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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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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地獄雙頭犬的一聲怒吼, 震得逃出城的難民們瑟瑟發抖,幾乎抓不住手中的火把。

哪怕明知道,這火把就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倚靠, 可誰也不敢保證,面前的這頭龐然大物, 會像黑霧裏的那些邪靈一樣懼怕火光。

要知道先前那些沖到地獄雙頭犬面前,被它一口一個咬死的,手裏可都提著燈的。

這會兒看向薩麗爾的眼神,有的敬佩,有的慶幸, 有的卻帶著幾分嫌棄。

敬佩她看著瘦瘦小小的,卻敢對地獄雙頭犬出手, 先前那麽多人被它咬死吃掉, 大家都四散逃竄, 根本沒人敢還手, 更不用說主動出手了。

慶幸的是有她主動送到地獄雙頭犬面前, 至少下一個會被吃掉的不是自己。

而那些嫌棄她的,則是認為這個長得像是南方叢林野人的少女, 竟然驚醒了沈睡的地獄雙頭犬,顯然又要給大家招來下一波的殺戮。

薩麗爾根本不在乎身後那些人眼光,只是警惕地盯著面前這頭惡犬。

地獄雙頭犬的頭頂上燃起了一團火光,並不算大, 卻任它如何搖頭晃腦都甩不掉, 就讓它感覺十分暴躁。

尤其是這團火給它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就讓它對面前這個渺小的食物愈發憎惡。

兩個腦袋幾乎同時張開大嘴, 猩紅的舌頭伸出來,流出帶著血的涎水, 一但滴落在地上,就變成一簇黑紅色的地獄之火。

薩麗爾不但沒有閃避,反而亮出了手中的劍,那是一把銀色的細劍,把手處雕刻著一從南方叢林特有的格裏芬刺玫,所以這把劍也叫格裏芬之刺。

當地獄雙頭犬那兩條滴血的長舌朝她卷過來時,薩麗爾輕盈地躍起,格裏芬之刺在舌頭上一點,根本無法刺穿地獄雙頭犬的防禦,劍身幾乎彎成了一把弓。

然後,就把她當成箭一樣彈射上半空中,朝著地獄雙頭犬那燈籠般的眼睛刺去。

地獄雙頭犬顯然沒想到到嘴邊的食物居然還敢反抗,哪怕那一劍根本沒刺傷它,甚至格裏芬之刺傷沾上了它的口水,還發出滋滋的聲音,劍身上的花紋都有些被腐蝕的跡象。

可它的怒火仍然噴薄而出,張大嘴兩個腦袋同時噴出黑紅色的火焰來,交叉朝著飛上來的薩麗爾噴射而去。

奧古斯特看到這幕情形,急得都想自己跳上去把薩麗爾拽回來。

你放把火給弗迪南德指引個方位也就算了,怎麽還自己跳上去,不會跑不知道躲嗎?

但他很快就明白薩麗爾這樣做的原因——

當薩麗爾跳到半空中,地獄雙頭犬朝她噴火的時候,先前因為地獄雙頭犬施加的威壓而被困在那一片的難民們,終於感覺到身上一輕,下意識地站起來轉身就跑。

他們原本已經註定要成為地獄雙頭犬的食物,甚至在它吃飽之後還以威壓鎮服他們,讓他們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這會兒薩麗爾不僅吸引走了地獄雙頭犬的註意力,甚至引它噴火後,那無形的威壓束縛頓時消失,他們就可以離開這張屬於地獄雙頭犬的“餐桌”,一個個都恨不得能多長出兩條腿來,跑得越遠越好。

如果要發射魔能炮,這些人被地獄雙頭犬震懾在原地不動的話,勢必會遭到波及。

只有先引開地獄雙頭犬的註意力,讓它釋放攻擊,才能解開這些人身上無形的束縛。

奧古斯特從一開始的不明白,到後來竟是唏噓不已。

這個女孩,看似冷漠無情,可在關鍵時刻,卻表現出如此具有犧牲精神的善舉,真不愧是大騎士的女兒啊!

