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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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法術隔絕！”
亞瑟夫祭出了紅衣大主教授予的律令徽章, 那是一面紅黃藍三色盾牌形狀的徽章，放出後展開了一片光幕，將聖騎士軍團護持在裏面, 再讓人將陷在流沙裏的魔能炮手拉出來，重新整軍。
在這光幕之內, 法術隔絕，所有魔力元素被禁止活動，形成一片禁魔區。
可就算此刻的魔法失效，先前的魔法技能造成的後果依然存在。
魔能炮依然陷在流沙坑裏緩緩下沈，火焰晶石彈造成的熊熊烈火仍在燃燒, 被碎裂鐵片炸傷的聖武士們正在咬著牙從身上拔出鐵片，他們都是受過光明神賜福的聖武士, 這點皮肉傷, 本該分分鐘愈合。
是啊, 本該分分鐘愈合的傷口, 過了十分鐘依然沒有愈合, 依然血流如註，疼得他們原本英俊的面孔都扭曲得猙獰可怖。
什麽騎士意志, 貴族榮耀，在這火燒火燎的劇痛下，根本無法維系所謂的儀表形態，恨不得在地上打幾個滾撲滅火焰, 剜出那些滾燙的鐵片。
“聖光呢？治愈術呢？”聖騎士們開始惶恐, 不安的情緒蔓延開來，受傷的哀嚎不已, 沒受傷的則是面面相覷。
他們雖然不是魔法師，但有聖光庇佑的聖騎士, 自己也帶有聖光治愈術，哪怕恢覆力不如正式神官那麽強效，可一般的小傷小病還是完全可以治療。這也是他們與普通騎士不同，能夠在稱謂裏帶上一個聖光的“聖”字的原因。
可現在，任他們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一星半點兒聖光出現。
沒有聖光，就沒有治愈術，沒有治愈術，他們的傷不但沒法治愈，甚至還有可能惡化！
聖騎士無所畏懼，聖騎士一往無前，聖騎士是勇氣與無敵的象征……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聖騎士原本有聖光庇佑，身著重甲，還自帶聖光治愈術，屬於打不死的小強，自然敢打敢殺敢沖。
從來都是怕死的打不過不怕死的，像他們這樣原本有著“霸體”、“無敵”光環的聖騎士，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破防，也會受傷流血不止，也會……死？
原本不怕死的前提是死不了，可這一但發現自己的“金身”告破，破防受到的打擊，甚至超過了普通人。
“光明神在上，虔誠的信徒祈求您的賜福，庇佑我們斬殺邪惡的女巫，清除這世上一切邪惡與汙穢吧！”
有人幹脆跪下，開始虔誠地祈禱，甚至用手指蘸著自己傷口的血，在臉上畫下十字和太陽徽記，表達對光明神的敬畏和崇拜。
可還是有人忍不住懷疑，“騎士長，為什麽那個女巫能夠用治愈術，可我們的治愈術卻消失了？”
“聖光真的不再庇佑我們了嗎？難道是我們做錯了什麽？”
“我們能做錯什麽？我們都是聽教廷的命令，除非是教廷的命令有誤，是紅衣大主教他們犯錯……”
劍光閃過，一個頭顱滾落在地上，一雙眼還睜得大大的，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鮮血從他的頸項裏噴湧而出，而那身著光明鎧甲的軀體，卻依然屹立不倒。
“質疑神明者，即為褻瀆！”亞瑟夫的聲音有些暗啞，卻冷酷無比，“瀆神者死！”
聖騎士們啞然無聲，就算心底還有些懷疑的，這時候也不敢再說話，只能默默地扶起身邊受傷的同伴，為他們清理傷口，包紮止血，一時間，整個騎士團中只能聽到戰馬的哀鳴聲和鎧甲碰撞摩擦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半點說話聲。沈默得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亞瑟夫轉頭望向那座女巫之城，哪怕隔著防禦罩，依然能看到城墻上那個小女孩身上的聖光護盾，與聖光道具發出的光不同，那聖光純粹得有些刺眼，刺得他雙目生疼，都忍不住想要流淚。
伊凡震驚地看著騎士長，小聲提醒他：“騎士長，你哭了……瀆神者當殺，你不必這麽難過……”
“我沒哭！”亞瑟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傳令下去，撤退五十裏，紮營！”
“撤退？”伊凡轉頭看了眼巍然不動的城墻，還有陷落在流沙裏的五座魔能炮，不由咽了口口水下去，“那些炮……怎麽辦？”
亞瑟夫：“你要是能把它們挖出來帶走，那就帶上。”
伊凡弱弱地搖頭：“我不能……”
亞瑟夫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那還廢話什麽？不走，難道等她們再發射剛才那種該死的火焰炮彈？”
沒有聖光護盾，沒有聖光治愈術，他的聖騎士軍團，在魔能炮的打擊下，那就只有當炮灰的下場。
他總算是明白，紅衣大主教為什麽只派出聖騎士軍團，卻連基本的隨行神官都沒有派，說得好聽是相信他們的實力，說得不好聽，那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拿他們當炮灰試探女巫領的真正底牌呢！
他雖然執法嚴苛，但平時都是跟這些聖騎士一起訓練，一起作戰，十幾年下來的感情，這些聖騎士就如同他的兄弟手足，比那些血脈親人還要親的那種。
可現在看到他們一個個限於迷茫之中，渾身浴血卻不知心向何處，他就知道這仗沒法打了。
開啟禁魔法陣，除了抵禦女巫們的攻擊之外，就是打算撤退。
“騎士長……”伊凡十分驚愕，在他眼裏，騎士長是那種流血不流淚，死戰到底絕不退縮的硬漢。可今天，連續打破了他認知的事情一再發生，就連聖光消失這種問題，在他心裏都往後排了幾位。
“撤退的話，如果大主教追責……”
“我一力承擔。”亞瑟夫微微瞇起眼來，“我們要為光明而戰，但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炮火中。要寫信回王都質問科拉姆家族，是誰向女巫們出售了魔能炮，是誰令我們的聖光失效，是誰——出賣了我們？”
“騎士們隨我出征，是為榮耀而戰，不能死在惡毒的陰謀詭計之下。”
他身邊的侍衛們聽得大為感動，眼神從先前震驚恐懼，到如今敬佩崇拜，更是加深了對這位騎士長的信賴之情，徹底消弭了先前對聖光的懷疑和對他斬殺“瀆神者”的畏懼。
“騎士長說得對，我們不能白白死在陰謀裏，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勾結女巫，私自售賣魔能炮！”
“我們先撤，等查清楚了叛徒，再來踏平女巫領！”
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這些因為聖光消失的聖騎士們，不再糾結是否畏戰而逃的問題，內亂不平，何以外征。他們回去揪出叛徒是理所應當的事。
撤退，也是為了收回拳頭，更有力的出擊。
他們氣勢洶洶地殺來，熱熱鬧鬧地撤走，留下了一地狼藉，拖不走的傷殘戰馬，還有陷在流沙坑裏的五座魔能炮。
艾爾維拉不由和女兒面面相覷。
茱莉婭有些迷茫：“他們……為什麽不打了？”
