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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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結局
‘先生，我很後悔。’
當這樣的話語從一個才只有十九歲的男孩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聽者會不經側目。
這一下，就該魯伊斯塔說出那句“我很抱歉”了。
如果說他先前還只是能夠理解祁峰想要留在馬德裏，而不是去巴黎踢那場比賽。
那麽現在，他就已經完全能夠明白祁峰的心情了。
這是一個雖然還很年輕，卻已經看見過生與死的男孩。
也正是因為他明白那是什麽樣的感受，才會在此時如此躊躇不前。
在說出了那句話之後，這些天一直都顯得很沈默的祁峰便打開了話匣子。
“我現在的年紀也不大，但我和起新認識已經有11年了。除了他剛來西班牙的那幾年我們關系不太好，其它時候，我們都很好。我也和他約好了，等他身體好了以後，我們就要一起為馬競效力。”
祁峰只是自顧自地說著那些話語，仿佛他想要找一個傾訴這些已經很久了，卻將那些全都憋在了心裏。
魯伊斯塔不是一個擅長開導別人的教練。
他最擅長的，其實是怒罵表現讓他不滿意的球員，問“你他娘的踢的什麽玩意兒？”
但在這一刻，他起碼還可以傾聽祁峰的心事。
“他和我約定了很多事，也和我保證了很多事。他但對那些，我只想說——你他娘的在和我胡說八道些什麽？”
聽到這裏，魯伊斯塔可真是笑壞了。
他在馬競執教了有幾個年頭了。因而，他當然也教過徐起新。
但18歲的徐起新可不像19歲的祁峰那樣，給他帶來這麽深刻的印象。
畢竟，那年的徐起新可是因為在後防穩固的馬競一線隊拿不到穩定出場的機會才去了塞維利亞。
但魯伊斯塔知道，如果是徐起新的話，肯定不會被他帶壞，也用這樣的話來說自己的好朋友。
魯伊斯塔大笑著，勾著祁峰的肩膀和他哥倆好。
而祁峰則越說越氣，憤憤地和自家教練告小徐總的狀。
祁峰：“他是個混蛋！可恥的騙子！他和我說的那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否則他為什麽要瞞著我，不讓我知道那臺手術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心裏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魯伊斯塔：“你生他的氣了。”
祁峰：“我還生我自己的氣。因為他說什麽我都能信！但我又不能說我生氣了，因為他都要去做那臺手術了。我要，讓著他。”
魯伊斯塔實在是被自己麾下的小東風逗得不輕。
“聽著，聽著祁峰。”
主帥把祁峰拉過來了一點，還揉起了他的肩膀，說：
“現在你已經打算為了那個可恥的混蛋缺席我們的下一輪歐冠小組賽了。如果你問我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我會告訴你，教練在感情上可以理解，但理智上我很憤怒。”
祁峰：“……”
感情上理解，理智上憤怒。
這是什麽鬼才邏輯？
但不等祁峰向主帥請教一下這個語言邏輯的問題，魯伊斯塔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教練憤怒得恨不得穿著皮鞋踢你的屁股。”
祁峰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帥的腳，並努力地克制住了揉一揉自己屁股的沖動。
魯伊斯塔：“你看，教練不擅長開導小男孩，你要是問我，我就只能這麽說了。”
祁峰抗議：“我早就已經不是小男孩了……我是馬德裏競技的……”
魯伊斯塔：“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們馬競一線隊裏打進了三粒聯賽進球和0粒歐冠進球的新神鋒。哦對了，你的那個外號叫什麽來著？好像和什麽導彈有關系。”
這就很尷尬了。
在這個死亡時刻，祁峰的手機突然響起了視頻通話正在被呼叫的鈴音。
那是這會兒正在醫院的徐起新給他打來的電話！
祁峰一個不小心就按下了接通，當徐起新的臉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的時候，他立馬被嚇得直接把這通視頻通話按掉了。
當驚魂未定的祁峰和自家主帥對上視線，魯伊斯塔攤了攤手，直接就起身走人了。
[訓練結束了嗎？]
在視頻電話被掛斷後，小徐總的文字消息便很快出現在了祁峰的手機屏幕上。
糾結之下，感覺自己氣還沒消的祁峰便也騙了一次人。
