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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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說走就走, 希雅離開的很幹脆。
沒辦法，如果要是等著處理完領地事務再走，那她真是永遠都走不掉了。
百廢待興, 那都是輕的，她是在利用女巫的魔法, 在這片近乎一片空白的土地上打造基礎工業和魔法農業，更不用說還有那三艘戰艦……好吧，已經成了多米尼克的試驗基地。
在聽完希雅對魔能戰艦的構想後，多米尼克就躍躍欲試，他也曾經有過無數種創新的思路, 但都被阿爾文打回來，讓他老老實實地研究魔能炮, 如何能以最少得魔晶石發射出更大更有爆炸性穿透性的炮彈, 如何降低材料要求, 如何減少成本……至於他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都被斥為異想天開, 沒被當成異端已經是看在他體內的科拉姆家族血脈的份上放過他了。
而現在，這位女巫領主的想法, 比他的想法更大膽更炸裂，她不僅僅想讓戰艦在江河大海中航行，還想讓它們能夠升上天空，在天空中遨游馳騁。
希雅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 一個想法, 多米尼克就激動得一晚上睡不著覺，畫了幾十張圖紙, 上百張草稿，根本停不下來。
如果希雅敢去船上, 肯定會被他拉著沒完沒了地說他的想法，再給她提出無數的問題，讓她也別想走了。
所以像多米尼克和卡爾這種狂熱份子，希雅根本沒去打招呼告別，而是將工作分配下去，交給貝爾曼夫人和艾爾維拉轉告就行，自己則帶著安娜，騎著小雪一路朝王都趕去。
路過紅楓鎮時，希雅讓小雪在這片被火燒成一片焦土的廢墟上轉了幾圈，確認再沒看到任何“活動”的生物或死物後，這才循著崔斯蒂的血屍大軍留下的痕跡一路追了上去。
結果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群驚慌失措逃難的難民。
希雅嚇了一跳，這些人老弱婦孺都有，顯然不是那些血屍的對手，若是有人身上帶傷，再跑到其他領地，一旦發作，那後果可想而知。
她趕緊拍拍小雪的脖子，讓它降落下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露西婭跟著媽媽逃出松溪鎮時，甚至忘了穿上鞋子，或者是穿了鞋子卻在路上跑掉了，她已經記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現在一雙腳上已經打起了血泡，每走一步路，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般。
可她甚至不敢回頭看自己留下的腳印裏是不是帶著血，就怕一回頭，會看到那些噬人的吸血魔追了上來。
松溪鎮屬於羅恩伯爵的領地，距離紅楓鎮大約有一百多裏得距離，因為有一條小溪從鎮子裏經過，流入艾斯米亞河。這條小溪的源頭是一處山泉，因為那座山裏到處遍布青松，每年會有許多松花散落在小溪中，將溪水染成淡淡的黃色，也吸引了一種專門以松花餵食的魚類在溪水中生存繁衍。
這種松溪鎮獨有的松花魚肉質雪白，細膩柔嫩，還帶著淡淡的松木清香，盡管每條魚最大還不到一尺長，卻能夠賣出七銀幣一磅的高價來，成為松溪鎮獨有的一筆特產收入。
偏偏這種魚，只能野生，一旦被困在死水的魚塘中，就會發瘋般互相攻擊，咬死一條少一條，最後絕對讓魚塘主心疼的破產。
只是整個松溪鎮都是羅恩伯爵的私產，包括山上的松木和溪水裏的魚蝦，只有羅恩伯爵的人才能打撈松花魚販賣，若是其他鎮民私下打撈，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罰得傾家蕩產，成為羅恩伯爵府的奴隸。
所以，盡管松溪鎮背靠松山，有水有魚有田，可大部分平民仍然生活得十分貧苦，在去年的那場饑荒中，有人忍不住半夜去撈河裏的魚蝦吃，結果被逮到後當場打死的都有。
就算這樣，大家也很努力地在耕種工作，能活得一日算一日。
可誰也沒想到，會有那樣一大群吸血魔突然出現在鎮子裏。
松溪鎮和原來的貝爾曼小鎮一樣，都是沒有城墻的，或者說，奧蘭王國的大部分村鎮都沒有城墻的概念，只有領主私人領地和莊園城堡，才會設置高高的城墻，防止外人進入。
第一只吸血魔出現在鎮口時，喜歡坐在鎮口的老槐樹下抽著煙鬥看小孩子們嬉鬧的老鎮長吉爾森聞到了那股濃濃的血腥味，看到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朝著鎮裏走來，還以為是個受傷的流浪漢或冒險者，只是皺了皺眉，就叫身邊的小夥子們去把人趕走。
“我們鎮上沒有醫生也沒有神官，沒人能給你治傷，你還是去別的地方……”
“啊！——”
那個剛剛用手想要推開“流浪漢”的年輕人，伸出的手被那“流浪漢”一把抓住，直接塞進嘴裏，狠狠地咬了一口，當場鮮血直流，年輕人慘叫起來，拼命地抽回手來，驚駭地往回跑。
“鎮長！鎮長這人屬狗的，他咬人啊啊啊！”
另一個年輕人替他攔住了“流浪漢”，毫不客氣地用腳去踹他，“你聽不懂人話嗎？居然還敢咬人！我們這裏不歡迎你，趕緊滾出去——啊！——”
他被那“流浪漢”一把抓住了腳踝，只是輕輕一拉，他就摔了個仰面朝天，氣得他憤怒地大罵，將自己畢生所學過聽過的罵人的臟話全都噴了出來。
可還沒等他說完，那“流浪漢”就撲在他身上，這次根本沒給他逃跑的機會，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隨著他的慘叫和怒罵聲，鮮血汩汩流出，直到最後無聲無息。
鎮長吉爾森看到跑回來的年輕人手上被撕咬掉一塊血肉的傷口，也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這是個瘋子嗎？趕緊叫人來把他趕出去——”
他已經註意到那個被“流浪漢”撲倒在地上的年輕人氣息越來越弱，趕緊帶著人跑過去想要將他們拉開，卻渾然沒註意到剛剛那個被咬傷的年輕人站在原地，忽然全身顫抖著，口中開始無法抑制地流出涎水，雙目亦是有無數血絲從眼白處蔓延而出，密密麻麻地充滿整個眼球。
吉爾森帶著人想要拉開那個“流浪漢”，卻發現那家夥的力氣極大，他們三個人都沒法拉開他，反而是喲如發現被他壓著咬脖子的年輕人已經斷了氣，驚恐地大叫起來。
“鎮長！馬克死了！馬克被他咬死了！”
正值此時，那“流浪漢”終於擡起頭來，他們才看清面前這人的真正模樣。
這哪裏是個活人啊！