至於她不承認是弗迪南德的女兒,在奧古斯特看來根本不是問題。

他現在只擔心的是,弗迪南德若是開炮,會不會連薩麗爾一起炸傷啊?

弗迪南德並不知道是誰去放的火,只是在看到那邊亮起一團火光後,迅速就“點亮”了地獄雙頭犬那四只巨大的眼睛,他便毫不猶豫地校準方向,對著其中兩只眼睛中間開炮。

魔能炮發出巨大的聲響,後坐力帶起的氣浪幾乎將他震飛出去,一圈白光籠罩在他身上,胸口那個如同小太陽般的燈板,竟然還有一股溫暖的光流入他的體內,幫他化解了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

這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從前受傷後接受神官們的聖光治愈術一樣的感覺。

現在的神官們失去了聖光庇護,而一直被他們追捕獵殺的女巫卻獲得了這種力量,甚至還能夠制造出這樣神奇的燈具,讓沒有魔力的普通人也能夠使用。

如果她們能夠再早一點制造出更多這種魔法燈,讓更多的普通人能夠用上,會不會今天的黑暗邪靈出現時,就不會造成那麽多的死傷?

弗迪南德的腦中在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假想,可如果終究是如果,他現在要面對的,是源源不斷湧來的黑霧,和城門外那頭堵住了所有人生路的地獄雙頭犬。

魔能炮發射出去的炮彈,裹挾著炙熱的氣流,劃出一道虹光,朝著地獄雙頭犬轟去。

感應到強大的氣流朝著自己呼嘯而來時,地獄雙頭犬立刻張大了嘴,朝著呼嘯聲襲來的方向噴出一道火柱。

先前它噴火被薩麗爾靈巧地避過,正在暴跳如雷的時候,忽然感應到危險,就毫不猶豫地對噴回去。

在它的記憶裏,這個世界中,還沒有什麽武器,是它咬不爛燒不破的。再加上它皮糙肉厚,就算是中高級魔法師的攻擊打在它身上,也頂多就是給它撓癢癢,一個呼吸間就能重新長好。

雕刻著破魔符文的煉金炮彈直接砸穿了地獄雙頭犬噴出的黑色地獄火,正正好砸中它兩眼之間的顱骨,轟得一聲將這個腦袋整個炸得粉碎。

黑色的地獄火從失去頭顱的脖腔裏噴湧出來,很快又有個腦袋長了出來。

“凸(艹皿艹 )”弗迪南德從校準鏡裏看到了這一幕,氣得差點把魔能炮給掀翻了。

這些魔法師設計的魔能炮的確很好用,可這一個不夠用的啊!他才想起,地獄雙頭犬作為最難消滅的惡魔系魔獸的主要原因只有,就是它的兩個腦袋只要有一個存在,另一個就會迅速重新長出來。

除非同時將這兩個腦袋砍掉,否則根本無法擊敗這頭該死的魔獸。

弗迪南德迅速地沖出城樓,他不但得找到第二臺魔能炮,還得找到第二個人來幫他開炮。

剛一出門,弗迪南德就迎面撞上了他的副手阿瓦迪卡,還看到他身後跟著個熟人。

弗迪南德驚喜地叫出那人的名字:“歐內斯特!你怎麽在這裏?”

歐內斯特·馬克姆,皇家騎士團一級侍衛長,原本是弗迪南德的直屬上級,當初也是他派弗迪南德出任盧修斯伯爵的守護騎士,沒想到弗迪南德自己活著回來,連盧修斯伯爵的屍體都沒能帶回來。

