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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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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去京城

許芝靈和蔣南這一場根本算不上是正經結婚的扯證, 在公社書記的壓力下很快就辦理妥當,婚宴當然是不可能辦的,大隊上不一人吐兩口唾沫就已經算是很給他們兩個人面子了, 即使如此, 兩人還是被按著頭, 在大隊部裏念了檢討書。

周家唯一的代表就是周楚成,周晚回去就大病了一場,幸好高考錄取到報道還有足夠的時間,她持續發燒不退,周楚成正好把這件事攬了過來, 不讓妹妹摻和一點。

周敬本來不想來,他覺得自己很丟人, 讀了那麽多聖賢書,可是連身邊人最起碼的是真情還是假意他都分不清, 現在想想,許芝靈恐怕一開始就沒把他看入眼, 只不過是那時候沒攀上蔣南,所以才會松口同意他的交往請求。

可笑他當時還樂翻了天,滿心想著考上大學以後要想盡辦法勸許芝靈也繼續讀高中考大學, 許家不給錢都沒關系, 大不了他在京城勤工儉學,總能想到辦法……每次想到這些事, 周敬就感覺自己的臉皮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摔在地上踩。

蔣南也是一樣,當初下鄉來當知青時, 周敬很欣賞他文人的修養,蔣南又是京城來的, 見識、眼界各方面都比他周敬要好不少,周敬待他殷勤,一方面的確是想要了解更多大城市的情況,但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難得找到了一個和自己有共同話題的朋友,在周敬心裏,蔣南比周楚成這個堂弟靠得住。

結果最後,他認為最靠得住的人,卻是最靠不住的一個,他認為最靠不住的周楚成,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救了他一把,周敬現在想想只覺得後怕,如果他在備戰高考最關鍵的那兩個月一直沈浸在失戀的痛苦中,他如今是被未婚妻戴了綠帽子不說,前途也丟了,那才是最讓他父母傷心失望的。

所以他還是去了,周楚成是堂弟,他是堂兄,周家如果要派代表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他周敬才是應該負起責任的那個,去之前,周敬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可真的面對那一對……渣男賤女,周敬卻沒了什麽感覺。

扯證之前,兩人幾乎就是一直被分別關在柴房裏,不見天日,公社的人怨恨他們敗亂風紀,還怕傳出去給人笑話,堅決不讓他們自由活動,幾天時間下來,兩人都是蓬頭垢面,尤其是蔣南,一身臟汙,表情頹喪,哪裏還看得出來京城貴公子的風度翩翩?

結婚證上他甚至沒有笑容,許芝靈抿著唇,倒是眉目間還有一點笑意,檢討書再一念,這事情就算翻篇了。

“以後就好好在大隊……哦不,村裏,接受思想改造吧。”周楚成又對著曾經的大隊長,如今的村長說道,“年輕人不能閑著,閑著就要出事,還是多給他們派點勞動工作吧。”

工分改制,是農村改革的起點,卻不是終點,大隊部、公社也逐漸開始改革,如今實質性的工作還是那樣,但名字都換了,大隊變成了村,公社變成了鄉,村長連連點頭。

周楚成說的這番話他記在了心裏,後來紅旗村也真的因為這一件事,而改變了他們對子女的教育觀念,只要成了年的娃,無論是留在村裏,還是出去闖蕩,都不能在家裏閑著吃白飯,免得再出現這樣的事,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他沒有要求從重處罰這兩個人,甚至真的把許芝靈和蔣南弄到公安局去,也是為了周晚,如果事情鬧大,周晚也會變成這場漩渦中難以脫身的那個角色,被別人當做茶餘飯後閑談的談資,周楚成不樂意見到那樣的情況。

現在這種處理方法,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落在了那對渣男,不對,現在是一對渣夫妻的身上,周家人反而是脫離出來,有周敬出面,更是不會有人註意到還有一個周晚,也是蔣南的未婚妻……至於周敬,幫妹妹背背鍋,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至於許芝靈和蔣南這對“愛侶”在進入婚姻以後會甜甜蜜蜜百年好合,還是成功地把婚姻過成了一場圍城變成了一對怨偶,那就看他們自己了,對此周楚成充滿了期待——這輩子禍禍不了他妹,他倒是很想知道蔣南的人生變成什麽樣。

但眼下,這些事情都不是他們考慮的重點了,放在周家人,尤其是周紅軍這一家人面前的,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一家人以後方向的大事情——錢。

周紅軍在廠裏掛靠,加上他自己勤快肯幹,一個月現在能有快一百塊錢的收入,沈桂香低一些,她的事業剛剛起步,找她做東西的人還比較少,一個月估計也能有個四十塊錢。

然後就是兄妹倆的生意,除了固定分紅,趙小鵬那邊的生意還在持續往裏投入資金,如果全部取出來,估計能有個幾千塊錢,周楚成自己還有五六千的存款,其中大部分是系統給的,明面上是他做別的生意賺來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筆錢來自系統,所以周家人對此並沒有提出質疑,也省了周楚成解釋的工夫。