艾爾維拉也不解，這些聖騎士不是都祭出了封魔防禦陣，茱莉婭都說失去了對那片聖光籠罩下的土地感知力，無法再操控流沙坑繼續擴大，她正在想要不要再打兩炮試試這個防禦陣的威力，就被多米尼克死死地攔住了。
“聖騎士都已經撤了，再發炮就是浪費啊！”
多米尼克心痛得快要滴血，這麽大一個炮彈裏的火焰晶石，比他以前幾年時間收集的都多，轟的一下就炸沒了，雖然炸出來的炮火很美，效果很精彩，但這都是錢啊是魔力啊不能這麽浪費的啊！這些女巫到底懂不懂勤儉持家節約用料的實驗原則啊！
“他們為什麽會撤？”艾爾維拉十分迷惑，“聖騎士不是以鏟除邪惡為己任，為光明榮耀而戰，寧死不退的嗎？”當初他們焚毀她的家園，燒死了她的家人時，就是這樣義正言辭地說，不肯放過任何一個與邪惡有關的罪人，並將其視為他們的天職。
多米尼克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含糊地說：“說不定他們看到安娜身上的聖光，相信你們並非邪惡，所以自己退去了。”這話說得違心還有點惡心，連他自己都不信。
可老實說，身為一個戰俘，他一沒挨打二沒挨餓，還得到了許多以前夢寐以求的材料來做實驗，身為一個追求煉金術真理的死宅魔法師，除了換了個地方以外，他現在做的事，其實跟在王都沒什麽區別。
甚至……在這裏才幾天的時間裏，他居然就吃胖了一點。
有點沒心沒肺。
沒辦法，他雖然是中級魔法師兼煉金術師，可一直都是在給阿爾文當助手打下手不說，就連他有什麽想法，都會被上級打壓，在阿爾文那裏根本不需要他有什麽創意，只需要他按照要求工作。
沒完沒了的實驗和沒完沒了的工作，讓他已經失去了人生的大部分樂趣，原本以為除非熬到阿爾文老死或者升級魔導師後離開這片大陸，他才能有希望獨立出去……哦，那也離不開家族的束縛，科拉姆家族培養了他這個私生子，他就應該感激涕零地用一生來報答家族。
啊呸！他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並不想做科拉姆家族的人。
在他被發現有魔法感知力之前，他不過是一個生活在妓院裏的妓女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就連他的母親也在他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是那些妓院裏和他母親同樣悲慘際遇的女人們，你一把我一把地將他帶大。
小時候他唯一的記憶就是饑餓，從來沒穿過一件新衣服，吃過一頓飽飯。直到有一天那些喝醉的嫖客將他扔進護城河裏，看著他掙紮求生時，他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河水裏，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
他覺醒了水系魔法。
接下來就是很老套的故事，王都的禦用宮廷大魔法師阿爾文·科拉姆感應到王都中的魔力元素變化，發現了他這個流落在外的科拉姆家族私生子，將他帶回了家族，賜予他現在的名字，替他選擇了新的父母來撫養他。
他從一個妓院裏沒人要的小乞丐，一躍變成了王都中最有權勢的貴族家族成員之一。
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撫養他長大的那些人，都不見了。聽人說，那片骯臟混亂的區域發生了一場大火，那家妓院和裏面的女人們都葬身火海，無人幸存。
他聽聞那個消息後，呆了很久，終於放棄了過去的記憶，老老實實做個科拉姆的魔法師。
只是，內心深處，依然忘不了那些被人罵做垃圾、汙穢、臭蟲的女人們。
如果沒有她們，他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臭水溝裏。為此，他一直裝作沈迷於煉金術，拒絕為家族聯姻，拒絕成家生子，只是裝著裝著，好像就成了習慣，真的除了煉金術之外，就沒有其他能讓他動心的事物了。
這次跟著阿爾文來女巫領時，家族裏根本沒人願意跟著來，只有他，無牽無掛，還“忠厚老實”，吃苦耐勞，就理所當然地被推舉出來成為阿爾文的助手。
結果就成了俘虜，看到女巫居然能夠手搓魔能炮時，多米尼克幾乎是歡欣鼓舞地留在了這裏。
只要有用不完的材料，能讓他繼續做實驗，研究爆炸的藝術，那他根本不在乎什麽邪惡與汙穢，因為他本身就是從人們眼中最汙穢之地走出來的。
現在看看那些狼狽“撤離”的聖騎士軍團，再看看身邊的幾個女巫，多米尼克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次，似乎選擇了一條正確的道路呢。
茱莉婭不知道他這一會兒心思就百轉千回，只是很遺憾自己還沒能多打兩炮，那些聖騎士軍團就跑了。
“媽媽，你說我要不要召喚雪鷹來，騎著雪鷹過去給他們投幾發火焰晶石彈？他們總不能帶著禁魔法陣一起撤退吧？”
從城門出去的路被禁魔法陣擋住了，普通士兵出去跟送死差不多，可她們幾個若是出去被禁魔的話，也十分危險，所以希雅才讓她們堅守城樓魔能炮，不得擅自出城。
可現在聖騎士軍團都撤退了，難道還不能追上去炸幾下嗎？茱莉婭可是早就想學著老師騎雪鷹扔火焰晶石彈的威風了！上次炸魔法師沒有她的份，難道這次炸聖騎士團也不行嗎？
多米尼克一聽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就是被希雅從馬車上炸下來的，哪怕再喜歡爆炸藝術的煉金術師，也不喜歡自己的頭上綻放炸彈之花。
這女巫領主的學生，還真是跟她一脈相傳啊！可惜有她的媽媽在身邊，是絕對不會讓她去冒險的。
艾爾維拉果然攔住了茱莉婭，“你忘了領主大人是怎麽吩咐的嗎？你最重要的責任，是拿下那五座魔能炮，沒有領主大人的吩咐，誰都不能擅自出城追擊的。”
窮寇莫追，這是希雅在戰前再三向她們強調的，哪怕一時占據上風，可那些聖騎士軍團都是身經百戰老奸巨猾的家夥，不是某些冒冒失失直接上門死磕開打的魔法師，在城門附近是她們的領地，早就安排好了所有應對方案，自然來一個打一個，可若是追擊出去，萬一對方藏有後手，用什麽高階魔法道具突襲，那就算有雪鷹坐騎，希雅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要是有空中坐騎就能穩贏的話，老威斯特伯爵也不會戰敗身死了。
現在女巫領看似強大，可實際上就那麽幾個女巫，還有一多半都是未成年，希雅可不願自己的人因為一時大意而受傷甚至死亡，任何一個女巫的損傷，對她來說都是能免則免。
至於那些聖騎士軍團，她一直就騎著小雪在他們頭上上方的千米高空俯瞰著，根本不曾疏忽放松。
小雪上次被阿爾文的光之索給捆成了個肉雞，差點就一頭摔死，已經被亞歷山大族長好好教訓了一通，還被赫爾曼等同伴嘲笑了一番，這次就更加小心，絕對不會再讓女巫領主和自己涉險。
就算這麽高，以它的鷹眼視覺加持，連地上跑過一只兔子都能看清楚，更何況是這麽一大群聖騎士軍團，無論跑到哪裏去，都逃不過它的一雙眼。
它看到，就等於希雅看到，血契的鏈接，讓她們不光能共享壽命，還可以短時間內五感相通，讓希雅見它所見，聽它所聽，等於給她多了一雙千裏眼和順風耳。
看到聖騎士軍團撤退時井然有序，還開啟了各種防空護盾，希雅就知道，先前那兩炮給他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這都走出魔能炮射程了，還如此小心謹慎。