結果不光是弗迪南德被取消貴族待遇,開除皇家騎士團,就連歐內斯特也跟著被降級,成為守城軍副統領,正好負責鎮守王都北城門。

阿瓦迪卡先前被他派來找守城軍,也是費了一番功夫菜找到了歐內斯特,幸好他帶著的是從奧古斯特馬車上拿的魔法燈,這會兒不得不慶幸團長當機立斷地接下了護送布裏斯奇商行馬車的任務,才能讓他們得到每人一個隨身魔法燈的特別照顧。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奧古斯特當然不敢拿出魔法燈來,畢竟除了留給商行夥計們的,他也只帶了一箱安娜的微笑牌魔法燈在車上,一共就裝了二十盞魔法燈,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真是分分鐘給他搶個精光,就算有防禦護罩都擋不住瘋狂的人群。

奧古斯特也就在弗迪南德接受護送任務,派人保護馬車時,給他的冒險團成員一人發了一盞這種小型的隨身魔法燈,自己也就剩下了七盞,還想著要帶回家給妻子和孩子們。

阿瓦迪卡就是借著這魔法燈的光,才避開了那些黑霧中的邪靈襲擊,甚至在尋找守城軍的時候,那些已經變成吸血魔的守城軍,對他身上的魔法燈也是避之不及,以他的劍法,只要不是一群吸血魔同時圍攻,區區幾個還是擋不住他的。

只是當時歐內斯特的情況比較危急,守城軍人數眾多,一旦開始傳染,那就是一傳十、十傳百,城墻上的那點火把根本不夠他們禍禍的。

就連歐內斯特的兩個騎士侍從,也在替他擋了幾下後,受傷變異,反過來朝他進攻,搞得他十分狼狽,差一點受傷。多虧阿瓦迪卡及時趕到,他作為弗迪南德的騎士侍從,自然認得自家主人的前上司,毫不猶豫沖過來先幫他殺出了一條血路,然後靠著燈光驅散了黑霧,又收集火把一點點清理變異的吸血魔,好不容易才抵達城墻上,就看到城樓處的魔能炮啟動,一炮朝著城外的地獄雙頭犬轟去。

兩人就趕緊朝著城樓處跑來,結果就一頭撞上了正好出來的弗迪南德。

雙方稍作交流,歐內斯特得知弗迪南德一炮沒炸死那只地獄雙頭犬,當即說道:“我去看看西角樓的魔能炮,如果能用,以號聲為信,你左我右,號聲一停就同時開炮!”

“等等!”弗迪南德將腰間的魔法燈遞給他,還遞給他六枚魔晶石,“大人,還是讓阿瓦迪卡跟你一起去吧!”

歐內斯特點點頭,他也是未能突破魔力桎梏的巔峰大騎士,只要能狠下心來,外面那些變異後的吸血魔根本擋不住他的攻擊,只要不被黑霧中的邪靈侵蝕,他就能順利抵達另一臺魔能炮所在的位置。

但傳訊還得靠阿瓦迪卡,以號聲為信,聲停開炮,考驗他們的配合程度,機會並不多。

那頭地獄雙頭犬被炸掉一個腦袋時,差點就當場發狂,咆哮著本要朝城樓這邊沖過來,薩麗爾卻趁機一劍刺中了它的一只眼睛。

眼睛的確是地獄雙頭犬的弱點,尤其是這把格裏芬之刺上還沾著它的毒血,就算是自己的毒血,進入眼睛也讓它痛得大叫了一聲,開始原地撲擊這個帶刺的螻蟻。

薩麗爾的攻擊並不算強,但她的身形十分靈巧,忽上忽下,如同翩然飛舞的蝴蝶,逗得那頭地獄雙頭犬幾乎抓狂,兩個腦袋加上兩只爪子都用上,瘋狂地朝她撕咬拍打。

若是她稍有不慎,只要被打中一下,恐怕瞬間就會被撕碎或拍扁成肉泥。

弗迪南德這會兒靜下心來調整魔能炮的角度,從校準器中看到這一幕時,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孩子,瘋了嗎?”