他雖然穿著華麗的銀色鎧甲，可上面又是血汙又是泥汙，臟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還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腳上更是只剩下一只靴子，所以走路才一拐一拐的。最可怖的是他的臉上，竟然有個碗口大小的傷口，皮肉都翻卷起來，甚至還在往下流著紅黃相間的膿血，裏面甚至有蛆蟲在蠕動著從皮肉間鉆來鉆去。
他的嘴唇已經全部爛掉了，猩紅的嘴裏露著森森白牙，還在流著混合了馬克鮮血的涎水，嘴裏咀嚼著的，不知是不是從馬克脖子上咬下來的肉。而他的一雙眼裏布滿紅色的血絲，就連原本墨藍色的瞳孔都被薄薄的血膜覆蓋，眼珠轉動時，那血膜也在跟著緩緩蠕動，看得人渾身發毛。
吉爾森雙目圓睜，後背發冷，連忙拉開了那個正準備上去跟這“流浪漢”拼命的的年輕人，聲音顫抖著說：“快……快跑！這……這不是人……這是吸血魔！快跑！”
他活了五十多歲，也曾經跟著領主出征作戰，後來受傷退伍，得羅恩伯爵賞識，才在這松溪鎮當了鎮長，雖然要為伯爵看守鎮子時得罪了不少人，卻也曾盡力讓鎮裏的平民能找到工作，吃不飽也餓不死地活著。
鎮裏沒有教堂也沒有神官，有人生病受傷平時都是他幫著看看，多虧他當初從軍出征時跟著軍醫學過包紮術，也認得一點草藥，小傷小病也都能治，可若是嚴重點的，還得去羅恩伯爵所在的雷姆洛斯城去求城裏教堂的神官們救治。
也就是在那兒，吉爾森曾經聽說過吸血魔的傳說。
據說這些吸血魔原本也是人，但受到惡魔的引誘，吸食了人血之後，就失去了本性，變成了只知吞噬血肉的行屍走肉，就算砍斷它們的手腳，只要沒砍斷它們的頭顱，就會一直活著，追著人咬。
最可怕的是，被它咬過的人，也會被汙染，哪怕被吸血而死，屍體也會變成下一個吸血魔。
吸血魔本身毫無理智可言，戰鬥力也不算強，甚至還不如它做人的時候，可它能感染活人，能傳播汙染，只要出現一個人被咬，就很快會變成兩個、十個、百個……直到所有活物都變成它們的同類。
“快跑！不要被它咬到！快跑！”吉爾森毛骨悚然，一邊拉著人朝鎮子裏跑去，一邊大叫著，可剛跑到樹下時，忽然想起了剛才那個被它咬過的年輕人。
“布爾曼！”他叫了一聲那個年輕人的名字，沒聽到回應，卻聽到有風聲傳來，老兵的身體雖然老了，可反應速度依然不弱，他頭也不回地曲肘後撞，一個肘錘重重地撞在了朝他撲來的人臉上，他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肘部撞在面骨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人老了，骨頭脆了，真是大不如從前了。
他回身閃避，卻見撲過來的正是布爾曼。
只見布爾曼此時的雙目已經變得通紅，跟那吸血魔一樣，留著涎水，哪怕被撞斷了鼻骨，鮮血長流，他也只是伸出舌頭來，將自己留下的鼻血一卷一吸溜，仍然死死地盯著吉爾森，像是盯著一塊美味的肉食一般，絕不肯輕易放棄。
“鎮長！救我——啊啊啊我被這該死的家夥咬了——”
身後傳來又一個人中招的慘叫聲，讓吉爾森的心一沈，“快回去拿火把，拿菜刀來，這些吸血魔必須砍掉腦袋燒了才能徹底消滅！”
“馬克又活了！”
“馬克！啊你怎麽咬我！你瘋了嗎？”
吉爾森一遍跟布爾曼對峙著，躲過他一次又一次撲咬，一遍緊張地看著那些被流浪漢和馬克咬傷的人，心中滿是絕望：“不要靠近它們！被咬了的就砍掉手，否則也會變成和它們一樣！”
他說的已經晚了。
一開始的馬克和布爾曼還是隔了有一會兒才變成了吸血魔，可是後來再被咬的人，轉變得越來越快，已經從一開始的一兩個，變成了十多個，正在大肆撲咬著其他的鎮民。
也有跑得快的膽大的回鎮上叫人帶了刀和火把來，可是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們只要心一軟手一慢，就有可能被撲上來的吸血魔抱住咬一口，然後變成了它們的同類。
吉爾森終於接到人送來的一把菜刀，狠狠地砍斷了布爾曼的脖子，然後將火把丟在他的屍體上，轉身又朝著另一個吸血魔撲去。
他已經殺得紅了眼，這些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都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就這麽死在了吸血魔的口下，甚至還變成了毫無理智的吸血魔，要去吞噬親人的血肉。
他決不能放這些惡魔進入小鎮，否則，那將是整個松溪鎮的一場災難。
有人哭泣，有人哀嚎，有人求救，也有人在尖叫著，成為新的惡魔。
吉爾森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吸血魔，只知道看到那些雙目發紅的流血惡魔撲上來時，他就用當初在軍隊裏學過的劍術揮舞著手裏的這把菜刀，狠狠地砍斷它們的脖子，看著它們的頭顱掉落在地上，再狠狠地踢到一邊去，絕不讓它們有機會再傷害自己身後的孩子們。
只是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粗，胸口像是殘破的風車般發出呼呼的聲音，燒得快要炸開來，就連嘴裏都是又鹹又腥的味道。他能感覺到，自己一停下來，就會憋不住那口氣，吐出一大口血來。
可在這個時候，血腥氣只會讓那些吸血魔更加激動嗜血，他只能忍著，死戰到最後一刻。
就在他幾乎筋疲力盡，擋不住那些吸血魔的進攻時，忽然聽到一個女人幽幽的一聲嘆息，仿佛隔得很遠很遠，又仿佛近在耳邊。
“算了，回來吧！”
一個尖銳的哨音忽然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仿佛一把鋒利的錐子從耳朵刺入大腦，又狠狠攪了一下，疼得吉爾森都沒能抓住菜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他也跟著倒在了地上。
“完了……要死了……”他努力伸出手去，還想拿起菜刀，如果真的被咬了，他寧可砍下自己的腦袋，也不想自己變成和它們一樣的吸血魔。
就算擋不住這些惡魔，他也不想變成惡魔。
可那些吸血魔聽到那刺耳的哨聲後，竟然都齊刷刷地站住，轉身朝著鎮子外面走去，甚至有一個就從吉爾森的菜刀上面踩過，都沒低頭看他一眼。
吉爾森有些茫然地看著這些在日落前還跟著自己說話的年輕人們，已經失去了神智，雙目血紅，木然地跟著哨聲前行，身上流下的鮮血，滴滴答答地灑了一路。
他這才看清楚，鎮外密密麻麻站著無數吸血魔，那些吸血魔的身形更為高大，有的甚至還穿著盔甲，若不是它們那一雙雙猩紅的眼在夕陽餘暉下發出嗜血的光芒，他甚至都會以為它們是一支軍隊……
吉爾森忽然打了個冷戰，很努力地瞪大眼睛，試圖看清楚他們身上盔甲的徽記。
如果他沒記錯，十來天前，聖騎士軍團曾經路過松溪鎮，據說是要前往女巫領討伐那裏的女巫，羅恩伯爵讓人準備了宴席款待他們，甚至讓人幾乎買空了鎮上的儲備糧。
為了這次犒勞聖騎士軍團，羅恩伯爵還向領地所有人加征了“凈化稅”和“感恩金”，據說是要交給教廷的，為了感謝聖光的庇護和聖騎士們的英勇。