不過也沒錯，這就讓她捏在手心裏的火焰晶石彈一直沒能扔下去。
畢竟，經過多米尼克提醒之後，她才知道，用火焰晶石直接做炸彈是怎樣一種奢侈的行為。
基本上跟用黃金當板磚的效果差不多，只是黃金板磚還能重覆利用，這火焰晶石炸彈是一炸就沒了，純粹的消耗品。
怪也只能怪她的老祖宗留下的寶藏物資豐富，讓她以為大家都這麽用的，直到拿到了那兩位宮廷魔法師的魔法腰包，才知道，原來只有自家祖上家裏有礦還藏著掖著，讓雪鷹們守著，留給後代們慢慢挖掘，別人可沒有這麽大方豪闊的老祖宗，就算有點東西，也都花在自己身上，哪裏舍得留給後輩。
希雅甚至覺得，說不定冰雪女巫也沒進過阿烏尤尼峰的火山山腹之中，並不知道那裏還藏著一個魔晶石礦和滿滿一山腹的火焰晶石呢！
不過按照火焰晶石的生長速度，或許是這三百年裏才長出來的也說不定。
總之，光是老祖宗留給她的這個傳承空間，裏面的財富和魔法筆記，就足以吊打整個奧蘭王國的魔法師家族了。
聽多米尼克說，奧蘭王國裏除了教廷之外，王室和四大魔法師家族，其實都藏有魔法師傳承。
這些傳承，讓他們可以挑選出族中具有魔法感知力的子弟，幫助他們突破覺醒，成為一個魔法學徒，然後由老一輩魔法師教導，傳授相關的魔法知識，如此世世代代，就能將這種超凡之力牢牢地掌握在他們手中。
而教廷則是廣撒網，在全國各地尋找魔法種子進行培養，哪怕不能覺醒的，只要有魔法感知力，也能將他們培養成為聖騎士，而魔法感知力高的，覺醒後的天才們，就是教廷大力培養的“聖子”、“聖女”。
那並不是一個人的封號，而是一類人的封號。
在這些人裏的中高階魔法師，其實也很清楚教廷獵殺女巫的原因。
只是對他們而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與教廷作對，對他們也並無好處，甚至會失去重要的治療藥劑來源。畢竟，哪怕水系和木系都有治療術，可治愈的效果，比起聖光治愈術來，無論是治療範圍還是治療速度都要弱上一大截。
按照神官們的說法，聖光可以治愈一切，水系和木系則更重於外傷和促進生長，並不能像聖光術一樣，幾乎可以擁有斷肢重生般的神奇功效。
這就是元素魔法與神術的區別。
只是這一次能如此輕松地戰勝聖騎士軍團，恐怕還另有原因。
希雅已經借助小雪的鷹眼，看到那些聖騎士身上血跡斑斑，傷痕累累，跑出去三十多裏地了，居然還沒有進行治療，甚至還有人重傷落馬，嚴重影響了撤退的速度，導致他們不得不臨時駐紮在了原本屬於路德維格王子領地的紅楓鎮。
這不巧了嗎？上次被燒成平地的，就是紅楓鎮的鎮長府，到現在還沒能完成重建，既有路德維格死後無人打理的緣故，也有這裏的平民和奴隸大量逃走，人口驟減之下，這些建設項目就很難完成。
聖騎士團原本就將後勤補給人馬都留在了紅楓鎮，負責安營紮寨，否則以現在紅楓鎮破落的情況，根本無法騰出能夠安置三千聖騎士的住處，更不用說他們的仆從人馬還要多上兩三倍，這紅楓鎮裏裏外外，如今都已經成了聖騎士軍團的營地。
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營帳和人流，希雅有點頭皮發麻。
炸，還是不炸？
對敵人當然不用心軟，可火焰晶石彈不光貴，炸完了真的就是什麽戰利品都不用想了。除非帶有防禦屬性的魔法道具，其他東西基本上都能被燒幹凈了。
對於聖騎士團帶來的戰馬和鎧甲，她還是挺眼饞的。
就算有了艾爾維拉，可也不能把人當成牛馬般的使用啊，如今整個女巫領的駐軍人數已經過萬，魔武騎士和重甲騎士團的裝備是由艾爾維拉親手定制，其他普通士兵的裝備，則依然用著原來威斯特領地的舊裝備，現在都已經到了需要更換的時候了。
上次那批皇家騎士團送來的戰馬，五百匹龍鱗馬已經經過強化藥劑的強化，等待她煉制血脈提升藥劑看看能不能沖擊覺醒成為魔獸級別的戰馬。
但數量有限，覺醒過程中若是再有死傷，就很難湊齊一支五百人的重甲騎士團。
還好，這次聖騎士們又帶來了新的戰馬。
這批聖騎士軍團裏，並沒有皇家騎士團那種重甲騎士，所以也沒有配備龍鱗馬，可他們的戰馬，是清一色的白馬，而且是類似血脈的那種白馬，體質並不比龍鱗馬弱，或許載重不如龍鱗馬，但速度絕對比龍鱗馬要快得多。
賣相就更不是說了，典型的聖光系審美，渾身雪白，頭角崢嶸，或許強化一下，再有血脈提純升級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升級出一只來。
那可是真正聖光系魔獸呢！
就這樣扔火焰晶石彈下去，炸死了聖騎士事小，炸死這些白馬，是真的有些心疼舍不得呢！
小雪在楓葉鎮上空盤旋了兩圈，都看到那些聖騎士開始卸甲進入營帳整休，有不少受傷的聖騎士正在清洗傷口，引起了不少騷動，可主人始終沒有動手，等得它都有些焦急了。
“咕咕！主人，怎麽還不炸焰火？他們都在下面呢！”
它還等著看那大火球炸開時的燦爛焰火呢！身為風系魔獸，常年住在雪峰之上，看這種漂亮焰火的機會可不多。尤其是先前剛被同伴們嘲笑過，這次陪著主人大炸特炸一番，回去就又有了向小夥伴們吹噓的經歷，它們可是想來都來不了呢！
希雅猶豫了一下，“下面還有不少戰馬，炸了有點可惜啊！”被多米尼克改進過的火焰晶石彈炸開可不光是一團火，還有無數碎鐵片，炸開後那簡直就是擦著就傷，殺傷力和範圍都大了許多，以前光是純火焰的話，那些戰馬受驚可以逃走，可現在這種火焰晶石彈，就算戰馬再厚的皮也能紮穿，要是紮中要害直接就無了。
這可都是寶貴的升級材料和坐騎啊！
小雪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叫了一聲：“咕咕！那邊有人咬人了！”
希雅一驚，立刻共享了它的鷹眼，視野擴展，清楚地看到了聖騎士軍團營地正在發生的混亂。
那是從兩個受傷的聖騎士身上開始的。
巴迪和比特斯是兩個普通的聖騎士，這次運氣不好，兩人都被火焰晶石彈爆炸飛出的“彈片”紮傷，哪怕有全身甲胄，巴迪的脖子和下巴交接處的縫隙還是無巧不巧地紮進了一塊碎片，那被火焰燒得發紅的鐵片猶如烙鐵一般炙熱，紮進下巴時他都能聞到自己皮肉被燒得焦糊的味道。
當時他忍住了劇痛，本想著這種傷口很快就能愈合，可能麻煩的是那鐵片如果被愈合的傷口包在肉裏，可能還要用刀子劃開傷口取出來。
可是很快大家發現這次戰鬥的傷口無法愈合，聖騎士們居然無法施展聖光治愈術，這些小小的傷口一直在折磨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一回到營地，就趕緊脫下甲胄，開始處理傷口。
比特斯是巴迪的同鄉，都是從一個教堂的孤兒院裏長大，同一年被選入聖騎士軍團，這次他受傷的地方是大腿，完全靠巴迪扶著才能走回來。
脫下甲胄後，比斯特的整條腿和巴迪的胸前全都是血，讓他們自己看了都嚇了一跳。
以往如果受傷的話，以聖騎士的體質很快就能痊愈，所以傷口根本不會流那麽多血。而今天只是幾個不足一寸長的傷口，竟然會讓他們流這麽多血，難怪感覺有些頭暈目眩，腳下發飄，看來治好以後的好好補一下身體才行。
兩人憂心忡忡地替對方清理著傷口，面上都帶著幾分恐懼，他們怕的不是女巫，而是失去聖光的眷顧。
可是誰也不敢說出口，上一個懷疑聖光的“瀆神者”，已經被騎士長當場處決。
誰也沒註意到，有兩個騎士侍從在他們身邊走過時，眼神落在他們的傷口上，竟然流露出垂涎之色，像是饑餓已久的人看到了美味大餐一般，繞著他們來回轉了幾圈。