祁峰：[還沒有，主帥讓我再留下來加訓一會兒。]
曾被青訓營的教練起了“祁熊熊”這麽一個綽號的祁峰很快進入狀態，扛起一袋足球就跑向了訓練基地裏的那臺射門鍵盤。
魯伊斯塔本來應該下班回家了的。
但當他轉頭看祁峰的時候，卻發現他居然在射門鍵盤上踢著西班牙語。
【感情上，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麽要騙我。】
【但是這不影響我在理智上認為你是個混蛋。】
魯伊斯塔直接噴了。
因為這混小子又學他了，而且那西班牙語的單詞還拼錯了幾個。
顯然，徐起新也發現這個問題了。
他給這會兒正在跟他發脾氣的祁峰發來了文字消息。
[寶貝，單詞拼錯了。]
這還是小徐總第一次用這種詞來稱呼祁峰。
不僅還在生氣的祁峰在看到之後臉紅了，就連徐起新自己都在打出那兩個字的時候覺得很不好意思。
但他還是接著給祁峰發來了語音消息。
“我們打個電話好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小徐總騙人，可以騙個一年都不讓人發現。
可是祁峰騙人，卻是才說一句都能讓他的男朋友發現。
但是小徐總看破不說破。
他不說自己知道祁峰的訓練已經結束了。
他只告訴祁峰，自己想聽他的聲音。
這樣一來，等到他的語音電話又打到了祁峰的手機上時，祁峰便沒有立馬就按掉了。
小東風猶豫啊猶豫，最後還是接起了這個電話。
不僅如此，他還把剛剛脫掉的那間冬裝外套又披了起來，顯然是打算和自己的男朋友打一個持續好一會兒的電話。
他“餵”了一聲，完全不掩飾他這會兒的不愉快。
可從他的電話聽筒裏傳出來的，卻是掩飾不去的笑意。
隨著夜晚的到來，空曠的訓練基地傳來呼啦呼啦的風聲。
在兩人都沈默的時間裏，那就成了從祁峰這裏傳到徐起新那裏的，唯一傳遞著的聲音。
可從徐起新那裏傳來的，卻是他的心電監測儀的聲音。
那樣的聲音讓祁峰感覺到特別的煩躁。
祁峰：“你想聽我對你說什麽？”
徐起新：“什麽都好。”
祁峰深吸氣了一次，他感覺自己拿這個家夥一點辦法也沒有。
徐起新是個無恥混蛋這種話，他都敢和魯伊斯塔說了，卻是一點也沒法在本人面前說。
但這不是因為他不敢，而是因為他心疼自己的男朋友，也特別特別的稀罕對方。
“徐起新。”
他粗聲粗氣地叫了一遍對方的名字，好似要找人吵架。
但當他真的說出什麽的時候，卻是一開口就是一句：“我喜歡你，特別特別的喜歡你。”
徐起新：“我知道。”
祁峰：“所以你就仗著這點，老欺負我。”
祁峰又說：“我可警告你了啊，你要是再敢跟我說讓我去替周三的歐冠比賽，我就掛你的電話。”
徐起新：“好，那我就不說。”
祁峰還是急了：“怎麽，你還真打算跟我說那個啊！”
徐起新：“不是，我想和你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徐起新所在的醫院病房裏，鄒助理湊近了他，並在徐起新握住了手機的話筒後對他輕聲說道：“律師已經到了。”
小徐總點點頭，而後就松開了手，對電話那頭的祁峰接著說道：“我想和你說說我從昏迷中醒過來的那天。那時候，你剛好在塞維利亞的主場打進了進球，還記得嗎？”
徐起新的話語一下就把祁峰帶回了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到底還會不會醒過來。他也不知道，他家起新還有沒有這個可能看到他舉起的那件……塞維利亞俱樂部的球衣。
但他就是這樣做了。
其實，他也騙人了。
他最想說的，明明只是“我等你”。
但當他讓俱樂部的商店為他印下那兩行字的時候，他卻違心地說了“我們等你”。
當他在人聲鼎沸的球場裏向攝像機展現那件T恤上的話時，他突然意識到……不管起新是不是還有可能重回西甲聯賽的賽場，他都願意等起新。
只要，這個家夥還能讓他等。
徐起新：“其實，我是在聽到解說員喊出你的名字的時候才醒過來的。”
祁峰用一下就哽咽了的聲音說道：“少來，我不上你的當。”
可電話那頭的徐起新卻一點也不在意。
他甚至還不自覺地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輕柔了，仿佛是擔心自己又弄哭了在場上明明很是神勇的小東風。
徐起新：“那種感覺真的很棒。它提醒了我，我這麽努力想要回到的，是怎樣的一個世界。祁峰，你真的做得很棒。你讓我一下就想起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決定要做這個手術的。”
他說，我不是為了一周七天有六天都坐在辦公室裏才決定要做這個手術的。
他說，只是想著要繼承家業也不可能讓我下這樣的決心。
徐起新：“我就是想要讓一切都回到正軌，讓我的人生回到它應該有的樣子。”