就算知道她是在替他拖延時間,可是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幾乎是擦著地獄雙頭犬的尖牙利爪的邊飛過,就讓他一顆心都揪著放不下。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眼都沒從校準器上挪開,一顆心也跟著薩麗爾的動作忽上忽下,就差點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了。

“嗚嗚嗚——”熟悉的小號聲從西角樓方向傳來,弗迪南德頭皮一麻,立刻做好開炮準備。

號聲驟停,他立刻拉動了開炮魔能操縱桿,魔法炮彈從魔能炮口轟然飛出,盡管這次做好更充分的準備,他還是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又立刻撲上去看校準器。

他既擔心薩麗爾出事,可不開炮繼續等下去薩麗爾力氣耗盡同樣會被那條地獄雙頭犬撕碎,開完炮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想看到結果。

結果是——打中了一發,另一發落空,地獄雙頭犬這次徹底發狂,在被打爛的腦袋長出來之後,就徹底不管薩麗爾,朝著炮彈襲來的方向狂奔而來。

就它與城樓的距離,頂多再能發射一次跑彈,再打不動,恐怕它就要沖上城墻了。

弗迪南德看了眼自己已經被震得虎口裂開,鮮血直流的手,苦笑了一下,“我可真沒用啊!”

號聲再次響起,弗迪南德也不去管手上的傷口了,趕緊重新裝填炮彈,對準了越過城門外的難民群,朝著城樓上直撲過來的地獄犬。

“去死吧!”

他幾乎都能看到地獄雙頭犬張大的嘴裏那森森白牙,血紅的舌頭和喉嚨,就在它沖上城頭的那一刻終於聽到號聲驟停,狠狠地拉響了魔能炮。

“轟!——”

這次的距離實在太近,不光是他這一炮幾乎就是在城樓上炸開,連帶西角樓發射出的魔能炮也是在他面前炸開,兩枚魔法炮彈幾乎同時射入了地獄雙頭犬的兩個腦袋,一左一右,轟然炸開。

巨大的頭顱炸開時噴濺出的血如同暴雨般幾乎淹沒了整個城樓,龐大的身軀在失去了頭顱後,先是重重地砸落在城墻上,然後順著墻壁緩緩地滑落在城墻外的黑影中。

城墻的陰影之中,那些黑霧迅速地籠罩了地獄雙頭犬的屍體,無數只利爪從黑霧中伸出來,撕扯和啃食著這頭地獄魔獸的身體。

弗迪南德幾乎癱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是緊緊握著手裏的劍,看著已經炸膛報廢了的魔能炮,露出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主人!”阿瓦迪卡搶先沖了進來,看到他一身是血的樣子,也嚇了一跳,“主人你還好嗎?”

“死不了,先扶我起來。”弗迪南德朝他伸出手,“再給我來支治療藥水。”

阿瓦迪卡連忙扶著他站起身來,然後從腰包裏掏出支治療藥水遞給他。當初弗迪南德買的魔法藥劑並不多,每人就分了兩支,他比較倒黴,剛才被魔能炮炸膛時正好炸毀了他的腰包,裏面的兩支藥劑都跟著完蛋,要不然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一口氣將治療藥劑灌進嘴裏,弗迪南德感覺到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果然比那個魔法燈的效果強多了,立竿見影,這才松了口氣,“走吧!”

阿瓦迪卡卻有些為難地示意他看看外面,只見歐內斯特正在外面跟兩個看到他們發射魔能炮後趕上來的騎士說話,光是看身上的鎧甲裝備,就知道是皇家騎士團的人。

弗迪南德讓他扶著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去,沖著歐內斯特笑了一下,“這大家夥幹掉了,我還得去護送雇主,以後有機會,再回來找你喝酒。”

歐內斯特猶豫了一下,“弗迪南德,能留下來嗎?如果可以,我會幫你申請重回皇家騎士團。”他身邊的兩個騎士皺了皺眉,帶著幾分鄙夷神色看著弗迪南德,雖然沒開口說話,顯然並不讚同歐內斯特的這個做法。

弗迪南德裂開嘴笑了笑:“不必了。好意我心領了,就算不再是皇家騎士團的成員,作為一名信守承諾的騎士,我既然接下了任務,就得先完成這次任務再說。”

歐內斯特身邊的一個皇家騎士就忍不住嘲諷道:“這次你知道要完成任務了?當初守護盧修斯伯爵的任務呢?成為女巫的俘虜,丟盡我們皇家騎士榮譽的人,還有臉說自己信守承諾?”