最後,村裏和鄉裏也給了周楚成一筆獎金,周晚其實也有,只不過在現在周家的收入統計裏,這兩筆獎金都不能算是大額財產了。

也就是說,周紅軍全家現在的存款全部加起來,高達一萬多塊錢,他們當然不是全國第一個萬元戶,可在這個小小的紅旗村,乃至是這個縣城裏頭,他們的這筆錢,已經是獨一份地高了。

兩個孩子馬上要去京城讀書,周家人對於這筆錢要怎麽分配,產生了分歧。

周紅軍受了一輩子管,他已經習慣拿固定的工資,花固定的錢,對他來說,這些錢放著是最好,什麽也別做,雖然不會變多,但也不會虧損,沈桂香比他稍微激進一些,但不多,她的想法是存到銀行裏。

“現在大家都存銀行,還分什麽活期、定期,據說定期存六年,能有7%的利息,就是說咱們存一百塊錢進去,七年後就能變成一百零七塊錢!”

周紅軍很心動那七塊錢,一斤豬肉才一塊多一點,七塊錢,能多買七斤豬肉呢,但是長久以來的習慣,讓他天然地不信任把錢放在銀行,“換一個小本本來,就那麽幾行字寫著,那到時候要是不給咱們換錢怎麽辦!”

他現在哪怕是在廠裏,都要現錢,要用票結,他那些同事都有存折,常常笑話周紅軍太保守,捏著錢到處跑,周紅軍心裏也暗暗嘲笑這些城裏人,在這種關鍵的事情上還是不如他們鄉下人可靠,錢到處都能藏,就是竈角裏頭都能塞大團結,比銀行安全。

沈桂香翻白眼,看不得丈夫摳摳搜搜的沒見識,周紅軍覺得老婆來了縣城心就大了,兩人爭執了幾句,周楚成哭笑不得地把他爹媽都按了回去:“聽我的,兩個方案都不選!”

周晚身體還是不太好,好在周家現在不缺錢,趙小鵬去省城的時候順帶給她捎了幾個黃桃罐頭,不用票,黑市上貴一點隨便買——她一邊用勺子挖黃桃吃,一邊也讚同哥哥的提議:“我也覺得,兩個都不選。”

都不選?那選什麽?

周家兩口子的問題還沒問出口,兄妹倆異口同聲給出了答案。

“去京城買房子。”

“去京城投資做生意。”

周家夫妻兩個頭上都冒出了問號:“為啥去京城?”

他們眼裏,上大學是兩個孩子的事情,和他們,和家裏這麽大筆錢扯不上關系。

周晚示意她哥來解釋,周楚成輕咳一聲:“爸,媽,你們有沒有發現,越是地方大,大家越是有錢。”

他分析道:“你看,在村裏,咱們主要能掙錢的辦法,就只有種地,要麽就自己想別的辦法,以前打點什麽野鴨子野雞拿去賣,那都不是長久的生意,養雞養鴨也要等豐收年,要是糧食收成不好,雞鴨都得餓死,更別說養豬了,小豬仔買都買不起。”

“縣城就和村裏不一樣,這裏沒人種地,但是他們有國營供銷社,有工廠,甚至還有走街串巷的手藝人,他們掙錢的方法就多了,為啥,因為人多,大家來來往往的,就會產生消費,說通俗點,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哪樣都會花錢。”

這一點沈桂香和周紅軍就有同感了,尤其是沈桂香,家裏的大大小小後勤工作都是她在負責,雖然都是用票買,但是鄉下是大家沒錢買,城裏是供應根本供不上那麽多人,所以就延伸出了有些肉攤的銷售員,偷偷把肉截留下來,然後用黑市的價格免票賣出去的事情。

這種事情不可能有人告,因為大家都愁沒肉吃,生怕把這個給告下去,下一個就不賣肉給他們了,所以慢慢地各行各業都很司空見慣了,而且膽子大的,像是趙小鵬直接做起了倒買倒賣的生意,去省城進一次貨,那些襪子圍巾之類的針織品,一兩天就能被搶購一空。

“這還只是縣城,如果是京城呢?”周楚成引導著父母去思考,“京城那麽繁華,什麽都有,又是首都,可能還有外國人……這能沒有花錢的地方嗎?”

