經驗傳授給她，迪麗絲拿著已經被修訂到第五版的行政管理執行手冊和女巫領律法案例大全，照著抄作業，手下有那麽多從威斯特公學培養出來的行政人員，甚至比喬安娜剛接手貝爾曼小鎮時的情況好得多，這幾個月來，基本上都沒出現過什麽大問題。
偶爾出現的小問題，不用去請教領主大人，迪麗絲也能自己處理掉。
短短三四個月，她就成為了一個成熟的市政官。
希雅不禁感慨，其實很多時候，不怕官員們不管事，就怕官員們亂管事啊！
她在幾次修訂律法案例大全和行政管理執行手冊時，不厭其煩地將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和處理方案都細致地列舉出來，就是務求讓這些行政人員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按照手冊做事，掌握流程，照章辦事，就可以避免許多因為人情事故而產生的偏差。
或許一開始還有些教條和死板，但至少這樣可以提高效率，還可以在不斷的調整中完善手冊，沒見一開始晨曦之城剛剛成立的時候，這兩本都只有不到一百頁，現在才過去大半年而已，修訂了五次，已經增加到了三百多頁的內容，可以說幾乎是每個月都在進行修改和增補。
“洗衣婦們的培訓完成了嗎？”希雅又問迪麗絲。上個月開始，煉金工廠生產的新式魔能洗衣機正式上市，洗衣婦這個職業將成為歷史，可在三個城市中，都有數量不少的洗衣婦，她們的年紀大了，身體差了，腦子和精力都很難跟上年輕人，讓她們這個時候再從頭學習十分困難，可若是眼看著機器搶走了她們的工作，完全置之不理，等於放棄了這部分人，讓她們失去了生計，會影響到整個家庭的生活水平。
所以希雅讓迪麗絲開辦一些洗衣房，由煉金工廠提供魔能洗衣機，民政部開辦培訓班，培訓這些洗衣婦們使用魔能洗衣機，成為洗衣房的管理員，只需要看著洗衣機，收費，防止有人偷盜和破壞魔能洗衣機就可以。
這樣的工作，工資並不比她們以前洗衣服低，主要是因為魔能洗衣機本身的成本不算高，真正高的部分是魔能，洗衣房裏都有聚魔陣法和充能魔晶石，批量使用魔能洗衣機和聚水符文陣法，可以將魔能消耗降到最低，成本也就遠遠低於家庭單獨使用魔能洗衣機。
這樣一來，除了那些講究的前貴族和大商人們，大部分的普通居民和小商戶，還是願意到洗衣房來洗衣服。
沒辦法，現在會算術的人越來越多，連家裏五六歲的小孩子都能算得清這筆賬，自己在家洗衣服，需要消耗的水和肥皂、人工，遠比去洗衣房要貴，有那個時間自己辛辛苦苦洗衣服，還不如用這個時間去讀書學習，或者幹點兼職賺得更多。
迪麗絲一開始看到希雅讓人研制魔能洗衣機取代洗衣婦的時候，也曾擔心過這些被機器搶走工作的女人們以後的生活怎麽辦，卻沒想到希雅會給洗衣房用水和魔能方面的優惠政策，讓她們可以繼續在洗衣房工作，不但沒有失去工作，反而因為現在的新工作獲得了更多的收入。
“都培訓好了，大家都很感激領主大人，給了她們新的工作。這份工作不用像以前那麽辛苦，也能夠繼續服務以前的老客戶，讓她們都很高興。”
“那就好。”希雅也松了口氣。有很多工作，用魔法十分簡單，可對於普通人來說，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力氣，如果能夠用魔法設備來取代人工，就能夠創造出更多的價值。
可同樣的問題也會出現，現在是洗衣機取代了洗衣婦，以後會有紡織機取代紡織女工，還會有更多的機器取代人工，那麽作為領主，就需要調節這之間產生的矛盾，而不能任由資本掠奪人力，出現像工業革命中羊吃人的慘劇。
畢竟，研制機器的目的是提高生產力，解放人力，是為了讓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讓人們失去工作，失去收入，過得比原來更慘。
她可不是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資本家，作為一個領主，追求的不是普通的利益最大化，而是更高的效率和更好的生活。
“記得將八小時工作制推行下去，我們研發出這些煉金設備，提高生產率之後，就希望大家能夠有更多休息的時間，能夠吃飽穿暖，才能夠活得更長。”
“等到有更多的人認字之後，就可以籌辦我們的報紙了。”
“或者，可以先從公共大劇院開始？”
以前的奧蘭王國，並不是沒有劇院，只是劇院只屬於幾個大城市，只屬於貴族階層，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踏入那華麗的劇院大門，聽裏面那些天籟般的歌聲和表演。
“光靠吟游詩人們講故事，效果還是不夠，最好能夠有一些普通市民也喜歡看的戲劇，能夠在公共大劇院上演，讓更多的人看到，我們女巫領的變化，以及……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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