或許是那視線太過熱辣，停留得久了，終於引起了巴迪的註意。
巴迪不耐煩地瞪了那個侍從一眼，“看什麽看？！”
那侍從竟然走上前來，張開了嘴，流下一串涎水來，沖著他呵呵一笑，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朝他撲了過去，滿口森森白牙，就朝著他下巴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咬去。
巴迪驚呼了一聲，“你想幹什麽？”他伸手向推開這惡心的家夥，可不知是因為自己失血過多導致力氣變小，還是這人的力氣太大，竟然將他死死抱住不肯松手，咬住他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吮吸著他流出的血。
比斯特也嚇了一跳，正要幫忙拉開那人，可另外一個侍從也撲在了他的身上，毫不嫌棄地直接咬住他的大腿根，同樣在吮吸他的鮮血。
兩人感到一陣眩暈，甚至能感覺到鋒利的牙齒刺入肌膚，註入了一種讓他們四肢無力麻痹不能動彈的毒素，讓他們只能發出驚恐的叫聲，卻無力再進行反抗。
這樣的情形，不止在他們兩人身上發生，在所有受傷的聖騎士周圍，都圍上來一些侍從甚至是奴仆，原本是留在營地的後勤人員，現在卻變成了垂涎著聖騎士血肉的吸血惡魔。
“砍掉這些吸血魔的腦袋！殺！快殺！”亞瑟夫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劍就搶先砍掉了身邊一個吸血魔的頭顱，一腳踢開之後，又沖向了另一個吸血魔。
他殺得眼睛都紅了。
三千聖騎士，這一趟出去，回來後至少有三四百人受傷，他們在戰場上流血，回來竟然被這些營地裏潛伏著的吸血魔偷襲，猝不及防之下，這三百多人幾乎無人幸免。
整個營地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亞瑟夫反應及時，先帶頭斬殺了幾個吸血魔之後，其他的聖騎士也反應過來，哪怕沒有聖光庇佑，他們用騎士劍斬殺這些剛剛入魔失去理智的吸血魔還是猶如砍瓜切菜一般，轉眼就將這些人殺了個幹幹凈凈。
“怎麽會這樣？”副團長阿方索·萊維皺著眉頭走到亞瑟夫身邊，“難道是那些女巫搗的鬼？她們是不是在紅楓鎮下毒了？”
亞瑟夫看到滿地屍體和鮮血殘骸，抹了把大劍上的血水，搖了搖頭。
“不知道，先讓人清查營地，看看有多少人中招了。”
阿方索萊維剛點了點頭，就聽到又有人驚呼起來。
這次，是正在給那些被吸血魔咬過的人包紮傷口的聖騎士被咬了，咬他們的，正是剛才被咬傷口吸血的聖騎士傷員們。
傷員們此時的雙眼裏布滿了血絲，張開的嘴裏滿是鮮血，拼命地抓著剛剛救了他們的同伴，朝著他們的脖子、手臂、腦袋……所有能咬到的地方咬下去。
他們甚至比剛才那些吸血魔更瘋狂，吸血魔一開始還只是吮吸他們傷口中流出的鮮血，而他們則直接用牙連啃帶咬，甚至將皮肉都撕開咬開，兇狠地吞咽著正在瘋狂流出的血液。
阿方索萊維的眼睛都直了，“怎麽會這樣？他們都瘋了嗎？”
就連遠在千尺高空之上的希雅看到這場面，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簡直像是喪屍病毒一樣啊！什麽情況？”這些聖騎士肯定會認為是女巫施的魔法詛咒，可她真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這口黑鍋可是真的背不起啊！
亞瑟夫毫不猶豫地再次揮劍，一劍將一個正在咬人的傷員砍成了兩截，可那被砍掉的頭顱還掛在同伴的脖子上，死死地咬著被扯下來的血肉不肯松口。
而那個被他咬斷了喉嚨的聖騎士，已經徹底失去了呼吸。
亞瑟夫沖著所有人高聲呼喊：“這是黑血疫，所有被咬過的人都會被傳染，砍下他們的腦袋，用聖火燒掉……”說到後半截，他忽然有些卡殼，聖光之火，曾經他們最犀利的武器，現在卻已經離他們遠去。
他不明白，為什麽光明神會拋棄他們，他們如此誠心地供奉神明，虔誠地禱告，不惜奉獻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可神明竟然寧可對那些女巫賜福，卻不願再庇佑他們這些虔誠的信徒。
甚至就連這些最底層的黑血疫都敢進入他的營地！
若是在從前，這些黑暗系的毒素和生靈，根本不敢靠近聖騎士營地。可這一次，偏偏是他將禁魔法陣放在了貝爾曼小鎮的城門出口處，用來抵擋那些女巫的攻擊，沒有了法陣的庇護，沒有了聖光，他們這些傷員，就成了那些惡魔最美味的食物。
到底是誰，竟然在這裏等著他們，投放了如此惡毒的瘟疫詛咒！
傷員們的血，從一開始的殷紅色，漸漸變得發黑發暗，聖騎士們在惶恐之下，將這些昔日的同伴砍下了腦袋，甚至連那些被他們咬傷的人也一起殺死，廝殺中鮮血四濺，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受傷，身邊的人有沒有受傷，會不會在下一刻就轉身撲向自己。
整個營地越來越混亂，就算亞瑟夫怎麽大喊大叫也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的人越來越多，活著的人也越來越瘋狂。
誰都不敢放下手中的劍，更不敢靠近其他同伴，甚至有人在殺死了昔日親近的夥伴後，忍不住放聲大哭，想要撿起被自己親手砍下的人頭，卻又被那尚未斷絕氣息的人頭咬在手上，轉眼間，他也變成了撲向其他同伴的吸血魔。
轉化的速度越來越快，殺的人越多，出現的吸血魔就越多，尤其是營地裏那些留守在紅楓鎮的侍從們，這會兒都聞著血腥味沖了出來，像是烏鴉鴉的蠅群，朝著血腥氣最重的營地撲了過去。
“騎士長，我撐不住了，快走！”伊凡上前替亞瑟夫擋住了兩個吸血魔，沖著他大喊：“你快走！回去請大主教替我們報仇！”
“桀桀！你要真的想報仇，就應該找他報仇才對！”一個蒼老的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混雜在廝殺聲中，刺耳難聽，卻無比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這黑血疫，原本就是教廷實驗的失敗品。”
“你胡說！”亞瑟夫斷然否認：“你這個瀆神者，邪惡的惡魔使者，是你在營地裏散播黑血疫，還敢汙蔑大主教！”
“哈哈！我胡說？亞瑟夫，你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誰——”
那個披著黑袍的佝僂身影走到了亞瑟夫身前，一把揭開了自己頭上的帽兜，露出了一張可怖之極的面容。
那張臉一半光滑飽滿，碧目紅唇，是個典型的奧蘭美女，可另一半卻已經變成了近乎骷髏般的模樣，血肉全無，空空的眼窩處，只有幾根血管吊著顆眼球在裏面晃蕩著，根本不知還能不能看清楚東西。
“你……”亞瑟夫竟然忍不住後退了幾步，握住劍的手都有些開始發抖，“聖女崔斯蒂？”
“你果然還認得我！”崔斯蒂發出淒厲的笑聲，比哭泣聲更為刺耳，她擡起手來，那些聽到她聲音的吸血魔們，忽然都齊刷刷地停止了動作，開始朝著她這邊湧來。