但徐起新沒有說，如果他可以選擇的話，他更希望在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之前，看到的是祁峰出發去到巴黎的背影。
因為，那樣的一幕對於他來說，更有著希望的意味，也可以讓他更勇敢地去面對，去相信自己還能再睜開眼睛。
那正如祁峰沒有告訴他，眼下的情形會讓他抑制不住地響起母親去世時的場景。
他們都是堅強的男孩。
有時候，他們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而藏起最深的傷口，並只是展現勇氣。
在天完完全全地暗下來的時候，祁峰便做出了決定。
盡管這可能很艱難，但他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會和主帥請戰的。現在就追到他家去跟他說我想踢周三的那場比賽。”
即便那呼呼的風還在吹著，可祁峰還是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氣息亂了那麽幾秒。
祁峰：“但這不是因為你向我保證過你肯定不會有事。這麽重要的事，你都能瞞我快一年那麽久，你在我這裏的信譽已經清零了。”
徐起新：“我會努力讓零再變回一百的。”
祁峰：“不信你的鬼話。”
但是這句話一出，兩人就都沒忍住地笑了。
祁峰：“等你好了，我要罰你把整套公寓都掃一遍，而且不許用掃地機器人。”
徐起新：“好。”
祁峰：“我還要罰你洗一個月的碗，不許用洗碗機。”
徐起新：“好。”
祁峰說出了一條又一條讓徐起新哭笑不得的懲罰項目，他每說一條，小徐總就應一條。
見徐起新那麽乖，先前還如此殘忍又冷酷的祁峰卻是反手一句：“騙你的！我那麽喜歡你，怎麽舍得。我啊，等你好了以後，要抱著你，親一整天！”
可徐起新卻反而不同意了：“那可能得多等一陣子了，躺那麽久，肌肉都得消下去很多。”
祁峰：“怕什麽，你沒有，我有嘛。我給你摸。”
在紅著臉說出了那些大膽的話以後，祁峰收起臉上的笑意和玩鬧似的語調，轉而很是認真地說道：
“我願意去向主帥請戰，是因為我知道你真的很想我在那場比賽上首發，幫馬競搶到小組第一名出線的積分。所以我會帶著你的份一起，替馬競拿下這三分的。”
說著，祁峰又嘀咕了一句：“你這個連歐冠都還沒踢過的小可憐。”
或許也只有祁峰會把“小可憐”這樣的字眼用在徐起新的身上。
並且，他的語氣也足以讓小徐總捧腹。
但他笑著笑著，就聽到祁峰又說道：“而且，我還想讓你知道，如果我在周三對陣巴黎聖日耳曼的比賽上拿到我的歐冠首球，還把它獻給你，但你卻沒有撐下來，那就說明……”
徐起新：“說明什麽？”
當原本誰都不敢在對方的面前提出的字眼被祁峰直截了當地說出口來，徐起新反而覺得，他的心和電話那頭的男孩貼得更近了。
那不是隔著一層的小心翼翼，而是與最親近的人之間的坦然。
祁峰：“那就說明，你對我的感情，比我對你的要淺太多了。你的手術要是成功不了，就說明……”
‘你不愛我’這幾個字才要說出口，徐起新就已經出聲打斷了他。
徐起新：“祁峰，我對你的感情，會比我能向你表達的還要深。”
就只是這一句話而已，他就讓對此感到猝不及防的祁峰吸了一下鼻子。
徐起新：“我覺得，我們應該還能再在一起很多年的。一起踢球，一起生活。”
這一次，小徐總不再用上“我保證”這樣的詞了。
因為就好像祁峰戳穿他的那樣，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未來會如何。
可是當他變得誠實起來，電話那頭的男孩反而會覺得心裏暖烘烘的，也安心了一些。
“會的，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可話才說完，祁峰就因為感覺到了自己聲音裏的哽咽而說起了徐起新：“你又要惹我哭！你不知道我最近的形象已經很奇怪了嗎？”
在祁峰一路追去魯伊斯塔家裏的時候，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的兩人終於結束了這通電話。
而且徐起新也終於能夠把時間交給他的律師。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並對律師說道：
“遺囑的主要內容是，如果我發生意外，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在除去雲聯集團在最開始的註資之後，40%留給我的父母，60%留給我的摯友，祁峰。”
周四，歐冠小組賽第六輪。
巴黎聖日耳曼VS馬德裏競技。
“在今天的比賽開始之前，我們一定得說說祁峰。”
就坐在巴黎聖日耳曼主場內媒體席上的解說員這樣說道。
“在周一的時候，有傳言說這名近來狀態非常出色的馬競新秀不會出戰這場歐冠賽事。因為他的好朋友，徐起新會在周三的時候進行心臟修覆手術。