“拉裏!”另一個皇家騎士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現在是王都危急時刻,任何一個騎士只要願意站出來,守護王都和國王陛下,我們就應該允許他將功贖罪。弗迪南德,你願意回來嗎?”

“不願意。”弗迪南德調息完畢,女巫領的治療藥水效果極好,他身上本就是皮外傷,這會兒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幹脆地站直了身子,拉了阿瓦迪卡一把,“我已經被皇家騎士團開除了,就不勞你們再費心了。走了!”

不等那兩個皇家騎士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著阿瓦迪卡直接從被地獄雙頭犬砸得塌了一半的城墻上朝著城外跳了下去,那些原本隱藏在陰影中的邪靈張牙舞爪地朝他撲去,可還沒靠近,就被他身上那塊圓形光板發出的白光照得尖叫一聲,又縮回了陰影中去。

歐內斯特站在城頭上,看著弗迪南德和他的侍從落地之後,飛快地朝著一輛正在發光的馬車狂奔而去。

那兩個皇家騎士這才震驚地問他:“弗迪南德身上那是什麽東西?怎麽會發出那麽亮的光?”

“好像還是白色的……聖光?這怎麽可能?”

就連教廷的聖騎士和神官們都失去了聖光的庇護,這個因為瀆職和投降被開除皇家騎士團的敗類騎士,怎麽可能會有聖光?

剛才在城墻上,這一片已經被阿瓦迪卡點燃了所有的火把,加上城樓還在燃燒著,光線太亮反而看不出弗迪南德身上的光板有什麽特別,只有當他到了城下的黑暗之中,他身上那如同小太陽一般的光板,才會變得格外引人矚目。

歐內斯特的臉色格外難看,這個答案,他還真的知道。是阿瓦迪卡給他魔法燈時告訴他的,可他並不想告訴這兩個皇家騎士

“走吧,去王宮,守衛國王陛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拉裏卻忍不住說:“可如果我們有那樣的燈,豈不是就不用怕那些黑霧裏的邪靈了?”

歐內斯特忍不住冷笑:“你以為他會給你?”

拉裏:“可我們是為了國王陛下……”

歐內斯特轉身就走,“那你們自己去想辦法,我先去王宮。”

拉裏還想說,被另一個皇家騎士攔住,沖他搖搖頭,又朝城外使了個眼神,他這才看清楚,在那輛馬車周圍,竟然還有十來個騎士守著,每個其實身上都有個小小的隨身魔法燈,能夠發出足夠籠罩一人一馬的光圈。

盡管很眼饞,拉裏也明白過來,那輛馬車絕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這麽多的魔法燈,還能雇傭得起弗迪南德這樣的前皇家騎士團大騎士,說不定就是某個魔法師或大貴族,既然人家都已經出城了,他們想攔也攔不住,到不如跟著歐內斯特回王宮去守護國王。

這個時候,誰也沒想過,奧蘭王國的王都會在黑暗中淪陷。

他們依然認為,只要守護好國王,等待教廷的神官們收拾局面,黑暗就一定會過去,光明很快就會重臨大地,拯救所有信奉光明神的子民們。

包括距離王都三十裏外的布裏斯奇莊園,現任的威廉·布裏斯奇伯爵,哪怕收到了奧古斯特送來的“聖光”燈板,卻依然不同意跟他一起去女巫領避難。

在他看來,跟女巫領做生意是出於利益考慮,但如果去女巫領避難,等於是自降身份。

更何況女巫領屢次與王室和教廷為敵,布裏斯奇家族都是本著撈一筆算一筆的想法做生意,威廉自覺以布裏斯奇商行目前在奧蘭王國的規模,還是能扛得住王室和教廷的壓力,卻也沒想到真正站到女巫領那邊去。