“看吧——這些就是雅各布·克裏斯蒂安紅衣大主教帶給我的血疫，我讓它傳播遍整個聖騎士團，讓他們都成為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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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術隔絕！”
亞瑟夫祭出了紅衣大主教授予的律令徽章, 那是一面紅黃藍三色盾牌形狀的徽章，放出後展開了一片光幕，將聖騎士軍團護持在裏面, 再讓人將陷在流沙裏的魔能炮手拉出來，重新整軍。
在這光幕之內, 法術隔絕，所有魔力元素被禁止活動，形成一片禁魔區。
可就算此刻的魔法失效，先前的魔法技能造成的後果依然存在。
魔能炮依然陷在流沙坑裏緩緩下沈，火焰晶石彈造成的熊熊烈火仍在燃燒, 被碎裂鐵片炸傷的聖武士們正在咬著牙從身上拔出鐵片，他們都是受過光明神賜福的聖武士, 這點皮肉傷, 本該分分鐘愈合。
是啊, 本該分分鐘愈合的傷口, 過了十分鐘依然沒有愈合, 依然血流如註，疼得他們原本英俊的面孔都扭曲得猙獰可怖。
什麽騎士意志, 貴族榮耀，在這火燒火燎的劇痛下，根本無法維系所謂的儀表形態，恨不得在地上打幾個滾撲滅火焰, 剜出那些滾燙的鐵片。
“聖光呢？治愈術呢？”聖騎士們開始惶恐, 不安的情緒蔓延開來，受傷的哀嚎不已, 沒受傷的則是面面相覷。
他們雖然不是魔法師，但有聖光庇佑的聖騎士, 自己也帶有聖光治愈術，哪怕恢覆力不如正式神官那麽強效，可一般的小傷小病還是完全可以治療。這也是他們與普通騎士不同，能夠在稱謂裏帶上一個聖光的“聖”字的原因。
可現在，任他們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一星半點兒聖光出現。
沒有聖光，就沒有治愈術，沒有治愈術，他們的傷不但沒法治愈，甚至還有可能惡化！
聖騎士無所畏懼，聖騎士一往無前，聖騎士是勇氣與無敵的象征……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聖騎士原本有聖光庇佑，身著重甲，還自帶聖光治愈術，屬於打不死的小強，自然敢打敢殺敢沖。
從來都是怕死的打不過不怕死的，像他們這樣原本有著“霸體”、“無敵”光環的聖騎士，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破防，也會受傷流血不止，也會……死？
原本不怕死的前提是死不了，可這一但發現自己的“金身”告破，破防受到的打擊，甚至超過了普通人。
“光明神在上，虔誠的信徒祈求您的賜福，庇佑我們斬殺邪惡的女巫，清除這世上一切邪惡與汙穢吧！”
有人幹脆跪下，開始虔誠地祈禱，甚至用手指蘸著自己傷口的血，在臉上畫下十字和太陽徽記，表達對光明神的敬畏和崇拜。
可還是有人忍不住懷疑，“騎士長，為什麽那個女巫能夠用治愈術，可我們的治愈術卻消失了？”
“聖光真的不再庇佑我們了嗎？難道是我們做錯了什麽？”
“我們能做錯什麽？我們都是聽教廷的命令，除非是教廷的命令有誤，是紅衣大主教他們犯錯……”
劍光閃過，一個頭顱滾落在地上，一雙眼還睜得大大的，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鮮血從他的頸項裏噴湧而出，而那身著光明鎧甲的軀體，卻依然屹立不倒。
“質疑神明者，即為褻瀆！”亞瑟夫的聲音有些暗啞，卻冷酷無比，“瀆神者死！”
聖騎士們啞然無聲，就算心底還有些懷疑的，這時候也不敢再說話，只能默默地扶起身邊受傷的同伴，為他們清理傷口，包紮止血，一時間，整個騎士團中只能聽到戰馬的哀鳴聲和鎧甲碰撞摩擦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半點說話聲。沈默得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亞瑟夫轉頭望向那座女巫之城，哪怕隔著防禦罩，依然能看到城墻上那個小女孩身上的聖光護盾，與聖光道具發出的光不同，那聖光純粹得有些刺眼，刺得他雙目生疼，都忍不住想要流淚。
伊凡震驚地看著騎士長，小聲提醒他：“騎士長，你哭了……瀆神者當殺，你不必這麽難過……”
“我沒哭！”亞瑟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傳令下去，撤退五十裏，紮營！”
“撤退？”伊凡轉頭看了眼巍然不動的城墻，還有陷落在流沙裏的五座魔能炮，不由咽了口口水下去，“那些炮……怎麽辦？”
亞瑟夫：“你要是能把它們挖出來帶走，那就帶上。”
伊凡弱弱地搖頭：“我不能……”
亞瑟夫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那還廢話什麽？不走，難道等她們再發射剛才那種該死的火焰炮彈？”
沒有聖光護盾，沒有聖光治愈術，他的聖騎士軍團，在魔能炮的打擊下，那就只有當炮灰的下場。
他總算是明白，紅衣大主教為什麽只派出聖騎士軍團，卻連基本的隨行神官都沒有派，說得好聽是相信他們的實力，說得不好聽，那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拿他們當炮灰試探女巫領的真正底牌呢！
他雖然執法嚴苛，但平時都是跟這些聖騎士一起訓練，一起作戰，十幾年下來的感情，這些聖騎士就如同他的兄弟手足，比那些血脈親人還要親的那種。
可現在看到他們一個個限於迷茫之中，渾身浴血卻不知心向何處，他就知道這仗沒法打了。
開啟禁魔法陣，除了抵禦女巫們的攻擊之外，就是打算撤退。
“騎士長……”伊凡十分驚愕，在他眼裏，騎士長是那種流血不流淚，死戰到底絕不退縮的硬漢。可今天，連續打破了他認知的事情一再發生，就連聖光消失這種問題，在他心裏都往後排了幾位。
“撤退的話，如果大主教追責……”
“我一力承擔。”亞瑟夫微微瞇起眼來，“我們要為光明而戰，但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炮火中。要寫信回王都質問科拉姆家族，是誰向女巫們出售了魔能炮，是誰令我們的聖光失效，是誰——出賣了我們？”
“騎士們隨我出征，是為榮耀而戰，不能死在惡毒的陰謀詭計之下。”
他身邊的侍衛們聽得大為感動，眼神從先前震驚恐懼，到如今敬佩崇拜，更是加深了對這位騎士長的信賴之情，徹底消弭了先前對聖光的懷疑和對他斬殺“瀆神者”的畏懼。
“騎士長說得對，我們不能白白死在陰謀裏，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勾結女巫，私自售賣魔能炮！”
“我們先撤，等查清楚了叛徒，再來踏平女巫領！”
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這些因為聖光消失的聖騎士們，不再糾結是否畏戰而逃的問題，內亂不平，何以外征。他們回去揪出叛徒是理所應當的事。
撤退，也是為了收回拳頭，更有力的出擊。
他們氣勢洶洶地殺來，熱熱鬧鬧地撤走，留下了一地狼藉，拖不走的傷殘戰馬，還有陷在流沙坑裏的五座魔能炮。
艾爾維拉不由和女兒面面相覷。
茱莉婭有些迷茫：“他們……為什麽不打了？”
艾爾維拉也不解，這些聖騎士不是都祭出了封魔防禦陣，茱莉婭都說失去了對那片聖光籠罩下的土地感知力，無法再操控流沙坑繼續擴大，她正在想要不要再打兩炮試試這個防禦陣的威力，就被多米尼克死死地攔住了。