可現在……他看到的是什麽？！
那些吸血魔身上的盔甲，分明就是前些天他看到過的聖騎士軍團的標磚裝備。他還記得，當時馬克和布爾曼那些年輕人，還十分羨慕地看著那些威武的聖騎士們，想著自己若是有一天能成為一名騎士，或許就不用再去打短工餓肚子了。
吉爾森當時還在嘲笑他們異想天開，聖騎士團是由教廷一手訓練處來的高階騎士，就連皇家騎士團都比不上他們的待遇，就是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有為聖光赴死的信念和決心，這樣一支軍隊的戰鬥力和凝聚力都絕非普通騎士團可以相提並論的。像他們這樣小鎮出身的年輕人，根本連給聖騎士當扈從的機會都沒有。
可現在，他們已經變成了和這些聖騎士一樣的吸血魔，只是被他砍掉了腦袋的布爾曼已經沒法跟他曾經向往過的聖騎士們同行，而滿口鮮血的馬克則在聽到哨聲的第一時間就朝那邊走去，已經融入了那支隊伍。
“他們是聖騎士……就連聖騎士都無法抵擋……變成了吸血魔……”
吉爾森喃喃自語，看著這些惡魔轉身朝著南方走去，身後拖著長長的黑影，頭也不回。
他看著它們離去的方向，那邊是羅恩伯爵府所在的雷姆洛斯城。
松溪鎮只有不到兩千居民，除了在鎮口的這場惡戰裏死去的三百多青壯男子之外，還有幾百人變成了吸血魔，跟著那支大軍離開。
如今剩下的，已經不到一千人，其中還大多都是藏在家裏沒出來的老弱婦孺。
等那些吸血魔們離開，鎮上的人才敢出走來，看到鎮口處已經血流成河，連松溪水都變成紅色，許多人一邊找著親人的屍體，一邊放聲痛哭起來。
“鎮長！鎮長！我家馬克呢？他怎麽沒跟你在一起？”一個老婦人撲到了吉爾森面前，焦急地詢問。
“馬克……”吉爾森滿口苦澀，卻已說不出話來。
身邊有人卻替他說：“馬克一開始就被那吸血魔咬了，我還看到他咬傷了湯姆大叔和小哈裏，結果他們也都變成了吸血魔……”
那人沒敢說，就是吉爾森鎮長用菜刀砍斷了湯姆大叔和小哈裏的脖子，才沒讓它們繼續咬其他人。他家就在鎮口，從窗子裏看到這血腥恐怖的一幕時，也被嚇得不輕，雖然不敢出去幫忙，卻也佩服吉爾森鎮長的勇氣和武力，根本不敢說出自己看到的全部真相，以免那些人的家人不敢去找吸血魔，反而找吉爾森鎮長的麻煩。
誰能說得清，吉爾森鎮長在殺紅了眼時，殺掉的那些人裏，有多少已經變成了吸血魔，而有沒有尚未變成吸血魔的呢？
馬克的媽媽聽到這話，果然就急了，撲到了吉爾森鎮長的面前，跪下抱住了他的腿，嚎啕大哭了起來，“鎮長你可不能不管馬克啊，是你把他帶在身邊的，現在他走，我可怎麽辦啊！我就這一個兒子啊……”
吉爾森鎮長無奈地說：“那是吸血魔，還是聖騎士軍團轉化成的吸血魔，我也沒辦法！大家還是趕緊收拾收拾離開鎮子，萬一它們再回來，可就沒人能擋得住了！”
“啊？它們還會回來？”鎮上的幸存者們頓時慌亂起來，“它們不是離開了嗎？不是去雷姆……怎麽還會回來？”
“城裏不是有神官嗎？難道教廷不是專門對付惡魔的嗎？”
他們也不傻，顯然是看到那些吸血魔大軍是前往羅恩伯爵府所在的城鎮，那裏有更多的人口和守軍，絕非松溪鎮這樣連城墻都沒有的開放式小鎮，想著這些惡魔到了那裏，或許就會被那裏的守軍和教堂的神官們消滅，哪裏想到它們還會回來？
吉爾森搖搖頭：“這可不是普通的惡魔，這些吸血魔身上的裝備，是前幾天路過我們這裏的聖騎士軍團，那可是足足有上萬人的軍團……”他深吸了口氣，滿目恐懼之色，“如果整個聖騎士軍團都變成了吸血魔，那就算是雷姆洛斯城，也未必能守得住。”
“聖騎士也會聖光，他們擋不住的，那些神官……”
他沒有說完，可是大家都明白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露出了絕望之色。
“可是就算離開的話，我們能逃到哪裏去？”
吉爾森想了想，果斷指向東方，“我們去藍達港，順著艾斯米亞河一直往東走，就能抵達藍達港。那裏有王國海軍戰艦，上面有魔能炮，就算是吸血魔也擋不住魔能炮的炮火。”
他曾經見過那些魔能炮，一發炮彈就能炸穿城門，炸塌城墻，無論是普通騎士還是重甲騎士，只要擦著就傷，挨著就死。
相信就算是那些聖騎士轉化成的吸血魔，也經不起這樣的炮火攻擊。
只可惜，魔能炮太貴，除了藍達港的戰艦之外，就只有王都才裝備都有這種重型武器，像他們這種鄉下小地方的普通人，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
鎮民們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聽到他這麽一說，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趕緊收拾了東西就拖家帶口地跟著他一起朝著藍達港方向逃去。
只是幸存者們大多是老弱婦孺，離開時太過慌亂，也沒有多少馬車和牛車，導致速度十分緩慢，足足走了一天才走出了幾十裏地，就這樣，還有不少人累得昏倒，被吉爾森讓人放在了牛車上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雪鷹從天而降，背上還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孩，落在了他們前面的草地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露西婭看到那個雪鷹背上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金發碧眼，幹凈得不染半點塵埃，再看看自己一身又是汗又是泥又是血的，相形見絀，不由害羞地縮起腳來，藏在了媽媽的裙子後面，卻還是忍不住打量著從雪鷹背上走下來的女孩。
她好漂亮，好幹凈，好像……會發光一樣啊！
安娜感覺到有人在註視著自己，順著視線望去，看到了那個藏在媽媽裙子後面的小女孩，那女孩有著紅棕色的頭發，亂糟糟地散在腦後，身上的衣裙臟兮兮的，最可怕的是她的一雙腳，居然沒有穿鞋子，又紅又腫，像個小面包一樣，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輕輕地扯了一下希雅的手。
希雅也看到了那個小女孩，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沖她點點頭，然後望向這些狼狽的難民們。
“我是北方威斯特伯爵領的領主，路過這裏，有人能告訴我，你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威斯特伯爵領？”吉爾森知道雪鷹領的傳說，更知道去年原來的天空騎士老威斯特伯爵去世後，雪鷹騎士就失去了傳承，直到今年，伯爵小姐在教廷審判所去裁定她女巫身份時，真正覺醒成了女巫，不但繼承威斯特伯爵的爵位和領地，甚至還宣布了女巫領的獨立。