被家主拒絕後的奧古斯特並沒有耽擱,直接接上了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就在弗迪南德冒險團的護送下繼續前往女巫領。

弗迪南德冒險團的人基本上都是沒有家室的單身漢,除了那個被他成為女兒還不肯認他的小野人薩麗爾,在布裏斯奇莊園帶足了食物補給和武器裝備,一行人可以說是從頭到腳連馬都換了個新,連人帶馬都武裝到了牙齒。

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女巫領,就算是沿途的貴族或強盜看見,也都當做沒看到一樣,任由他們經過。

反倒是弗迪南德碰上了好幾撥各地中小貴族派往王都支援的人馬,大多數也就是幾個貴族子弟帶著幾百一看就是剛從地裏拎出來的奴隸兵,推著幾車糧食,走半天歇一天的。

他打聽了一下,得知這些是上個月就接到國王征召,只是因為收糧來晚了的貴族,也就沒有跟他們說現在王都的情況,打了個哈哈就趕緊催著奧古斯特的馬車趕路。

上個月對全國貴族的征召令……弗迪南德用腳底板想也知道,肯定是為了對付女巫領的。只是國王發了一次又一次的征召令,現在人還沒到,王都先出了事,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趕到王都時,那些黑暗邪靈有沒有被教廷清理幹凈。

隱隱約約的,弗迪南德總覺得,這次的黑暗邪靈事件,恐怕沒那麽容易解決。

只是不知道,如果王都淪陷,國王陛下是與王都共存亡呢,還是會提前逃離王都?

從回到王都開始就一直被罵為懦夫、投降狗的弗迪南德,忽然很期待國王逃跑後,昔日同僚們的表情。

事實上,奧格瑪五世想要逃走的心,從洛山達大教堂沈沒入深淵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只是因為沒有蘭斯大魔法師的協助無法達成而已。

到如今整個王都陷入黑暗之中,全城一片混亂,無數邪靈潛伏在黑霧之中偷襲失去燈火籠罩的人,還有不少吸血魔擇人而噬,散播著可怕的血疫。

這一切讓奧格瑪五世更加坐不住,哪怕有王宮的魔法護罩守護著王宮,讓那些黑暗邪靈無法進入,但看著護罩外面的黑霧彌漫,時不時傳來淒厲的慘叫聲和怪物的咆哮聲,都讓他根本無法安心等待。

“教廷那邊到底什麽時候能回話?這些怪物都是他們搞出來的吧?就算雅各布死了,教皇呢?教皇在幹什麽?”

菲利克斯搖搖頭,“已經派了五撥人去教廷聖地那邊,都沒有一個回來的。父王,如果教廷那邊也出事,恐怕……王都真的要被黑暗入侵了。”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菲利克斯是親自到王宮外城墻上去看過,除了整座王宮一直被魔法防禦護罩籠罩著,王都其他的地方都已經陷入了黑霧之中,偶爾有幾個拿著馬燈或打著火把的人沖到王宮門口,朝他們求救時,都被守衛冷酷地拒絕。

別說是守衛,就算是他們父子,現在想要打開宮門離開都沒那麽容易。

整個魔法防禦護罩啟動後就如同一個透明的光罩,將王宮牢牢地圍護著,任何人都無法隨意進出。除非擁有蘭斯大魔法師的許可。

可蘭斯早就說了,在黑暗褪去之前,他是絕不會為任何人開啟魔法防禦陣的。

奧格瑪五世領著菲利克斯進入書房,熟練地打開了書架上的一處機關,露出了藏在書架後的一間密室。

密室並不算大,四面墻壁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這間一個窗戶都沒有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晝。

除了一面墻上擺放著的陳列架之外,這間密室並沒有其他任何家具擺設,只有白色的大理石石板上,用精金和秘銀銘刻著一座六芒星魔法陣圖。

上面的魔紋繁覆精致,菲利克斯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有種眩暈的感覺,明明是一個靜態的平面圖,可看上去卻像是在不停地轉動著,讓人一看就有些眼暈。

奧格瑪五世從陳列架上拿下一個黑色的方盒,打開後取出了六枚鴿子蛋大小的魔晶石,安放在六芒星陣圖的六個尖角處。

陣圖上的魔紋開始發光,形成了一圈白色的光環,裏面隱約有魔力在不停的流轉著。

奧格瑪五世看了菲利克斯一眼,“這是魔法傳送陣,只能用一次,你是跟我走,還是留下來等教廷的回覆,或者……蘭斯大魔法師?”