“聖騎士都已經撤了，再發炮就是浪費啊！”
多米尼克心痛得快要滴血，這麽大一個炮彈裏的火焰晶石，比他以前幾年時間收集的都多，轟的一下就炸沒了，雖然炸出來的炮火很美，效果很精彩，但這都是錢啊是魔力啊不能這麽浪費的啊！這些女巫到底懂不懂勤儉持家節約用料的實驗原則啊！
“他們為什麽會撤？”艾爾維拉十分迷惑，“聖騎士不是以鏟除邪惡為己任，為光明榮耀而戰，寧死不退的嗎？”當初他們焚毀她的家園，燒死了她的家人時，就是這樣義正言辭地說，不肯放過任何一個與邪惡有關的罪人，並將其視為他們的天職。
多米尼克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含糊地說：“說不定他們看到安娜身上的聖光，相信你們並非邪惡，所以自己退去了。”這話說得違心還有點惡心，連他自己都不信。
可老實說，身為一個戰俘，他一沒挨打二沒挨餓，還得到了許多以前夢寐以求的材料來做實驗，身為一個追求煉金術真理的死宅魔法師，除了換了個地方以外，他現在做的事，其實跟在王都沒什麽區別。
甚至……在這裏才幾天的時間裏，他居然就吃胖了一點。
有點沒心沒肺。
沒辦法，他雖然是中級魔法師兼煉金術師，可一直都是在給阿爾文當助手打下手不說，就連他有什麽想法，都會被上級打壓，在阿爾文那裏根本不需要他有什麽創意，只需要他按照要求工作。
沒完沒了的實驗和沒完沒了的工作，讓他已經失去了人生的大部分樂趣，原本以為除非熬到阿爾文老死或者升級魔導師後離開這片大陸，他才能有希望獨立出去……哦，那也離不開家族的束縛，科拉姆家族培養了他這個私生子，他就應該感激涕零地用一生來報答家族。
啊呸！他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並不想做科拉姆家族的人。
在他被發現有魔法感知力之前，他不過是一個生活在妓院裏的妓女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就連他的母親也在他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是那些妓院裏和他母親同樣悲慘際遇的女人們，你一把我一把地將他帶大。
小時候他唯一的記憶就是饑餓，從來沒穿過一件新衣服，吃過一頓飽飯。直到有一天那些喝醉的嫖客將他扔進護城河裏，看著他掙紮求生時，他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河水裏，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
他覺醒了水系魔法。
接下來就是很老套的故事，王都的禦用宮廷大魔法師阿爾文·科拉姆感應到王都中的魔力元素變化，發現了他這個流落在外的科拉姆家族私生子，將他帶回了家族，賜予他現在的名字，替他選擇了新的父母來撫養他。
他從一個妓院裏沒人要的小乞丐，一躍變成了王都中最有權勢的貴族家族成員之一。
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撫養他長大的那些人，都不見了。聽人說，那片骯臟混亂的區域發生了一場大火，那家妓院和裏面的女人們都葬身火海，無人幸存。
他聽聞那個消息後，呆了很久，終於放棄了過去的記憶，老老實實做個科拉姆的魔法師。
只是，內心深處，依然忘不了那些被人罵做垃圾、汙穢、臭蟲的女人們。
如果沒有她們，他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臭水溝裏。為此，他一直裝作沈迷於煉金術，拒絕為家族聯姻，拒絕成家生子，只是裝著裝著，好像就成了習慣，真的除了煉金術之外，就沒有其他能讓他動心的事物了。
這次跟著阿爾文來女巫領時，家族裏根本沒人願意跟著來，只有他，無牽無掛，還“忠厚老實”，吃苦耐勞，就理所當然地被推舉出來成為阿爾文的助手。
結果就成了俘虜，看到女巫居然能夠手搓魔能炮時，多米尼克幾乎是歡欣鼓舞地留在了這裏。
只要有用不完的材料，能讓他繼續做實驗，研究爆炸的藝術，那他根本不在乎什麽邪惡與汙穢，因為他本身就是從人們眼中最汙穢之地走出來的。
現在看看那些狼狽“撤離”的聖騎士軍團，再看看身邊的幾個女巫，多米尼克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次，似乎選擇了一條正確的道路呢。
茱莉婭不知道他這一會兒心思就百轉千回，只是很遺憾自己還沒能多打兩炮，那些聖騎士軍團就跑了。
“媽媽，你說我要不要召喚雪鷹來，騎著雪鷹過去給他們投幾發火焰晶石彈？他們總不能帶著禁魔法陣一起撤退吧？”
從城門出去的路被禁魔法陣擋住了，普通士兵出去跟送死差不多，可她們幾個若是出去被禁魔的話，也十分危險，所以希雅才讓她們堅守城樓魔能炮，不得擅自出城。
可現在聖騎士軍團都撤退了，難道還不能追上去炸幾下嗎？茱莉婭可是早就想學著老師騎雪鷹扔火焰晶石彈的威風了！上次炸魔法師沒有她的份，難道這次炸聖騎士團也不行嗎？
多米尼克一聽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就是被希雅從馬車上炸下來的，哪怕再喜歡爆炸藝術的煉金術師，也不喜歡自己的頭上綻放炸彈之花。
這女巫領主的學生，還真是跟她一脈相傳啊！可惜有她的媽媽在身邊，是絕對不會讓她去冒險的。
艾爾維拉果然攔住了茱莉婭，“你忘了領主大人是怎麽吩咐的嗎？你最重要的責任，是拿下那五座魔能炮，沒有領主大人的吩咐，誰都不能擅自出城追擊的。”
窮寇莫追，這是希雅在戰前再三向她們強調的，哪怕一時占據上風，可那些聖騎士軍團都是身經百戰老奸巨猾的家夥，不是某些冒冒失失直接上門死磕開打的魔法師，在城門附近是她們的領地，早就安排好了所有應對方案，自然來一個打一個，可若是追擊出去，萬一對方藏有後手，用什麽高階魔法道具突襲，那就算有雪鷹坐騎，希雅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要是有空中坐騎就能穩贏的話，老威斯特伯爵也不會戰敗身死了。
現在女巫領看似強大，可實際上就那麽幾個女巫，還有一多半都是未成年，希雅可不願自己的人因為一時大意而受傷甚至死亡，任何一個女巫的損傷，對她來說都是能免則免。
至於那些聖騎士軍團，她一直就騎著小雪在他們頭上上方的千米高空俯瞰著，根本不曾疏忽放松。
小雪上次被阿爾文的光之索給捆成了個肉雞，差點就一頭摔死，已經被亞歷山大族長好好教訓了一通，還被赫爾曼等同伴嘲笑了一番，這次就更加小心，絕對不會再讓女巫領主和自己涉險。
就算這麽高，以它的鷹眼視覺加持，連地上跑過一只兔子都能看清楚，更何況是這麽一大群聖騎士軍團，無論跑到哪裏去，都逃不過它的一雙眼。
它看到，就等於希雅看到，血契的鏈接，讓她們不光能共享壽命，還可以短時間內五感相通，讓希雅見它所見，聽它所聽，等於給她多了一雙千裏眼和順風耳。
看到聖騎士軍團撤退時井然有序，還開啟了各種防空護盾，希雅就知道，先前那兩炮給他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這都走出魔能炮射程了，還如此小心謹慎。
不過也沒錯，這就讓她捏在手心裏的火焰晶石彈一直沒能扔下去。
