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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縣城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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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縣城見聞

周晚愛吃鮮肉,周楚成買了一斤鮮肉,半斤醬肉,另一邊周敬買了半斤鮮肉,塞了兩個到許芝靈手裏。

到底不是國營飯店,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知道幾人手裏頭糧票不夠,半票半現錢的,倒也收了。

包子是一塊錢一斤,在這個年頭已經不便宜,要知道鄉下一年到頭的辛勞,恐怕也就換個十來張大團結,幸好周家有個能“掙外快”的周紅軍,在鄉下,木匠手藝也是一門剛需,哪怕是再愛惜家具的人家,用個幾十年的老木凳子也得打新的。

更別說還有些條件稍微好點的家庭,兒子娶媳婦還得打婚床,蓋了新房子還得打五鬥櫃,木匠就沒有找不著活幹的時候,周紅軍也因此攢了不少私房錢。

不過,比起縣城來,還是九牛一毛。

幾人一邊吃,一邊在縣城閑逛,光是門口掛著木牌,寫著“接木匠活兒”,“會打家具”的就有好幾家,還家家都不缺活幹,就這麽一小會兒,就有人匆匆忙忙地過來問,要麽是箍桶,要麽是修家具,生意看上去別說多紅火了。

而木匠只是縣城發展的一個小小的縮影,周楚成留意觀察了一下過往的男女老少,最顯眼的就是這些人身上的衣服。

他們幾個大隊上來的,身上穿著一樣的綠色工裝,在紅旗大隊上,這身工裝常見得不能再常見,再背個小布包,踩一雙解放鞋,簡直就是家家戶戶的日常裝扮。

可縣城呢,已經換上了看上去更潮流的直筒褲,白襯衫,年輕女孩一些燙著大波浪卷,要麽就是剪短成“□□”,燙成四六開的偏分,洋氣又時髦。

一個穿著紅色長裙,外面披一件白色毛衣外套的年輕女孩踩著小皮鞋走了過去,一頭飄逸的長卷發從眾人身邊掠過。

周晚和許芝靈兩個大粗辮子顯得格格不入。

時代在變,周楚成敏銳地意識到這一點,穿著是變化最明顯的標志。

他想起了系統“劇透”的那些劇情裏,除了他這個炮灰的劇情,其實還有一些讓人聽了目瞪口呆的事情——比如說,票證會取消,現金才會成為未來的主流,再比如說,國營飯店甚至會被剛剛那樣的包子鋪給“掀翻”。

改革開放的春風早在去年就開始吹了,不會有多久,它也會吹到這裏來。

周楚成手癢癢的,把妹妹叫了過來:“你覺得剛剛那姑娘怎麽樣?”

“剛剛?”周晚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漂亮背影,“哥,你對人家一見鐘情啦——哎喲!”

周楚成面無表情地在妹妹腦袋上彈了一下:“你沒註意到她手上的手串?要不要做筆生意?”

提到生意,周晚頓時也不叫疼了。

兩人從小到大,不知道做過多少所謂的生意——周晚的私房錢不少就來自於和她哥的搭夥。

她認真回憶了一下剛剛走過去那個女孩的手串……淡紫色的透明珠子,上面還印有白色的花紋圖案,太陽一打下來,那透明珠子就亮閃閃的,襯得人皮膚也白,大隊上和她一樣年紀的女孩子都還只有簡單的紅頭繩,頂多就是多一條紅綢子,別的裝飾品幾乎沒有。

不是她們不愛美,而是公社供銷社根本買不到。

但周晚捫心自問,如果她看到一副這樣的手串……她會買嗎?

答案毫無疑問是肯定的,周晚眼睛亮亮的,果斷點頭:“做!”

周楚成想要把握住時代的機會,讀書要讀,賺錢也不能少賺,周晚更是個小財迷,兄妹倆老規矩五五分成,兩人一合計,剩下的錢全拿來“進貨”,剩得只夠買回鄉下的牛車票,全用來買了同樣的手串,塞了滿滿兩大包。

一行人坐上牛車,和來時不一樣,早上那是要考試,趕時間,回去時間沒那麽緊張,牛車雖然慢,但有一個天大的優點,那就是便宜,正好符合他們的出行需要。

只是位置就遠不如中學送他們來的車鬥那麽寬敞,周敬還好,周楚成人高馬大的往那一坐,位置都擁擠起來,幸好這一趟也就他們四個人,牛兒嘴巴裏嚼著草,車夫喊了一聲號子,車子就慢慢悠悠地啟動了起來。