消息傳出後，周圍曾經趁火打劫過的貴族們都惶惶不可終日，再貝爾曼子爵被女巫殺死後，就紛紛逃亡王都，祈求王室和教廷出兵平定女巫領。
羅恩伯爵也曾寫信請王都出兵，為此還征召了不少年輕人加入城防軍，將雷姆洛斯城的駐軍從原來的一萬提高到了三萬，生怕女巫領會打過來。
當然，對於領地上的平民，也加征了一筆戰爭稅。
可女巫領沒打過來，反而是王室派去四王子路德維格為北嶺公爵，在女巫領旁邊就封，羅恩伯爵當時還松了口氣，可這口氣沒松多久，路德維格王子死於魔獸潮，女巫領又覺醒了好幾個女巫和魔武戰士。
這次的聖騎士軍團，就是來剿滅女巫領的。可他們這才去了幾天，就變成了一支吸血魔大軍，要說這與女巫沒關系，吉爾森是絕對不信的。
可現在親眼面對女巫領的領主，看到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吉爾森卻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
那個說話的少女是伯爵千金，現任的女巫領主也就算了，可為什麽那個十來歲的小女孩身上，竟然有種聖潔無暇的光明氣息，就跟以前他在軍隊時，那些神官為大家治療施展的聖光一樣，甚至比那些神官身上的聖光更加純粹光明，讓人看著就覺得很舒服很向往。
“你……是女巫領主？”吉爾森還是忍不住問：“難道你不知道？那些聖騎士變成了吸血魔，差點屠戮了我們的鎮子，難道不是你……”他差點說難道不是你做的？你是來確認戰果的，還是來趕盡殺絕的？可是看到希雅的神色，他還是默默地咽下了後面的話，只是警惕地看著她，伸手想要護住身後的鎮民們。
“吸血魔？”希雅看了眼他和他身後的人，“恕我直言，以你們的實力，如果它們真的要屠戮你們，你們根本走不到這裏。”
吉爾森被她說中，略有些尷尬，只能硬著頭皮說：“是的，我也以為自己要完了的時候，有人忽然吹響了一個哨子，一個很難聽很刺耳的哨音，帶走了那些吸血魔。”
“哦？”希雅明白了，是崔斯蒂，她的目標並不是這些普通鎮民，或許路過的時候會有誤殺，但只要她到了，肯定會帶走那些吸血魔，“那他們現在去哪裏了？”
吉爾森下意識地指了指雷姆洛斯城的方向，“那邊是羅恩伯爵府所在的雷姆洛斯城，城裏有三萬守軍，還有教堂，或許能守住。”他都不曾註意到，自己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雷姆洛斯城，現在也變成了“或許”能守住。
顯然，見識到這些非人生物的可怕之後，他已經對雷姆洛斯城失去了信心。
“雷姆洛斯城啊，”希雅回憶了一下對那裏的認知，發現居然是一片空白，原主沒去過的地方，只是對羅恩伯爵有點印象，那也是個大騎士巔峰的厲害人物，只是死要錢，為人貪婪吝嗇，就算是國王的面子都不給，對領地裏的臣民十分苛刻，先前還有不少破產平民從從雷姆洛斯城逃到了女巫領謀生。
這些吸血魔若是沖著他去，希雅倒是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三萬城防軍，恐怕還有十萬以上的領民，若是都變成了吸血魔，這下崔斯蒂就真的可以一路平推到王都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整個奧蘭王國，還能剩下多少活人。
吸血魔單體實力並不算強，弱點也很明顯，可這種滾雪球似的爆兵方式，卻是對於沒有超凡之力的普通人碾壓性的打擊。
希雅嘆口氣，“看來，我們得盡快趕去雷姆洛斯城了。”
安娜一怔，又忍不住朝著露西婭的方向看了一眼。
希雅註意到了，便對吉爾森說：“我看你們隊伍裏有不少人受傷，需要治療嗎？”
安娜立刻舉起手來，手心凝聚出一團小小的聖光，“我可以幫你們治療！”
哪怕眾人在聽到吉爾森說她們是女巫時，露出了驚惶恐懼之色，可如今看到這個小女巫手中居然出現了聖光，都一下子呆住了。
哪怕最窮苦的平民，沒接受過神官的治療，沒喝過聖水，也曾經見過或聽說過聖光的神奇之處，它可以治愈一切病痛，高階神官甚至可以讓人斷肢再生，那是神明給予的賜福，只有受到神明恩賜的人才能擁有的神奇力量。
明明，該是在神官身上才有的聖光，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小女巫的手中？
“你……你是女巫？”有人忍不住脫口而出。
安娜點了點頭，卻十分驕傲：“我是女巫，也一樣能夠治療傷痛。那些教廷的主教，也有邪惡的勾結惡魔殘害小孩子的，領主大人說了，力量不分善惡，人才分善惡！”
鎮民們呆呆地看著她，有些無法理解。一個被教廷稱為邪惡源頭的女巫，竟然擁有神明恩賜的聖光之力，還口口聲聲說，教廷的人也有邪惡的，到底是他們聽錯了，還是這個世界變得太快了？
看到他們無人應答，安娜幹脆將手中的聖光拋向了那個小女孩的雙腳，那團潔白無瑕的光球飛落過去，將那個小女孩的雙腳完全包裹住。
露西婭驚呼了一聲，本能地想要收回腳來，可那白光溫溫暖暖的，像是溫水流過她長滿血泡的雙腳，輕輕度撫過她的腳心，有點癢癢的感覺，瞬間取代了先前又漲又痛又酸又軟的難受，讓她有些舍不得躲開。
不一會兒，白光消失不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方才還紅腫的一雙腳，已經恢覆了原本潔白細嫩的模樣，那些血泡一個都沒了，平滑得像是從來不曾有過任何傷口。
吉爾森有些猶豫地看著希雅，帶著幾分希冀地問：“尊敬的領主大人，可以請問，您去雷姆洛斯城，是打算幫助羅恩伯爵守城嗎？”
希雅笑了笑，“我不是幫雷恩，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那些吸血魔傷害。這種噬人的惡魔，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至於你們，我不知道你們打算逃去哪裏，如果你們願意，可以順著艾斯米亞河向北，到貝爾曼小鎮，請貝爾曼夫人安置你們。”
她扔給了吉爾森一枚女巫領的金幣，那是貝爾曼夫人特地給她打造的十枚金幣模板，準備在新的自由市場推行，相信她看到這枚金幣，就會明白她的意思，接收這批難民。
只是看到他們對自己的警惕和抵觸，這些人願不願意去，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了。
“安娜，走吧！”
對於不願意接受女巫的人，希雅也沒興趣讓安娜再為他們治療，只是出於一點點善良之心，臨走之前，她還是施展了治療之雨，給這群疲累傷病的難民們稍加治療，雖然趕不上安娜的聖光治愈術那麽強力，但讓這些人多撐一段路還是沒有問題的。
看著她們兩人重新騎上雪鷹離開，卻給吉爾森和鎮民們留下了一個艱難的選擇。