“他可能想要留在馬德裏。俱樂部也同意了。後來球隊在周二出發的時候，他沒有和大部隊在一起，很多人就以為這傳言是靠譜的了。”
此時兩隊的球員已經結束了賽前的熱身，並回到更衣室裏進行出戰前的最後準備。
於是能夠容納四萬七千多人的王子公園球場就成為了兩隊死忠球迷互相對壘的秀場。
“可沒想到，他在今天早上的時候，一個人來巴黎和球隊會和了。也沒把上午的適應性訓練給漏了。
“在賽前的新聞發布會上，魯伊斯塔表示祁峰今天的狀態非常好。從各方面來看，他現在都在最佳狀態。”
在王子公園球場的客隊更衣室裏，祁峰頂著一頭還沒全幹的頭發，坐在衣櫃前的座位上，陷入了片刻的沈思。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他離開馬德裏時的情形。
那個時候，徐起新已經被麻醉師進行了麻醉，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
但他的男朋友在失去意識之前，目光還是盯著他，好像還對他笑了一下似的。
他是站在一樓看著這間位於下沈式空間裏的臨時手術室的。
裏頭擺了好多他在此前還從未見過的醫療器械。
而在這間臨時手術室裏，還擺放著一個和屋子裏的其他事物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正是他特意從家裏帶來的，藍牙收音機。
當起新的爸爸、媽媽、鄒助理、還有好些人都圍聚過來的時候，他卻是背著印有馬競隊徽的包向外走去。
他走過這些他熟悉的人，走過那些他還不認識的人，也坐著車駛離正在大樓外等待著風吹草動的媒體記者們。
祁峰深呼吸了一次，而後從更衣室的座椅上站起來，打開他的衣櫃。
他從裏面拿出了兩件T恤衫。
這兩件衣服的款式是一樣的，上面也都有著徐起新的名字。
只不過一件在徐起新的名字後面跟的是“我們等你”，另一件則是“我等你”。
他覺得這兩件衣服都很好，就是讓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把哪件衣服穿在裏面。
正當祁峰心裏再次搖擺的時候，加西亞弟弟走過他的身前，說道：“就穿這件唄。”
他指的是那件印著“我等你”的上衣。
加西亞弟弟：“上次你是在塞維利亞的主場，那裏也有好多徐起新的球迷吧？但這回我們來的是巴黎，你哥們和他們巴黎人沒關系啊。”
祁峰原本還在擔心自己一個用力過猛就讓人看出他和起新之間的蛛絲馬跡來呢。
聽到加西亞弟弟的這番話，反而覺得好笑起來。
對啊，他就該穿著這件，只是“我等你”，而不是“我們等你”。
這樣一想，祁峰就把那件衣服套到了身上。
“不過啊，不是我說你，你上次這麽有沖擊力的進球慶祝，居然都不提前跟我們說，不然我們好歹也能幫忙想想怎麽配合你吧？”
加西亞弟弟還在說著進球慶祝怎麽做的事，可祁峰卻是在目光觸及衣櫃裏那副原本被衣服蓋著的護腿板時，目光變得更為溫柔起來。
此時負責轉播這場比賽的攝像組已經進到了他們的更衣室裏，要拍下一點客隊球員在出場前的最後準備時刻。
而後，攝像師便註意到了祁峰這裏，並把鏡頭對準了他手上的那副護腿板。
上面印著一行中文的小字：起新送的。
如果此時正在看著比賽轉播的球迷裏，有徐起新和祁峰兩人的鐵桿球迷，他們就會發現——這副護腿板看起來特別的眼熟。
“喝！看來祁峰和徐起新真的是關系特別特別的好。”
解說員顯然認出了這副護腿板。
他表示，徐起新在職業生涯停擺前的最後一場比賽中用的就是同款的護腿板。
他還說起了祁峰與那位被他送了球衣的幸運球迷之間的趣事。
由於那位球迷會來現場觀看今天的這場比賽，祁峰特意拜托馬競的俱樂部工作人員把那件他許諾的簽名球衣送到了女孩的家中。
在那之後，俱樂部還在官網上放出了那名球迷與球衣的合影。
在那件徐起新曾穿過的馬競球衣上，不僅有著祁峰的簽名，還有他用中文和西班牙語寫的祝福。
‘你的心願會實現的。’
——這句話就寫在徐起新名字的下面。
這當然是屬於祁峰的浪漫。
現在，他就和隊友們一起，走到了球員通道上。
賽事舉辦方安排的小球童們已經站在了那裏，帶著些許的忐忑與興奮等待著一會兒要領著他們一起進場的球員們。
當祁峰走到他的小球童邊上時，他甚至還彎下腰來問了一遍對方的名字。
小球童看起來就和他認識起新的時候是一個年紀，八九歲的樣子。
這個小孩的眼睛亮亮的，好像裏面有星星一樣，帶著一份躍躍欲試回答了他的問題。
祁峰於是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問道：“準備好進場了嗎，小男子漢？”
小男孩立馬點點頭，並緊緊地拉著祁峰的手，跟著他往那片被燈光照得好像白天似的球場走去。
在進場的時候，祁峰幾乎是下意識地向著徐起新經常在的那個區域看了過去。