回去的路還遠著,周敬原本還想誇堂弟幾句,畢竟周楚成這段時間是真的老實,他這個當堂哥的看在眼裏也覺得欣慰,誰知道一轉眼,這人又不知道帶著妹妹跑哪兒去了,等再出來的時候,包裏頭鼓鼓囊囊的,顯然又是買了一大堆東西——而且絕對不是教輔資料。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周敬轉過頭去,決定無視周楚成的存在,然而腦袋轉到另一邊,卻恰好又和身邊的許芝靈四目相對,雖然只是座位坐在一起,但還是給他鬧了個大紅臉,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有意想移開目光,可內心又戀戀不舍。

回了大隊,又不知道要用什麽理由才能見上一面……他總不能天天黏在堂妹身邊吧,不說周晚會不會不自在,周楚成第一個就要跟他幹架了。

他媽也說了,這次聯考班只要考上,就轉過手來安排提親的事情,不是要許芝靈和他馬上就結婚,而是由父母出面,表示一下對女方的重視,這是大隊上的傳統,相當於過了明路,就當成未婚夫妻那樣去處對象。

畢竟,不結婚要談戀愛,那都是耍流氓!

周敬性格保守,既然家裏還沒去說,他也不好對許芝靈太親近,可到底是年輕,自己喜歡的姑娘怎麽看怎麽漂亮,哪怕是樹葉掉在她頭發上,也顯得那麽俏皮可愛,更別說這一趟縣城之行,周敬有了幾次和她說話的機會,許芝靈有禮貌,還客氣,一點不驕縱……她根本就沒有缺點。

還有一點讓他格外憐惜的是,許芝靈這段時間因為努力覆習功課,身體不太舒服,今天有些安靜,上了牛車就靠著背後的擋板睡著了。

要是他們倆處成了對象,他一定要好好呵護她——他們一起考大學,一起奮鬥未來,沒什麽比那更美好的事情了。

周敬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對面的周楚成看了堂哥一眼,又看了看他旁邊的許芝靈,從幾人買包子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自家堂哥對許芝靈格外地上心,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是暗戀對象,甚至還為了這事兒專門跑到他家來,又是問他妹,又是找他媽商討。

可許芝靈的態度卻明顯沒有周敬那麽熱情,與其說她是年輕女孩面對追求者的矜持,周楚成總感覺她更像是在回避。

這個念頭也就在他腦海裏浮現了一瞬,總歸不是他家的事,只要不是和他妹有關,他都覺得無所謂。

說起來,蔣渣渣這幾天好像沒有再找他妹。

是顧及著他妹考試在即不好分心呢,還是說這人心裏又在打什麽小算盤呢?

……

蔣南的日子並沒有多好過。

他家倒是不缺各種票,但天高皇帝遠,他下鄉到紅旗大隊這麽偏僻的地方來,就是握著金子也難換到好東西。

唯一的辦法就是托人從城裏買,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有人閑著幫這個忙,更不用說每次托人,是既花了錢,還欠了人情。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蔣南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土墻砌起來的房子,冬天冷,夏天熱,偏偏又沒有光照,一進屋子就黑得不得了,大傍晚的就得點上油燈才能看清,床鋪會潮濕發黴,還會鉆蟲子進去。

蔣南從小就沒過過這樣的苦日子。

可是他不能抱怨,尤其是在回城這個當口,所有知青都謹小慎微地收起了平時的脾氣,指望著能快點回去,回回蔣南抱怨的話都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說不出口。

而且,說了也沒人理解,就像周晚不理解他為什麽非要執著於現在回城,在其他知青眼裏,蔣南也是沒煩惱的大少爺,反正缺什麽,那邊總會拍電報來。

甚至有人酸唧唧地在背後說:“要是我也有蔣南那樣的好命,投胎到有錢人家裏,回城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可是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他要回去占住位置,那個位置當然別人也想要,蔣家現在能幫他留住,不代表以後也能。

偏偏就在這件事上,他一次次地碰壁,光是跟周晚鬧得不愉快,就已經有一兩次了,事不過三,再這麽下去,顯然會破壞兩個人的關系。

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前途,蔣南覺得自己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了叫他的聲音:“蔣南,蔣南!”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知青掀開門口的簾子探頭進來:“外頭有個年輕姑娘找你!”

……難道是周晚?

“我馬上來。”

蔣南應了一聲,擡腳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想起來還沒整理儀容,又在門背後掛著的那張小鏡子上仔仔細細地捋平衣領上的褶皺,將頭發往後梳了梳。

可到了知青駐地門口,見到的卻不是周晚,而是另一個年輕俏麗的面孔。

“蔣知青。”許芝靈有些怯怯地開口道,“……不好意思,我沒打擾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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