接下來，是去女巫領，還是去藍達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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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走就走, 希雅離開的很幹脆。
沒辦法，如果要是等著處理完領地事務再走，那她真是永遠都走不掉了。
百廢待興, 那都是輕的，她是在利用女巫的魔法, 在這片近乎一片空白的土地上打造基礎工業和魔法農業，更不用說還有那三艘戰艦……好吧，已經成了多米尼克的試驗基地。
在聽完希雅對魔能戰艦的構想後，多米尼克就躍躍欲試，他也曾經有過無數種創新的思路, 但都被阿爾文打回來，讓他老老實實地研究魔能炮, 如何能以最少得魔晶石發射出更大更有爆炸性穿透性的炮彈, 如何降低材料要求, 如何減少成本……至於他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都被斥為異想天開, 沒被當成異端已經是看在他體內的科拉姆家族血脈的份上放過他了。
而現在，這位女巫領主的想法, 比他的想法更大膽更炸裂，她不僅僅想讓戰艦在江河大海中航行，還想讓它們能夠升上天空，在天空中遨游馳騁。
希雅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 一個想法, 多米尼克就激動得一晚上睡不著覺，畫了幾十張圖紙, 上百張草稿，根本停不下來。
如果希雅敢去船上, 肯定會被他拉著沒完沒了地說他的想法，再給她提出無數的問題，讓她也別想走了。
所以像多米尼克和卡爾這種狂熱份子，希雅根本沒去打招呼告別，而是將工作分配下去，交給貝爾曼夫人和艾爾維拉轉告就行，自己則帶著安娜，騎著小雪一路朝王都趕去。
路過紅楓鎮時，希雅讓小雪在這片被火燒成一片焦土的廢墟上轉了幾圈，確認再沒看到任何“活動”的生物或死物後，這才循著崔斯蒂的血屍大軍留下的痕跡一路追了上去。
結果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群驚慌失措逃難的難民。
希雅嚇了一跳，這些人老弱婦孺都有，顯然不是那些血屍的對手，若是有人身上帶傷，再跑到其他領地，一旦發作，那後果可想而知。
她趕緊拍拍小雪的脖子，讓它降落下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露西婭跟著媽媽逃出松溪鎮時，甚至忘了穿上鞋子，或者是穿了鞋子卻在路上跑掉了，她已經記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現在一雙腳上已經打起了血泡，每走一步路，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般。
可她甚至不敢回頭看自己留下的腳印裏是不是帶著血，就怕一回頭，會看到那些噬人的吸血魔追了上來。
松溪鎮屬於羅恩伯爵的領地，距離紅楓鎮大約有一百多裏得距離，因為有一條小溪從鎮子裏經過，流入艾斯米亞河。這條小溪的源頭是一處山泉，因為那座山裏到處遍布青松，每年會有許多松花散落在小溪中，將溪水染成淡淡的黃色，也吸引了一種專門以松花餵食的魚類在溪水中生存繁衍。
這種松溪鎮獨有的松花魚肉質雪白，細膩柔嫩，還帶著淡淡的松木清香，盡管每條魚最大還不到一尺長，卻能夠賣出七銀幣一磅的高價來，成為松溪鎮獨有的一筆特產收入。
偏偏這種魚，只能野生，一旦被困在死水的魚塘中，就會發瘋般互相攻擊，咬死一條少一條，最後絕對讓魚塘主心疼的破產。
只是整個松溪鎮都是羅恩伯爵的私產，包括山上的松木和溪水裏的魚蝦，只有羅恩伯爵的人才能打撈松花魚販賣，若是其他鎮民私下打撈，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罰得傾家蕩產，成為羅恩伯爵府的奴隸。
所以，盡管松溪鎮背靠松山，有水有魚有田，可大部分平民仍然生活得十分貧苦，在去年的那場饑荒中，有人忍不住半夜去撈河裏的魚蝦吃，結果被逮到後當場打死的都有。
就算這樣，大家也很努力地在耕種工作，能活得一日算一日。
可誰也沒想到，會有那樣一大群吸血魔突然出現在鎮子裏。
松溪鎮和原來的貝爾曼小鎮一樣，都是沒有城墻的，或者說，奧蘭王國的大部分村鎮都沒有城墻的概念，只有領主私人領地和莊園城堡，才會設置高高的城墻，防止外人進入。
第一只吸血魔出現在鎮口時，喜歡坐在鎮口的老槐樹下抽著煙鬥看小孩子們嬉鬧的老鎮長吉爾森聞到了那股濃濃的血腥味，看到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朝著鎮裏走來，還以為是個受傷的流浪漢或冒險者，只是皺了皺眉，就叫身邊的小夥子們去把人趕走。
“我們鎮上沒有醫生也沒有神官，沒人能給你治傷，你還是去別的地方……”
“啊！——”
那個剛剛用手想要推開“流浪漢”的年輕人，伸出的手被那“流浪漢”一把抓住，直接塞進嘴裏，狠狠地咬了一口，當場鮮血直流，年輕人慘叫起來，拼命地抽回手來，驚駭地往回跑。
“鎮長！鎮長這人屬狗的，他咬人啊啊啊！”
另一個年輕人替他攔住了“流浪漢”，毫不客氣地用腳去踹他，“你聽不懂人話嗎？居然還敢咬人！我們這裏不歡迎你，趕緊滾出去——啊！——”
他被那“流浪漢”一把抓住了腳踝，只是輕輕一拉，他就摔了個仰面朝天，氣得他憤怒地大罵，將自己畢生所學過聽過的罵人的臟話全都噴了出來。
可還沒等他說完，那“流浪漢”就撲在他身上，這次根本沒給他逃跑的機會，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隨著他的慘叫和怒罵聲，鮮血汩汩流出，直到最後無聲無息。
鎮長吉爾森看到跑回來的年輕人手上被撕咬掉一塊血肉的傷口，也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這是個瘋子嗎？趕緊叫人來把他趕出去——”
他已經註意到那個被“流浪漢”撲倒在地上的年輕人氣息越來越弱，趕緊帶著人跑過去想要將他們拉開，卻渾然沒註意到剛剛那個被咬傷的年輕人站在原地，忽然全身顫抖著，口中開始無法抑制地流出涎水，雙目亦是有無數血絲從眼白處蔓延而出，密密麻麻地充滿整個眼球。
吉爾森帶著人想要拉開那個“流浪漢”，卻發現那家夥的力氣極大，他們三個人都沒法拉開他，反而是喲如發現被他壓著咬脖子的年輕人已經斷了氣，驚恐地大叫起來。
“鎮長！馬克死了！馬克被他咬死了！”
正值此時，那“流浪漢”終於擡起頭來，他們才看清面前這人的真正模樣。
這哪裏是個活人啊！
他雖然穿著華麗的銀色鎧甲，可上面又是血汙又是泥汙，臟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還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腳上更是只剩下一只靴子，所以走路才一拐一拐的。最可怖的是他的臉上，竟然有個碗口大小的傷口，皮肉都翻卷起來，甚至還在往下流著紅黃相間的膿血，裏面甚至有蛆蟲在蠕動著從皮肉間鉆來鉆去。