但是如今正在手術室裏的徐起新當然不會在那裏。
當祁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不禁一陣好笑，並把目光放到了自己主帥坐的地方。
那個放有徐起新穿過的馬競球衣的背包這會兒就待在魯伊斯塔的腳邊。
他家主帥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拎起包來向他搖了搖，似乎是在告訴這名鋒線上極具威脅力的小將：在呢在呢，教練給你看著呢，丟不了。
馬德裏，
雲聯集團大樓，
臨時手術室。
那是許多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場景。
一臺好像裝載在亭子裏的醫療儀器正在“自己”為手術臺上的人進行手術。
而待在手術臺附近的醫療人員，則只是輔助著這臺大型醫療儀器，也輔助著遠程對它進行著操控的，世界上最頂尖的心外手術醫生。
心電監測儀忠實地記錄著這個男孩的心跳，並隨著心跳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音。
但那並不是這間手術室裏唯一的聲音。
“祁峰！又是27號祁峰！他開始帶球向前沖！”
隨著那個祁峰留下的小收音機裏出現了這樣的解說聲，他的心跳變得更為強壯起來。
遠在美國進行著這場手術的醫生註意到了這樣的情況，並向馬德裏這裏的醫護人員問道：“患者是聽到什麽了嗎？我註意到你們那裏有嘈雜的聲音。”
“是足球比賽，患者的好朋友剛剛在比賽裏拿球。”
“看來他喜歡聽這些，可以把音量調得再大聲一點。這些對激發他的意志有幫助。”
在巴黎的王子公園球場，祁峰在帶球連過三人後被對手方的兩名防守球員放倒。
但那只是一個普通的身體對抗，因而主裁判沒有吹響犯規哨。
場內的高清攝像機就對準著祁峰，只見他一拍草坪就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並再次回到他在馬競陣中的位置。
這或許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童年的時候，他曾無比希望自己能夠站在這樣盛大的賽場上。
而現在，他就在這裏了。
奔跑、努力斷球、策應進攻、同時也自己尋找機會。
他成為了能夠影響比賽結果的，很重要的一名球員。
在這樣的時候，他的腦袋裏不禁出現了已經被無數人說上了千百句的話。
——這就是足球。
可“這”又是什麽呢？
這是失敗時的失意，是形勢一片大好時的意外重傷，是距離冠軍的一步之遙，
“糟糕！在巴黎聖日耳曼的猛攻之下，馬競的後防線出了問題！巴黎聖日耳曼做了一個邊路上的配合，傳遠角，林奇射門！巴黎聖日耳曼先下一球！”
這是一局落後之下的大軍壓上，是抵達終點前的決不放棄，是明知不可為卻還為之的勇氣與決心。
《馬卡報：醫學史上的又一奇跡！》
《西班牙體育報：手術成功！徐起新或將重返足壇！》
《世界體育報：徐起新已開始恢覆性訓練！》
《阿斯報：萬眾矚目！徐起新進入本輪聯賽馬競大名單！》
早在祁峰還很小的時候，他就聽過這句話了。
只不過那時的他明明不懂，卻以為自己懂了。
——只要在想耍酷的時候深沈地說出這句話就好了嘛！
‘這就是足球。’
但現在，他卻不這麽想了。
這是一句意義非凡的話，也擁有著近乎偉大的力量。
當你經歷過了那些，你甚至只用默默地把這句話念出來，就會得到讓人能堅定信念的能量。
“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更多地恢覆身體的狀態。我離開了足壇兩年半的時間，這對於任何一名球員來說，都是足以改變很多的空檔期。所以我現在不會過多地去想出場時間的問題。”
“所以你不會因為得不到足夠的出場時間就考慮轉會是嗎？”
“對，不會考慮。在手術之前，我就和祁峰說好了的——我們得在歐冠賽場上，一起為馬競開一次球。”
一名馬競U23隊的球員在訓練結束後拿著手機經過了一線隊的訓練場地。
他正邊走邊看手機上的這段西班牙媒體對於徐起新的這段采訪呢。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線隊主帥魯伊斯塔罵人的聲音。
“徐起新！你他娘的踢的什麽玩意兒？遇上祁峰就不會防了嗎！”
誒，魯伊斯塔又罵人了。
這回他罵的，正是讓整個西班牙足壇都在關註著的徐起新。
據說，在他之後，已經又有一名遭受心臟病困擾的球員決定接受與之相似的心臟修覆手術。
這讓曾因為心臟病而籠罩上了一層陰雲的西班牙足壇感受到了極大的振奮。
“前兩天的《西班牙體育報》是怎麽誇你的？他們說你對於很多鋒線球員來說，都是我們馬競後防線上的一道過不去的坎。但你看看你剛剛怎麽防的祁峰？”