畢竟，經過多米尼克提醒之後，她才知道，用火焰晶石直接做炸彈是怎樣一種奢侈的行為。
基本上跟用黃金當板磚的效果差不多，只是黃金板磚還能重覆利用，這火焰晶石炸彈是一炸就沒了，純粹的消耗品。
怪也只能怪她的老祖宗留下的寶藏物資豐富，讓她以為大家都這麽用的，直到拿到了那兩位宮廷魔法師的魔法腰包，才知道，原來只有自家祖上家裏有礦還藏著掖著，讓雪鷹們守著，留給後代們慢慢挖掘，別人可沒有這麽大方豪闊的老祖宗，就算有點東西，也都花在自己身上，哪裏舍得留給後輩。
希雅甚至覺得，說不定冰雪女巫也沒進過阿烏尤尼峰的火山山腹之中，並不知道那裏還藏著一個魔晶石礦和滿滿一山腹的火焰晶石呢！
不過按照火焰晶石的生長速度，或許是這三百年裏才長出來的也說不定。
總之，光是老祖宗留給她的這個傳承空間，裏面的財富和魔法筆記，就足以吊打整個奧蘭王國的魔法師家族了。
聽多米尼克說，奧蘭王國裏除了教廷之外，王室和四大魔法師家族，其實都藏有魔法師傳承。
這些傳承，讓他們可以挑選出族中具有魔法感知力的子弟，幫助他們突破覺醒，成為一個魔法學徒，然後由老一輩魔法師教導，傳授相關的魔法知識，如此世世代代，就能將這種超凡之力牢牢地掌握在他們手中。
而教廷則是廣撒網，在全國各地尋找魔法種子進行培養，哪怕不能覺醒的，只要有魔法感知力，也能將他們培養成為聖騎士，而魔法感知力高的，覺醒後的天才們，就是教廷大力培養的“聖子”、“聖女”。
那並不是一個人的封號，而是一類人的封號。
在這些人裏的中高階魔法師，其實也很清楚教廷獵殺女巫的原因。
只是對他們而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與教廷作對，對他們也並無好處，甚至會失去重要的治療藥劑來源。畢竟，哪怕水系和木系都有治療術，可治愈的效果，比起聖光治愈術來，無論是治療範圍還是治療速度都要弱上一大截。
按照神官們的說法，聖光可以治愈一切，水系和木系則更重於外傷和促進生長，並不能像聖光術一樣，幾乎可以擁有斷肢重生般的神奇功效。
這就是元素魔法與神術的區別。
只是這一次能如此輕松地戰勝聖騎士軍團，恐怕還另有原因。
希雅已經借助小雪的鷹眼，看到那些聖騎士身上血跡斑斑，傷痕累累，跑出去三十多裏地了，居然還沒有進行治療，甚至還有人重傷落馬，嚴重影響了撤退的速度，導致他們不得不臨時駐紮在了原本屬於路德維格王子領地的紅楓鎮。
這不巧了嗎？上次被燒成平地的，就是紅楓鎮的鎮長府，到現在還沒能完成重建，既有路德維格死後無人打理的緣故，也有這裏的平民和奴隸大量逃走，人口驟減之下，這些建設項目就很難完成。
聖騎士團原本就將後勤補給人馬都留在了紅楓鎮，負責安營紮寨，否則以現在紅楓鎮破落的情況，根本無法騰出能夠安置三千聖騎士的住處，更不用說他們的仆從人馬還要多上兩三倍，這紅楓鎮裏裏外外，如今都已經成了聖騎士軍團的營地。
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營帳和人流，希雅有點頭皮發麻。
炸，還是不炸？
對敵人當然不用心軟，可火焰晶石彈不光貴，炸完了真的就是什麽戰利品都不用想了。除非帶有防禦屬性的魔法道具，其他東西基本上都能被燒幹凈了。
對於聖騎士團帶來的戰馬和鎧甲，她還是挺眼饞的。
就算有了艾爾維拉，可也不能把人當成牛馬般的使用啊，如今整個女巫領的駐軍人數已經過萬，魔武騎士和重甲騎士團的裝備是由艾爾維拉親手定制，其他普通士兵的裝備，則依然用著原來威斯特領地的舊裝備，現在都已經到了需要更換的時候了。
上次那批皇家騎士團送來的戰馬，五百匹龍鱗馬已經經過強化藥劑的強化，等待她煉制血脈提升藥劑看看能不能沖擊覺醒成為魔獸級別的戰馬。
但數量有限，覺醒過程中若是再有死傷，就很難湊齊一支五百人的重甲騎士團。
還好，這次聖騎士們又帶來了新的戰馬。
這批聖騎士軍團裏，並沒有皇家騎士團那種重甲騎士，所以也沒有配備龍鱗馬，可他們的戰馬，是清一色的白馬，而且是類似血脈的那種白馬，體質並不比龍鱗馬弱，或許載重不如龍鱗馬，但速度絕對比龍鱗馬要快得多。
賣相就更不是說了，典型的聖光系審美，渾身雪白，頭角崢嶸，或許強化一下，再有血脈提純升級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升級出一只來。
那可是真正聖光系魔獸呢！
就這樣扔火焰晶石彈下去，炸死了聖騎士事小，炸死這些白馬，是真的有些心疼舍不得呢！
小雪在楓葉鎮上空盤旋了兩圈，都看到那些聖騎士開始卸甲進入營帳整休，有不少受傷的聖騎士正在清洗傷口，引起了不少騷動，可主人始終沒有動手，等得它都有些焦急了。
“咕咕！主人，怎麽還不炸焰火？他們都在下面呢！”
它還等著看那大火球炸開時的燦爛焰火呢！身為風系魔獸，常年住在雪峰之上，看這種漂亮焰火的機會可不多。尤其是先前剛被同伴們嘲笑過，這次陪著主人大炸特炸一番，回去就又有了向小夥伴們吹噓的經歷，它們可是想來都來不了呢！
希雅猶豫了一下，“下面還有不少戰馬，炸了有點可惜啊！”被多米尼克改進過的火焰晶石彈炸開可不光是一團火，還有無數碎鐵片，炸開後那簡直就是擦著就傷，殺傷力和範圍都大了許多，以前光是純火焰的話，那些戰馬受驚可以逃走，可現在這種火焰晶石彈，就算戰馬再厚的皮也能紮穿，要是紮中要害直接就無了。
這可都是寶貴的升級材料和坐騎啊！
小雪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叫了一聲：“咕咕！那邊有人咬人了！”
希雅一驚，立刻共享了它的鷹眼，視野擴展，清楚地看到了聖騎士軍團營地正在發生的混亂。
那是從兩個受傷的聖騎士身上開始的。
巴迪和比特斯是兩個普通的聖騎士，這次運氣不好，兩人都被火焰晶石彈爆炸飛出的“彈片”紮傷，哪怕有全身甲胄，巴迪的脖子和下巴交接處的縫隙還是無巧不巧地紮進了一塊碎片，那被火焰燒得發紅的鐵片猶如烙鐵一般炙熱，紮進下巴時他都能聞到自己皮肉被燒得焦糊的味道。
當時他忍住了劇痛，本想著這種傷口很快就能愈合，可能麻煩的是那鐵片如果被愈合的傷口包在肉裏，可能還要用刀子劃開傷口取出來。
可是很快大家發現這次戰鬥的傷口無法愈合，聖騎士們居然無法施展聖光治愈術，這些小小的傷口一直在折磨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一回到營地，就趕緊脫下甲胄，開始處理傷口。
比特斯是巴迪的同鄉，都是從一個教堂的孤兒院裏長大，同一年被選入聖騎士軍團，這次他受傷的地方是大腿，完全靠巴迪扶著才能走回來。
脫下甲胄後，比斯特的整條腿和巴迪的胸前全都是血，讓他們自己看了都嚇了一跳。
以往如果受傷的話，以聖騎士的體質很快就能痊愈，所以傷口根本不會流那麽多血。而今天只是幾個不足一寸長的傷口，竟然會讓他們流這麽多血，難怪感覺有些頭暈目眩，腳下發飄，看來治好以後的好好補一下身體才行。
兩人憂心忡忡地替對方清理著傷口，面上都帶著幾分恐懼，他們怕的不是女巫，而是失去聖光的眷顧。
可是誰也不敢說出口，上一個懷疑聖光的“瀆神者”，已經被騎士長當場處決。
誰也沒註意到，有兩個騎士侍從在他們身邊走過時，眼神落在他們的傷口上，竟然流露出垂涎之色，像是饑餓已久的人看到了美味大餐一般，繞著他們來回轉了幾圈。
或許是那視線太過熱辣，停留得久了，終於引起了巴迪的註意。
巴迪不耐煩地瞪了那個侍從一眼，“看什麽看？！”