有花錢的地方,那就有掙錢的地方,“一塊錢,在縣城可能掙得回來兩塊錢,在省城可能掙得回來四塊錢,那在京城,就有可能掙回來八塊錢。”

“可是,京城咱們人生地不熟的……”

“媽,你別忘了,我們不是專門去京城做生意,我和晚晚是去念書的。”周楚成說道,“我們在學校裏有那麽多消息渠道,那可是國內最好的大學。”

這句話成功地撫平了兩口子心裏的憂慮,但具體到底要怎麽做,沈桂香覺得她還得跟周紅軍再商量商量,周楚成也明白,這是一家人人生的轉折點,他並不擔心父母會想不通,畢竟萬事開頭難,最難的其實是從紅旗村來縣城的這一步。

他爸媽如今嘗到了甜頭,無非就是擔心把老本賠進去,但人已經從山裏走出來了,不可能再走回去了,他們遲早會同意的,更讓他在意的其實是周晚的情況。

自從蔣南的事情爆發以來,周晚嘴巴裏就再也沒出現過這個人,但她也沒再哭,更沒在家鬧,默默地發了一場長達一周的燒之後,她又恢覆成了平時的“周晚”。

周楚成很擔心妹妹,在周晚養病期間,他基本不讓周晚操一點心,兩個渣渣的事情他出面去解決了,周晚之前開玩笑說想要的麥乳精,更是一罐又一罐地往家裏搬,什麽黃桃罐頭,什麽羊毛圍巾……但凡周楚成能想到,能搞來的,都給他妹安排上了。

可是周晚還是那麽淡淡的,不像是一個經歷了失戀背叛的年輕女孩——周楚成只好找妹妹單獨談心,周晚一針見血:“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周楚成被妹妹的開門見山直接打了個措手不及,兄妹倆從小一起長大,周晚哪裏還不知道哥哥怎麽想的,她把周楚成泡的麥乳精接過來喝了一口,有些感慨。

“爸媽,還有哥你都不同意我跟他進城,那時候我總想著不至於,我和蔣南是自由戀愛,他喜歡我,我喜歡他,我們肯定會為了共同的目標一起努力,互相包容。”

“每次我和蔣南見面,他都喜歡和我說京城有多麽好多麽好,他留在大隊上,是因為舍不得我,我那時候很感動,現在想想真滑稽,他是上山下鄉的知識分子,這是國家政策,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可是在他這麽一講以後,我好像就有了愧疚心,我總覺得是因為我,蔣南才沒能回城,才在鄉下和我們一樣過苦日子。”

周楚成輕聲說道:“你沒有做錯什麽。”

“不,我做錯了,我曾經在自己的學業,和蔣南之間有過猶豫,我真的想過,或許去京城,對蔣南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哪怕只有一瞬間我出現過這個念頭,我也做錯了。”周晚很坦然,“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我是自己一葉障目,差點害了我自己。”

如果不是因為縣城裏的房子是他們租的,她媽擔心錄取通知書拿不到,硬是讓他們當初留了大隊部的地* 址;如果不是恰好那天田老漢去田裏看守,碰到那對野鴛鴦……

周晚無法想象,自己會迎來什麽樣的結局,是被摯友和愛人同時欺騙一輩子,還是在以後的某個瞬間,再以更不堪的方式發現這兩人之間的奸情,無論是哪一種結局,她覺得她都很難再走出來,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走出來。

“哥,你別擔心,我真的沒事。”

她只是想通了,一場失敗的,甚至是令人難堪的初戀,讓周晚徹徹底底地明白了,除了愛她護她的親人,其他誰也不應該成為走進她心裏的那個人,而錢卻很重要,在可見的未來,它甚至會越來越重要。

“我不想談戀愛,我只想賺錢,賺很多很多錢,讓咱爸媽都過上好日子。”周晚擲地有聲,“我看走眼了一次,絕對不能有第二次,這次去京城,我一定要想辦法多幫上你的忙,不讓你和小鵬哥兩個人忙活。”

周晚眼裏燃著熊熊的鬥志,周楚成心情有些覆雜——要是說之前他妹還有點小女生的戀愛腦的話,現在似乎是向另一個極端發展了,這是要封心鎖愛啊!

周晚還真就說到做到,沈桂香兩口子商量以後,決定就按照周楚成說的辦,一家人集體搬家去京城,按照她的說法,大不了一家人過去先跟在縣城一樣,找個地方租房子落腳,再徐徐圖之,要是不行,兩口子就還回縣城來。

總之一家人就是不要分開。

當然,這只是對兒子女兒說的,背地裏,沈桂香也和丈夫念叨:“楚成現在太有主意了,咱們倆要不趁著年紀還不算老把倆孩子帶著,這個天他都能翻過去,有咱們倆在旁邊看著,再怎麽樣出不了大事兒。”

周紅軍也有自己的一點小念頭,“咱們一輩子都是鄉下人,窮慣了,周圍也都是窮人,沒見識,但咱們不能讓孩子以後也過這種日子,你想想,要不是咱倆沒文化吃了虧,晚晚怎麽被蔣南的甜言蜜語給騙了?”

沈桂香當初更是一力主張先扯證,她也不免慶幸,要不是因為蔣南一直磨磨蹭蹭,兒子周楚成又一直在中間“搗鬼”,嚷嚷他要高考讓一家人沒時間顧上別的,周晚要是真的跟蔣南領了證,那到時候再想脫身就難了。

“你說得對,咱們倆必須得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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