在魯伊斯塔這麽一點情面都不給的罵人的時候，祁峰笑得可開心了，他的好搭檔加西亞弟弟和他穿著同色的分組隊服，就從祁峰的身後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也笑得站都站不直了。
魯伊斯塔：“手和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峰實在是沒能忍住，笑得都要癱了。
而當徐起新面不改色地看向他的時候，他又很快假裝起咳嗽，並轉過身去，不去和自己的男朋友視線相碰了。
等到加西亞弟弟還要在他的耳朵邊上說悄悄話的時候，祁峰則直接是跑著躲開了。
當他在跑開了一小段路之後，轉頭看向陽光下和他穿著不同顏色分組訓練服的徐起新時，他會突然有說一次那句話的沖動。
——‘也許，這就是足球吧。’
感受到了祁峰視線的徐起新看向他，並對他露出了笑意。
隨即，好像惡龍一樣的魯伊斯塔便在祁峰對小徐總也露出了明艷笑容的時候，轉過頭來。
當魯伊斯塔那帶著兇惡表情的臉，還有徐起新的俊美臉龐出現在同一個高度的時候，那對比……可真是太刺激了。
跑跑跑，趕緊跑！
在那臺手術成功的三年後，狀態起起伏伏了差不多兩個賽季的徐起新終於迎來了爆發的一年。
12月11日，那是三年前的徐起新接受心臟修覆手術的日子。
同時，它也是馬競在本賽季的歐冠小組賽第六輪賽事上演的時候。
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來自意大利的國際米蘭。
在萬達大都會球場的南看臺，許多球迷都為徐起新舉出了“紀念日快樂”的標語。
對，今天他首發。
作為擁有上半場比賽開球權的一方，身著馬競主場隊服的祁峰和加西亞弟弟一同站在中場線附近的那個“圓”上。
他倆在等待著裁判示意比賽開場的哨音。
當祁峰看向那個幾乎就擺在他身前的足球時，他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聽到這個信號，加西亞弟弟便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請便”。
於是祁峰便轉頭看向隊伍的中場，在442陣型中踢著後腰位置的徐起新，他們馬競陣中剛剛練成的一道“過不去的坎”。
此時身在這座球場裏的，明明有六萬七千多人，可偏偏是他們兩個，在開球前的一刻對上了視線。
還能有什麽是比這更美妙的嗎？
祁峰心想，當然有。
雖然他現在還有點想不到。
但等到他看到的時候，他會知道的。
當示意比賽開始的哨音被主裁判所吹響，祁峰一下就把球給開到了身在後場的徐起新的腳下。
在他向著屬於國際米蘭的那半塊陣地沖過去的時候，風在他的腳下，球迷們的熱情呼聲伴隨著他的左右。
而在他的身後，則還有他的戀人。
這就是足球吧。
對，這就是。
不輕狂，不膽怯，不藏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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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很後悔。’
當這樣的話語從一個才只有十九歲的男孩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聽者會不經側目。
這一下，就該魯伊斯塔說出那句“我很抱歉”了。
如果說他先前還只是能夠理解祁峰想要留在馬德裏，而不是去巴黎踢那場比賽。
那麽現在，他就已經完全能夠明白祁峰的心情了。
這是一個雖然還很年輕，卻已經看見過生與死的男孩。
也正是因為他明白那是什麽樣的感受，才會在此時如此躊躇不前。
在說出了那句話之後，這些天一直都顯得很沈默的祁峰便打開了話匣子。
“我現在的年紀也不大，但我和起新認識已經有11年了。除了他剛來西班牙的那幾年我們關系不太好，其它時候，我們都很好。我也和他約好了，等他身體好了以後，我們就要一起為馬競效力。”
祁峰只是自顧自地說著那些話語，仿佛他想要找一個傾訴這些已經很久了，卻將那些全都憋在了心裏。
魯伊斯塔不是一個擅長開導別人的教練。
他最擅長的，其實是怒罵表現讓他不滿意的球員，問“你他娘的踢的什麽玩意兒？”
但在這一刻，他起碼還可以傾聽祁峰的心事。
“他和我約定了很多事，也和我保證了很多事。他但對那些，我只想說——你他娘的在和我胡說八道些什麽？”
聽到這裏，魯伊斯塔可真是笑壞了。
他在馬競執教了有幾個年頭了。因而，他當然也教過徐起新。
但18歲的徐起新可不像19歲的祁峰那樣，給他帶來這麽深刻的印象。
畢竟，那年的徐起新可是因為在後防穩固的馬競一線隊拿不到穩定出場的機會才去了塞維利亞。
但魯伊斯塔知道，如果是徐起新的話，肯定不會被他帶壞，也用這樣的話來說自己的好朋友。