菲利克斯連忙上前,“我當然跟父王走!”

從洛山達大教堂淪陷,他這幾天都沒敢回自己的莊園,一直守在王宮裏不敢離開國王半步,不就是怕他走的時候把自己丟下嗎?

這種事,不用懷疑,奧格瑪五世絕對做得出來。

甚至如果在逃亡的馬車上,遇到追兵的時候,菲利克斯相信,如果把他踹下馬車可以讓馬跑得更快點的話,奧格瑪五世絕對不吝於給他的屁股上狠狠一腳的。

但他別無選擇,失去這個父王,他就是一條喪家之犬,比那些落魄的騎士都不如。

“這是通往南斯德爾城的魔法傳送陣,你哥哥帶領著王國最精銳的兵馬駐紮在那裏,只要找到他,暫停對南方叢林的戰爭,我們就能重回王都。”

奧格瑪五世咬著牙,神色陰鷙地說道:“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徹底清除教廷勢力。這些失去了聖光的神棍,招惹來黑暗地獄的邪靈,是王國的罪人,要為此次黑暗事件負起全責。”

“我們今天失去的一切,以後,都會徹底跟他們清算的!”

魔法陣中的空間開始逐漸扭曲,刺眼的白色光芒中,出現了一個扭曲的黑洞,奧格瑪五世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菲利克斯趕緊跟在他身後,一進去,就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刺眼的光芒將他們兩人全部包裹住之後,猛然變得更亮,只是一剎那的時間,光芒消失,密室裏已經不見了奧格瑪五世和菲利克斯王子的身影。

可隨著那光芒大作的瞬間,整個王宮的魔力元素都迅速地被卷入這座魔法傳送陣,導致原本維持魔法防禦護罩的魔晶石迅速被吸收得幹幹凈凈,化作了一灘灰燼。

蘭斯不禁大驚失色:“怎麽回事?有人在王宮裏啟動魔法陣?”

若是在平時,兩個魔法陣之間的波動,並不會引起這麽大的沖突,可這會兒魔法防禦陣正在全力抵禦外界的黑霧侵蝕,突然內部出現強烈的魔法陣波動,而且還是耗能巨大的魔法傳送陣,幾乎一瞬間就吸幹了王宮裏原本的魔力元素。

哪怕蘭斯和其他中級魔法師全力將自己的魔力灌註進魔法陣,努力維持魔法防禦護罩,王宮的魔法防禦,終究還是出現了那麽兩三秒的短暫停頓。

這對於一直鋪天蓋地包裹著魔法防禦護罩,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試圖打開一條縫隙進入其中的黑霧來說,已經足夠。

就算是王宮之中,依然會有燈火照不到的地方,裏面的人身上,還有更多黑色的氣流在周身湧動,似乎在雀躍地歡迎著這些黑霧的到來。

就在奧古斯特抵達女巫領的第三天,就聽說王都徹底淪陷。

他們也是到了女巫領,才知道原來這次王都的黑暗入侵事件,竟然是教廷一手造成的。昔日光明神教的教皇,如今已經成了黑暗地獄的領路人,從一位光明神官,親手獻祭了教廷裏所有神官的血肉,墮落成為黑暗使者。

那些黑霧中的邪靈,原本就是生存在王都地下的黑暗生物,它們以吞噬人的欲望出生,靠著吸食人的血液成長,在初級階段,哪怕一個火把的光都能將它們燒死,可若是在它們吃過人類的血肉之後,就會吸收那些食物的特性,不斷成長,甚至還會同類互相吞噬,來進化成為更高階的魔物。