他的嘴唇已經全部爛掉了，猩紅的嘴裏露著森森白牙，還在流著混合了馬克鮮血的涎水，嘴裏咀嚼著的，不知是不是從馬克脖子上咬下來的肉。而他的一雙眼裏布滿紅色的血絲，就連原本墨藍色的瞳孔都被薄薄的血膜覆蓋，眼珠轉動時，那血膜也在跟著緩緩蠕動，看得人渾身發毛。
吉爾森雙目圓睜，後背發冷，連忙拉開了那個正準備上去跟這“流浪漢”拼命的的年輕人，聲音顫抖著說：“快……快跑！這……這不是人……這是吸血魔！快跑！”
他活了五十多歲，也曾經跟著領主出征作戰，後來受傷退伍，得羅恩伯爵賞識，才在這松溪鎮當了鎮長，雖然要為伯爵看守鎮子時得罪了不少人，卻也曾盡力讓鎮裏的平民能找到工作，吃不飽也餓不死地活著。
鎮裏沒有教堂也沒有神官，有人生病受傷平時都是他幫著看看，多虧他當初從軍出征時跟著軍醫學過包紮術，也認得一點草藥，小傷小病也都能治，可若是嚴重點的，還得去羅恩伯爵所在的雷姆洛斯城去求城裏教堂的神官們救治。
也就是在那兒，吉爾森曾經聽說過吸血魔的傳說。
據說這些吸血魔原本也是人，但受到惡魔的引誘，吸食了人血之後，就失去了本性，變成了只知吞噬血肉的行屍走肉，就算砍斷它們的手腳，只要沒砍斷它們的頭顱，就會一直活著，追著人咬。
最可怕的是，被它咬過的人，也會被汙染，哪怕被吸血而死，屍體也會變成下一個吸血魔。
吸血魔本身毫無理智可言，戰鬥力也不算強，甚至還不如它做人的時候，可它能感染活人，能傳播汙染，只要出現一個人被咬，就很快會變成兩個、十個、百個……直到所有活物都變成它們的同類。
“快跑！不要被它咬到！快跑！”吉爾森毛骨悚然，一邊拉著人朝鎮子裏跑去，一邊大叫著，可剛跑到樹下時，忽然想起了剛才那個被它咬過的年輕人。
“布爾曼！”他叫了一聲那個年輕人的名字，沒聽到回應，卻聽到有風聲傳來，老兵的身體雖然老了，可反應速度依然不弱，他頭也不回地曲肘後撞，一個肘錘重重地撞在了朝他撲來的人臉上，他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肘部撞在面骨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人老了，骨頭脆了，真是大不如從前了。
他回身閃避，卻見撲過來的正是布爾曼。
只見布爾曼此時的雙目已經變得通紅，跟那吸血魔一樣，留著涎水，哪怕被撞斷了鼻骨，鮮血長流，他也只是伸出舌頭來，將自己留下的鼻血一卷一吸溜，仍然死死地盯著吉爾森，像是盯著一塊美味的肉食一般，絕不肯輕易放棄。
“鎮長！救我——啊啊啊我被這該死的家夥咬了——”
身後傳來又一個人中招的慘叫聲，讓吉爾森的心一沈，“快回去拿火把，拿菜刀來，這些吸血魔必須砍掉腦袋燒了才能徹底消滅！”
“馬克又活了！”
“馬克！啊你怎麽咬我！你瘋了嗎？”
吉爾森一遍跟布爾曼對峙著，躲過他一次又一次撲咬，一遍緊張地看著那些被流浪漢和馬克咬傷的人，心中滿是絕望：“不要靠近它們！被咬了的就砍掉手，否則也會變成和它們一樣！”
他說的已經晚了。
一開始的馬克和布爾曼還是隔了有一會兒才變成了吸血魔，可是後來再被咬的人，轉變得越來越快，已經從一開始的一兩個，變成了十多個，正在大肆撲咬著其他的鎮民。
也有跑得快的膽大的回鎮上叫人帶了刀和火把來，可是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們只要心一軟手一慢，就有可能被撲上來的吸血魔抱住咬一口，然後變成了它們的同類。
吉爾森終於接到人送來的一把菜刀，狠狠地砍斷了布爾曼的脖子，然後將火把丟在他的屍體上，轉身又朝著另一個吸血魔撲去。
他已經殺得紅了眼，這些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都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就這麽死在了吸血魔的口下，甚至還變成了毫無理智的吸血魔，要去吞噬親人的血肉。
他決不能放這些惡魔進入小鎮，否則，那將是整個松溪鎮的一場災難。
有人哭泣，有人哀嚎，有人求救，也有人在尖叫著，成為新的惡魔。
吉爾森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吸血魔，只知道看到那些雙目發紅的流血惡魔撲上來時，他就用當初在軍隊裏學過的劍術揮舞著手裏的這把菜刀，狠狠地砍斷它們的脖子，看著它們的頭顱掉落在地上，再狠狠地踢到一邊去，絕不讓它們有機會再傷害自己身後的孩子們。
只是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粗，胸口像是殘破的風車般發出呼呼的聲音，燒得快要炸開來，就連嘴裏都是又鹹又腥的味道。他能感覺到，自己一停下來，就會憋不住那口氣，吐出一大口血來。
可在這個時候，血腥氣只會讓那些吸血魔更加激動嗜血，他只能忍著，死戰到最後一刻。
就在他幾乎筋疲力盡，擋不住那些吸血魔的進攻時，忽然聽到一個女人幽幽的一聲嘆息，仿佛隔得很遠很遠，又仿佛近在耳邊。
“算了，回來吧！”
一個尖銳的哨音忽然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仿佛一把鋒利的錐子從耳朵刺入大腦，又狠狠攪了一下，疼得吉爾森都沒能抓住菜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他也跟著倒在了地上。
“完了……要死了……”他努力伸出手去，還想拿起菜刀，如果真的被咬了，他寧可砍下自己的腦袋，也不想自己變成和它們一樣的吸血魔。
就算擋不住這些惡魔，他也不想變成惡魔。
可那些吸血魔聽到那刺耳的哨聲後，竟然都齊刷刷地站住，轉身朝著鎮子外面走去，甚至有一個就從吉爾森的菜刀上面踩過，都沒低頭看他一眼。
吉爾森有些茫然地看著這些在日落前還跟著自己說話的年輕人們，已經失去了神智，雙目血紅，木然地跟著哨聲前行，身上流下的鮮血，滴滴答答地灑了一路。
他這才看清楚，鎮外密密麻麻站著無數吸血魔，那些吸血魔的身形更為高大，有的甚至還穿著盔甲，若不是它們那一雙雙猩紅的眼在夕陽餘暉下發出嗜血的光芒，他甚至都會以為它們是一支軍隊……
吉爾森忽然打了個冷戰，很努力地瞪大眼睛，試圖看清楚他們身上盔甲的徽記。
如果他沒記錯，十來天前，聖騎士軍團曾經路過松溪鎮，據說是要前往女巫領討伐那裏的女巫，羅恩伯爵讓人準備了宴席款待他們，甚至讓人幾乎買空了鎮上的儲備糧。
為了這次犒勞聖騎士軍團，羅恩伯爵還向領地所有人加征了“凈化稅”和“感恩金”，據說是要交給教廷的，為了感謝聖光的庇護和聖騎士們的英勇。
可現在……他看到的是什麽？！