魯伊斯塔大笑著，勾著祁峰的肩膀和他哥倆好。
而祁峰則越說越氣，憤憤地和自家教練告小徐總的狀。
祁峰：“他是個混蛋！可恥的騙子！他和我說的那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否則他為什麽要瞞著我，不讓我知道那臺手術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心裏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魯伊斯塔：“你生他的氣了。”
祁峰：“我還生我自己的氣。因為他說什麽我都能信！但我又不能說我生氣了，因為他都要去做那臺手術了。我要，讓著他。”
魯伊斯塔實在是被自己麾下的小東風逗得不輕。
“聽著，聽著祁峰。”
主帥把祁峰拉過來了一點，還揉起了他的肩膀，說：
“現在你已經打算為了那個可恥的混蛋缺席我們的下一輪歐冠小組賽了。如果你問我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我會告訴你，教練在感情上可以理解，但理智上我很憤怒。”
祁峰：“……”
感情上理解，理智上憤怒。
這是什麽鬼才邏輯？
但不等祁峰向主帥請教一下這個語言邏輯的問題，魯伊斯塔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教練憤怒得恨不得穿著皮鞋踢你的屁股。”
祁峰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帥的腳，並努力地克制住了揉一揉自己屁股的沖動。
魯伊斯塔：“你看，教練不擅長開導小男孩，你要是問我，我就只能這麽說了。”
祁峰抗議：“我早就已經不是小男孩了……我是馬德裏競技的……”
魯伊斯塔：“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們馬競一線隊裏打進了三粒聯賽進球和0粒歐冠進球的新神鋒。哦對了，你的那個外號叫什麽來著？好像和什麽導彈有關系。”
這就很尷尬了。
在這個死亡時刻，祁峰的手機突然響起了視頻通話正在被呼叫的鈴音。
那是這會兒正在醫院的徐起新給他打來的電話！
祁峰一個不小心就按下了接通，當徐起新的臉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的時候，他立馬被嚇得直接把這通視頻通話按掉了。
當驚魂未定的祁峰和自家主帥對上視線，魯伊斯塔攤了攤手，直接就起身走人了。
[訓練結束了嗎？]
在視頻電話被掛斷後，小徐總的文字消息便很快出現在了祁峰的手機屏幕上。
糾結之下，感覺自己氣還沒消的祁峰便也騙了一次人。
祁峰：[還沒有，主帥讓我再留下來加訓一會兒。]
曾被青訓營的教練起了“祁熊熊”這麽一個綽號的祁峰很快進入狀態，扛起一袋足球就跑向了訓練基地裏的那臺射門鍵盤。
魯伊斯塔本來應該下班回家了的。
但當他轉頭看祁峰的時候，卻發現他居然在射門鍵盤上踢著西班牙語。
【感情上，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麽要騙我。】
【但是這不影響我在理智上認為你是個混蛋。】
魯伊斯塔直接噴了。
因為這混小子又學他了，而且那西班牙語的單詞還拼錯了幾個。
顯然，徐起新也發現這個問題了。
他給這會兒正在跟他發脾氣的祁峰發來了文字消息。
[寶貝，單詞拼錯了。]
這還是小徐總第一次用這種詞來稱呼祁峰。
不僅還在生氣的祁峰在看到之後臉紅了，就連徐起新自己都在打出那兩個字的時候覺得很不好意思。
但他還是接著給祁峰發來了語音消息。
“我們打個電話好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小徐總騙人，可以騙個一年都不讓人發現。
可是祁峰騙人，卻是才說一句都能讓他的男朋友發現。
但是小徐總看破不說破。
他不說自己知道祁峰的訓練已經結束了。
他只告訴祁峰，自己想聽他的聲音。
這樣一來，等到他的語音電話又打到了祁峰的手機上時，祁峰便沒有立馬就按掉了。
小東風猶豫啊猶豫，最後還是接起了這個電話。
不僅如此，他還把剛剛脫掉的那間冬裝外套又披了起來，顯然是打算和自己的男朋友打一個持續好一會兒的電話。
他“餵”了一聲，完全不掩飾他這會兒的不愉快。
可從他的電話聽筒裏傳出來的，卻是掩飾不去的笑意。
隨著夜晚的到來，空曠的訓練基地傳來呼啦呼啦的風聲。
在兩人都沈默的時間裏，那就成了從祁峰這裏傳到徐起新那裏的，唯一傳遞著的聲音。
可從徐起新那裏傳來的，卻是他的心電監測儀的聲音。
那樣的聲音讓祁峰感覺到特別的煩躁。
祁峰：“你想聽我對你說什麽？”
徐起新：“什麽都好。”