說到底,這座原本奧蘭王國最繁華最富裕的城市,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掩藏著太多的黑暗,一旦黑暗爆發出來,勢必會吞噬掉那些原本就心有黑暗的人,將他們變成黑暗惡靈,吸血魔等等,再去捕獵其他的人,直至整座城市全部淪陷。

光明教廷變成了黑暗教廷,王宮裏的魔法陣似乎又出了問題,最終導致整個王都僅僅支撐了十天時間,就徹底淪陷。

最早一批逃出王都的人,有些逃去了藍達港,也有些逃去了其他貴族領地,像奧古斯特和弗迪南德這樣前來投靠女巫領的人也不少。

貝爾曼夫人這兩天帶著政務廳的人就忙於接收這些王都的難民們,已經忙了幾天沒有休息,若不是有魔法藥劑支撐著,恐怕她就真的要過勞死了。

亞歷山大族長每天都派兩只雪鷹出去,輪番探查王都那邊的黑暗勢力擴張情況。

普通人要走十天半個月才能抵達的路程,現在這些經過了強化藥劑提升速度後的雪鷹們,只需要一天就能飛個來回,為女巫領提供最新的前方情報。

多米尼克和其他被“俘虜”的魔法師聽說王都淪陷的消息時,都沈默了許久。

別的人或許是在為留在王都的親人擔心,多米尼克卻是在計算王都魔法防禦陣的損耗情況。

畢竟,他和希雅最近都在研究的,就是女巫領的魔法防禦陣。

哪怕再怎麽提高工廠的魔法燈產量,也無法保證整個女巫領每一處都能有魔法燈,而將那些黑暗邪靈拒之門外的最好辦法,還是啟動魔法防禦陣。

只是他們所研究的這個魔法防禦陣以光系為主,火系為輔,不僅要讓那些黑暗邪靈不敢靠近,還要盡可能地消滅那些敢靠近的黑暗生物。

就像塞西爾主教做化成的血肉荊棘城墻一樣,只守不攻的城墻早晚會被攻破,只有本身就帶有攻擊性的堡壘,才能夠以攻為守,消滅對方的同時強化自身,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只是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王宮的魔法防禦陣會那麽快就被攻破。

“這沒道理啊!”多米尼克幾乎揪掉了最後幾根頭發,自從到了女巫領,他的頭發就掉得越來越厲害,這次連最後的幾根毛都保不住了。

“我記得老師當初還跟我說過,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王都的魔法陣至少能夠維持一個月,足夠奧蘭王國各地的貴族領主們率兵來援。”

“就算失去了阿爾文和德裏克大魔法師,只要蘭斯大魔法師肯放棄外城,只守住王宮的話,基礎的魔法防禦陣也至少能撐住三個月以上,怎麽可能短短十天就破了呢?”

“你們不是說,那些初階的黑暗生物並不強的嗎?”

希雅有些同情地看著他鋥亮的腦袋,“你剛才不是也說了,那是在沒有特殊情況的前提下嗎?這次,顯然就是發生了什麽特殊情況,導致王都魔法陣被破,才會這麽快就淪陷了。”

“現在不是考慮他們為什麽會淪陷的問題,而是考慮接收這些難民,加強我們領地防禦的問題。”

“而且,昨天,還有一個魔法師家族的人抵達女巫領,其中還有一個剛剛覺醒的女巫,你是不是先去見一見?”

多米尼克迷惑地看著她,“為什麽我要去見?我認識的魔法師並不多。”他是出了名的宅男,沈迷煉金術,連老婆都不肯娶,更不用說參加那些魔法師們的聚會了。

在王都中,恐怕認識他的魔法師,要比他認識的魔法師多出去好幾倍。

希雅倒也沒跟他拐彎抹角,直接說:“這個女巫雖然用了假名,但我們這裏有人認出她來,她應該是布雷福德家族最年輕的魔力種子,傳說中要成為下一代聖女的那位。”

多米尼克一個激靈:“啊?她怎麽會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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