那侍從竟然走上前來，張開了嘴，流下一串涎水來，沖著他呵呵一笑，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朝他撲了過去，滿口森森白牙，就朝著他下巴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咬去。
巴迪驚呼了一聲，“你想幹什麽？”他伸手向推開這惡心的家夥，可不知是因為自己失血過多導致力氣變小，還是這人的力氣太大，竟然將他死死抱住不肯松手，咬住他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吮吸著他流出的血。
比斯特也嚇了一跳，正要幫忙拉開那人，可另外一個侍從也撲在了他的身上，毫不嫌棄地直接咬住他的大腿根，同樣在吮吸他的鮮血。
兩人感到一陣眩暈，甚至能感覺到鋒利的牙齒刺入肌膚，註入了一種讓他們四肢無力麻痹不能動彈的毒素，讓他們只能發出驚恐的叫聲，卻無力再進行反抗。
這樣的情形，不止在他們兩人身上發生，在所有受傷的聖騎士周圍，都圍上來一些侍從甚至是奴仆，原本是留在營地的後勤人員，現在卻變成了垂涎著聖騎士血肉的吸血惡魔。
“砍掉這些吸血魔的腦袋！殺！快殺！”亞瑟夫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劍就搶先砍掉了身邊一個吸血魔的頭顱，一腳踢開之後，又沖向了另一個吸血魔。
他殺得眼睛都紅了。
三千聖騎士，這一趟出去，回來後至少有三四百人受傷，他們在戰場上流血，回來竟然被這些營地裏潛伏著的吸血魔偷襲，猝不及防之下，這三百多人幾乎無人幸免。
整個營地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亞瑟夫反應及時，先帶頭斬殺了幾個吸血魔之後，其他的聖騎士也反應過來，哪怕沒有聖光庇佑，他們用騎士劍斬殺這些剛剛入魔失去理智的吸血魔還是猶如砍瓜切菜一般，轉眼就將這些人殺了個幹幹凈凈。
“怎麽會這樣？”副團長阿方索·萊維皺著眉頭走到亞瑟夫身邊，“難道是那些女巫搗的鬼？她們是不是在紅楓鎮下毒了？”
亞瑟夫看到滿地屍體和鮮血殘骸，抹了把大劍上的血水，搖了搖頭。
“不知道，先讓人清查營地，看看有多少人中招了。”
阿方索萊維剛點了點頭，就聽到又有人驚呼起來。
這次，是正在給那些被吸血魔咬過的人包紮傷口的聖騎士被咬了，咬他們的，正是剛才被咬傷口吸血的聖騎士傷員們。
傷員們此時的雙眼裏布滿了血絲，張開的嘴裏滿是鮮血，拼命地抓著剛剛救了他們的同伴，朝著他們的脖子、手臂、腦袋……所有能咬到的地方咬下去。
他們甚至比剛才那些吸血魔更瘋狂，吸血魔一開始還只是吮吸他們傷口中流出的鮮血，而他們則直接用牙連啃帶咬，甚至將皮肉都撕開咬開，兇狠地吞咽著正在瘋狂流出的血液。
阿方索萊維的眼睛都直了，“怎麽會這樣？他們都瘋了嗎？”
就連遠在千尺高空之上的希雅看到這場面，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簡直像是喪屍病毒一樣啊！什麽情況？”這些聖騎士肯定會認為是女巫施的魔法詛咒，可她真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這口黑鍋可是真的背不起啊！
亞瑟夫毫不猶豫地再次揮劍，一劍將一個正在咬人的傷員砍成了兩截，可那被砍掉的頭顱還掛在同伴的脖子上，死死地咬著被扯下來的血肉不肯松口。
而那個被他咬斷了喉嚨的聖騎士，已經徹底失去了呼吸。
亞瑟夫沖著所有人高聲呼喊：“這是黑血疫，所有被咬過的人都會被傳染，砍下他們的腦袋，用聖火燒掉……”說到後半截，他忽然有些卡殼，聖光之火，曾經他們最犀利的武器，現在卻已經離他們遠去。
他不明白，為什麽光明神會拋棄他們，他們如此誠心地供奉神明，虔誠地禱告，不惜奉獻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可神明竟然寧可對那些女巫賜福，卻不願再庇佑他們這些虔誠的信徒。
甚至就連這些最底層的黑血疫都敢進入他的營地！
若是在從前，這些黑暗系的毒素和生靈，根本不敢靠近聖騎士營地。可這一次，偏偏是他將禁魔法陣放在了貝爾曼小鎮的城門出口處，用來抵擋那些女巫的攻擊，沒有了法陣的庇護，沒有了聖光，他們這些傷員，就成了那些惡魔最美味的食物。
到底是誰，竟然在這裏等著他們，投放了如此惡毒的瘟疫詛咒！
傷員們的血，從一開始的殷紅色，漸漸變得發黑發暗，聖騎士們在惶恐之下，將這些昔日的同伴砍下了腦袋，甚至連那些被他們咬傷的人也一起殺死，廝殺中鮮血四濺，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受傷，身邊的人有沒有受傷，會不會在下一刻就轉身撲向自己。
整個營地越來越混亂，就算亞瑟夫怎麽大喊大叫也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的人越來越多，活著的人也越來越瘋狂。
誰都不敢放下手中的劍，更不敢靠近其他同伴，甚至有人在殺死了昔日親近的夥伴後，忍不住放聲大哭，想要撿起被自己親手砍下的人頭，卻又被那尚未斷絕氣息的人頭咬在手上，轉眼間，他也變成了撲向其他同伴的吸血魔。
轉化的速度越來越快，殺的人越多，出現的吸血魔就越多，尤其是營地裏那些留守在紅楓鎮的侍從們，這會兒都聞著血腥味沖了出來，像是烏鴉鴉的蠅群，朝著血腥氣最重的營地撲了過去。
“騎士長，我撐不住了，快走！”伊凡上前替亞瑟夫擋住了兩個吸血魔，沖著他大喊：“你快走！回去請大主教替我們報仇！”
“桀桀！你要真的想報仇，就應該找他報仇才對！”一個蒼老的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混雜在廝殺聲中，刺耳難聽，卻無比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這黑血疫，原本就是教廷實驗的失敗品。”
“你胡說！”亞瑟夫斷然否認：“你這個瀆神者，邪惡的惡魔使者，是你在營地裏散播黑血疫，還敢汙蔑大主教！”
“哈哈！我胡說？亞瑟夫，你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誰——”
那個披著黑袍的佝僂身影走到了亞瑟夫身前，一把揭開了自己頭上的帽兜，露出了一張可怖之極的面容。
那張臉一半光滑飽滿，碧目紅唇，是個典型的奧蘭美女，可另一半卻已經變成了近乎骷髏般的模樣，血肉全無，空空的眼窩處，只有幾根血管吊著顆眼球在裏面晃蕩著，根本不知還能不能看清楚東西。
“你……”亞瑟夫竟然忍不住後退了幾步，握住劍的手都有些開始發抖，“聖女崔斯蒂？”
“你果然還認得我！”崔斯蒂發出淒厲的笑聲，比哭泣聲更為刺耳，她擡起手來，那些聽到她聲音的吸血魔們，忽然都齊刷刷地停止了動作，開始朝著她這邊湧來。
“看吧——這些就是雅各布·克裏斯蒂安紅衣大主教帶給我的血疫，我讓它傳播遍整個聖騎士團，讓他們都成為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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