那些吸血魔身上的盔甲，分明就是前些天他看到過的聖騎士軍團的標磚裝備。他還記得，當時馬克和布爾曼那些年輕人，還十分羨慕地看著那些威武的聖騎士們，想著自己若是有一天能成為一名騎士，或許就不用再去打短工餓肚子了。
吉爾森當時還在嘲笑他們異想天開，聖騎士團是由教廷一手訓練處來的高階騎士，就連皇家騎士團都比不上他們的待遇，就是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有為聖光赴死的信念和決心，這樣一支軍隊的戰鬥力和凝聚力都絕非普通騎士團可以相提並論的。像他們這樣小鎮出身的年輕人，根本連給聖騎士當扈從的機會都沒有。
可現在，他們已經變成了和這些聖騎士一樣的吸血魔，只是被他砍掉了腦袋的布爾曼已經沒法跟他曾經向往過的聖騎士們同行，而滿口鮮血的馬克則在聽到哨聲的第一時間就朝那邊走去，已經融入了那支隊伍。
“他們是聖騎士……就連聖騎士都無法抵擋……變成了吸血魔……”
吉爾森喃喃自語，看著這些惡魔轉身朝著南方走去，身後拖著長長的黑影，頭也不回。
他看著它們離去的方向，那邊是羅恩伯爵府所在的雷姆洛斯城。
松溪鎮只有不到兩千居民，除了在鎮口的這場惡戰裏死去的三百多青壯男子之外，還有幾百人變成了吸血魔，跟著那支大軍離開。
如今剩下的，已經不到一千人，其中還大多都是藏在家裏沒出來的老弱婦孺。
等那些吸血魔們離開，鎮上的人才敢出走來，看到鎮口處已經血流成河，連松溪水都變成紅色，許多人一邊找著親人的屍體，一邊放聲痛哭起來。
“鎮長！鎮長！我家馬克呢？他怎麽沒跟你在一起？”一個老婦人撲到了吉爾森面前，焦急地詢問。
“馬克……”吉爾森滿口苦澀，卻已說不出話來。
身邊有人卻替他說：“馬克一開始就被那吸血魔咬了，我還看到他咬傷了湯姆大叔和小哈裏，結果他們也都變成了吸血魔……”
那人沒敢說，就是吉爾森鎮長用菜刀砍斷了湯姆大叔和小哈裏的脖子，才沒讓它們繼續咬其他人。他家就在鎮口，從窗子裏看到這血腥恐怖的一幕時，也被嚇得不輕，雖然不敢出去幫忙，卻也佩服吉爾森鎮長的勇氣和武力，根本不敢說出自己看到的全部真相，以免那些人的家人不敢去找吸血魔，反而找吉爾森鎮長的麻煩。
誰能說得清，吉爾森鎮長在殺紅了眼時，殺掉的那些人裏，有多少已經變成了吸血魔，而有沒有尚未變成吸血魔的呢？
馬克的媽媽聽到這話，果然就急了，撲到了吉爾森鎮長的面前，跪下抱住了他的腿，嚎啕大哭了起來，“鎮長你可不能不管馬克啊，是你把他帶在身邊的，現在他走，我可怎麽辦啊！我就這一個兒子啊……”
吉爾森鎮長無奈地說：“那是吸血魔，還是聖騎士軍團轉化成的吸血魔，我也沒辦法！大家還是趕緊收拾收拾離開鎮子，萬一它們再回來，可就沒人能擋得住了！”
“啊？它們還會回來？”鎮上的幸存者們頓時慌亂起來，“它們不是離開了嗎？不是去雷姆……怎麽還會回來？”
“城裏不是有神官嗎？難道教廷不是專門對付惡魔的嗎？”
他們也不傻，顯然是看到那些吸血魔大軍是前往羅恩伯爵府所在的城鎮，那裏有更多的人口和守軍，絕非松溪鎮這樣連城墻都沒有的開放式小鎮，想著這些惡魔到了那裏，或許就會被那裏的守軍和教堂的神官們消滅，哪裏想到它們還會回來？
吉爾森搖搖頭：“這可不是普通的惡魔，這些吸血魔身上的裝備，是前幾天路過我們這裏的聖騎士軍團，那可是足足有上萬人的軍團……”他深吸了口氣，滿目恐懼之色，“如果整個聖騎士軍團都變成了吸血魔，那就算是雷姆洛斯城，也未必能守得住。”
“聖騎士也會聖光，他們擋不住的，那些神官……”
他沒有說完，可是大家都明白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露出了絕望之色。
“可是就算離開的話，我們能逃到哪裏去？”
吉爾森想了想，果斷指向東方，“我們去藍達港，順著艾斯米亞河一直往東走，就能抵達藍達港。那裏有王國海軍戰艦，上面有魔能炮，就算是吸血魔也擋不住魔能炮的炮火。”
他曾經見過那些魔能炮，一發炮彈就能炸穿城門，炸塌城墻，無論是普通騎士還是重甲騎士，只要擦著就傷，挨著就死。
相信就算是那些聖騎士轉化成的吸血魔，也經不起這樣的炮火攻擊。
只可惜，魔能炮太貴，除了藍達港的戰艦之外，就只有王都才裝備都有這種重型武器，像他們這種鄉下小地方的普通人，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
鎮民們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聽到他這麽一說，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趕緊收拾了東西就拖家帶口地跟著他一起朝著藍達港方向逃去。
只是幸存者們大多是老弱婦孺，離開時太過慌亂，也沒有多少馬車和牛車，導致速度十分緩慢，足足走了一天才走出了幾十裏地，就這樣，還有不少人累得昏倒，被吉爾森讓人放在了牛車上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雪鷹從天而降，背上還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孩，落在了他們前面的草地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露西婭看到那個雪鷹背上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金發碧眼，幹凈得不染半點塵埃，再看看自己一身又是汗又是泥又是血的，相形見絀，不由害羞地縮起腳來，藏在了媽媽的裙子後面，卻還是忍不住打量著從雪鷹背上走下來的女孩。
她好漂亮，好幹凈，好像……會發光一樣啊！
安娜感覺到有人在註視著自己，順著視線望去，看到了那個藏在媽媽裙子後面的小女孩，那女孩有著紅棕色的頭發，亂糟糟地散在腦後，身上的衣裙臟兮兮的，最可怕的是她的一雙腳，居然沒有穿鞋子，又紅又腫，像個小面包一樣，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輕輕地扯了一下希雅的手。
希雅也看到了那個小女孩，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沖她點點頭，然後望向這些狼狽的難民們。
“我是北方威斯特伯爵領的領主，路過這裏，有人能告訴我，你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威斯特伯爵領？”吉爾森知道雪鷹領的傳說，更知道去年原來的天空騎士老威斯特伯爵去世後，雪鷹騎士就失去了傳承，直到今年，伯爵小姐在教廷審判所去裁定她女巫身份時，真正覺醒成了女巫，不但繼承威斯特伯爵的爵位和領地，甚至還宣布了女巫領的獨立。
消息傳出後，周圍曾經趁火打劫過的貴族們都惶惶不可終日，再貝爾曼子爵被女巫殺死後，就紛紛逃亡王都，祈求王室和教廷出兵平定女巫領。
羅恩伯爵也曾寫信請王都出兵，為此還征召了不少年輕人加入城防軍，將雷姆洛斯城的駐軍從原來的一萬提高到了三萬，生怕女巫領會打過來。
當然，對於領地上的平民，也加征了一筆戰爭稅。
可女巫領沒打過來，反而是王室派去四王子路德維格為北嶺公爵，在女巫領旁邊就封，羅恩伯爵當時還松了口氣，可這口氣沒松多久，路德維格王子死於魔獸潮，女巫領又覺醒了好幾個女巫和魔武戰士。
這次的聖騎士軍團，就是來剿滅女巫領的。可他們這才去了幾天，就變成了一支吸血魔大軍，要說這與女巫沒關系，吉爾森是絕對不信的。
可現在親眼面對女巫領的領主，看到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吉爾森卻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
那個說話的少女是伯爵千金，現任的女巫領主也就算了，可為什麽那個十來歲的小女孩身上，竟然有種聖潔無暇的光明氣息，就跟以前他在軍隊時，那些神官為大家治療施展的聖光一樣，甚至比那些神官身上的聖光更加純粹光明，讓人看著就覺得很舒服很向往。
“你……是女巫領主？”吉爾森還是忍不住問：“難道你不知道？那些聖騎士變成了吸血魔，差點屠戮了我們的鎮子，難道不是你……”他差點說難道不是你做的？你是來確認戰果的，還是來趕盡殺絕的？可是看到希雅的神色，他還是默默地咽下了後面的話，只是警惕地看著她，伸手想要護住身後的鎮民們。
“吸血魔？”希雅看了眼他和他身後的人，“恕我直言，以你們的實力，如果它們真的要屠戮你們，你們根本走不到這裏。”
吉爾森被她說中，略有些尷尬，只能硬著頭皮說：“是的，我也以為自己要完了的時候，有人忽然吹響了一個哨子，一個很難聽很刺耳的哨音，帶走了那些吸血魔。”
“哦？”希雅明白了，是崔斯蒂，她的目標並不是這些普通鎮民，或許路過的時候會有誤殺，但只要她到了，肯定會帶走那些吸血魔，“那他們現在去哪裏了？”
吉爾森下意識地指了指雷姆洛斯城的方向，“那邊是羅恩伯爵府所在的雷姆洛斯城，城裏有三萬守軍，還有教堂，或許能守住。”他都不曾註意到，自己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雷姆洛斯城，現在也變成了“或許”能守住。
顯然，見識到這些非人生物的可怕之後，他已經對雷姆洛斯城失去了信心。
“雷姆洛斯城啊，”希雅回憶了一下對那裏的認知，發現居然是一片空白，原主沒去過的地方，只是對羅恩伯爵有點印象，那也是個大騎士巔峰的厲害人物，只是死要錢，為人貪婪吝嗇，就算是國王的面子都不給，對領地裏的臣民十分苛刻，先前還有不少破產平民從從雷姆洛斯城逃到了女巫領謀生。
這些吸血魔若是沖著他去，希雅倒是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三萬城防軍，恐怕還有十萬以上的領民，若是都變成了吸血魔，這下崔斯蒂就真的可以一路平推到王都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整個奧蘭王國，還能剩下多少活人。
吸血魔單體實力並不算強，弱點也很明顯，可這種滾雪球似的爆兵方式，卻是對於沒有超凡之力的普通人碾壓性的打擊。
希雅嘆口氣，“看來，我們得盡快趕去雷姆洛斯城了。”
安娜一怔，又忍不住朝著露西婭的方向看了一眼。
希雅註意到了，便對吉爾森說：“我看你們隊伍裏有不少人受傷，需要治療嗎？”
安娜立刻舉起手來，手心凝聚出一團小小的聖光，“我可以幫你們治療！”
哪怕眾人在聽到吉爾森說她們是女巫時，露出了驚惶恐懼之色，可如今看到這個小女巫手中居然出現了聖光，都一下子呆住了。
哪怕最窮苦的平民，沒接受過神官的治療，沒喝過聖水，也曾經見過或聽說過聖光的神奇之處，它可以治愈一切病痛，高階神官甚至可以讓人斷肢再生，那是神明給予的賜福，只有受到神明恩賜的人才能擁有的神奇力量。
明明，該是在神官身上才有的聖光，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小女巫的手中？
“你……你是女巫？”有人忍不住脫口而出。
安娜點了點頭，卻十分驕傲：“我是女巫，也一樣能夠治療傷痛。那些教廷的主教，也有邪惡的勾結惡魔殘害小孩子的，領主大人說了，力量不分善惡，人才分善惡！”
鎮民們呆呆地看著她，有些無法理解。一個被教廷稱為邪惡源頭的女巫，竟然擁有神明恩賜的聖光之力，還口口聲聲說，教廷的人也有邪惡的，到底是他們聽錯了，還是這個世界變得太快了？
看到他們無人應答，安娜幹脆將手中的聖光拋向了那個小女孩的雙腳，那團潔白無瑕的光球飛落過去，將那個小女孩的雙腳完全包裹住。
露西婭驚呼了一聲，本能地想要收回腳來，可那白光溫溫暖暖的，像是溫水流過她長滿血泡的雙腳，輕輕度撫過她的腳心，有點癢癢的感覺，瞬間取代了先前又漲又痛又酸又軟的難受，讓她有些舍不得躲開。
不一會兒，白光消失不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方才還紅腫的一雙腳，已經恢覆了原本潔白細嫩的模樣，那些血泡一個都沒了，平滑得像是從來不曾有過任何傷口。
吉爾森有些猶豫地看著希雅，帶著幾分希冀地問：“尊敬的領主大人，可以請問，您去雷姆洛斯城，是打算幫助羅恩伯爵守城嗎？”
希雅笑了笑，“我不是幫雷恩，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那些吸血魔傷害。這種噬人的惡魔，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至於你們，我不知道你們打算逃去哪裏，如果你們願意，可以順著艾斯米亞河向北，到貝爾曼小鎮，請貝爾曼夫人安置你們。”
她扔給了吉爾森一枚女巫領的金幣，那是貝爾曼夫人特地給她打造的十枚金幣模板，準備在新的自由市場推行，相信她看到這枚金幣，就會明白她的意思，接收這批難民。
只是看到他們對自己的警惕和抵觸，這些人願不願意去，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了。
“安娜，走吧！”
對於不願意接受女巫的人，希雅也沒興趣讓安娜再為他們治療，只是出於一點點善良之心，臨走之前，她還是施展了治療之雨，給這群疲累傷病的難民們稍加治療，雖然趕不上安娜的聖光治愈術那麽強力，但讓這些人多撐一段路還是沒有問題的。
看著她們兩人重新騎上雪鷹離開，卻給吉爾森和鎮民們留下了一個艱難的選擇。
接下來，是去女巫領，還是去藍達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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