祁峰深吸氣了一次，他感覺自己拿這個家夥一點辦法也沒有。
徐起新是個無恥混蛋這種話，他都敢和魯伊斯塔說了，卻是一點也沒法在本人面前說。
但這不是因為他不敢，而是因為他心疼自己的男朋友，也特別特別的稀罕對方。
“徐起新。”
他粗聲粗氣地叫了一遍對方的名字，好似要找人吵架。
但當他真的說出什麽的時候，卻是一開口就是一句：“我喜歡你，特別特別的喜歡你。”
徐起新：“我知道。”
祁峰：“所以你就仗著這點，老欺負我。”
祁峰又說：“我可警告你了啊，你要是再敢跟我說讓我去替周三的歐冠比賽，我就掛你的電話。”
徐起新：“好，那我就不說。”
祁峰還是急了：“怎麽，你還真打算跟我說那個啊！”
徐起新：“不是，我想和你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徐起新所在的醫院病房裏，鄒助理湊近了他，並在徐起新握住了手機的話筒後對他輕聲說道：“律師已經到了。”
小徐總點點頭，而後就松開了手，對電話那頭的祁峰接著說道：“我想和你說說我從昏迷中醒過來的那天。那時候，你剛好在塞維利亞的主場打進了進球，還記得嗎？”
徐起新的話語一下就把祁峰帶回了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到底還會不會醒過來。他也不知道，他家起新還有沒有這個可能看到他舉起的那件……塞維利亞俱樂部的球衣。
但他就是這樣做了。
其實，他也騙人了。
他最想說的，明明只是“我等你”。
但當他讓俱樂部的商店為他印下那兩行字的時候，他卻違心地說了“我們等你”。
當他在人聲鼎沸的球場裏向攝像機展現那件T恤上的話時，他突然意識到……不管起新是不是還有可能重回西甲聯賽的賽場，他都願意等起新。
只要，這個家夥還能讓他等。
徐起新：“其實，我是在聽到解說員喊出你的名字的時候才醒過來的。”
祁峰用一下就哽咽了的聲音說道：“少來，我不上你的當。”
可電話那頭的徐起新卻一點也不在意。
他甚至還不自覺地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輕柔了，仿佛是擔心自己又弄哭了在場上明明很是神勇的小東風。
徐起新：“那種感覺真的很棒。它提醒了我，我這麽努力想要回到的，是怎樣的一個世界。祁峰，你真的做得很棒。你讓我一下就想起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決定要做這個手術的。”
他說，我不是為了一周七天有六天都坐在辦公室裏才決定要做這個手術的。
他說，只是想著要繼承家業也不可能讓我下這樣的決心。
徐起新：“我就是想要讓一切都回到正軌，讓我的人生回到它應該有的樣子。”
但徐起新沒有說，如果他可以選擇的話，他更希望在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之前，看到的是祁峰出發去到巴黎的背影。
因為，那樣的一幕對於他來說，更有著希望的意味，也可以讓他更勇敢地去面對，去相信自己還能再睜開眼睛。
那正如祁峰沒有告訴他，眼下的情形會讓他抑制不住地響起母親去世時的場景。
他們都是堅強的男孩。
有時候，他們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而藏起最深的傷口，並只是展現勇氣。
在天完完全全地暗下來的時候，祁峰便做出了決定。
盡管這可能很艱難，但他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會和主帥請戰的。現在就追到他家去跟他說我想踢周三的那場比賽。”
即便那呼呼的風還在吹著，可祁峰還是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氣息亂了那麽幾秒。
祁峰：“但這不是因為你向我保證過你肯定不會有事。這麽重要的事，你都能瞞我快一年那麽久，你在我這裏的信譽已經清零了。”
徐起新：“我會努力讓零再變回一百的。”
祁峰：“不信你的鬼話。”
但是這句話一出，兩人就都沒忍住地笑了。
祁峰：“等你好了，我要罰你把整套公寓都掃一遍，而且不許用掃地機器人。”
徐起新：“好。”
祁峰：“我還要罰你洗一個月的碗，不許用洗碗機。”
徐起新：“好。”
祁峰說出了一條又一條讓徐起新哭笑不得的懲罰項目，他每說一條，小徐總就應一條。
見徐起新那麽乖，先前還如此殘忍又冷酷的祁峰卻是反手一句：“騙你的！我那麽喜歡你，怎麽舍得。我啊，等你好了以後，要抱著你，親一整天！”
可徐起新卻反而不同意了：“那可能得多等一陣子了，躺那麽久，肌肉都得消下去很多。”
祁峰：“怕什麽，你沒有，我有嘛。我給你摸。”
在紅著臉說出了那些大膽的話以後，祁峰收起臉上的笑意和玩鬧似的語調，轉而很是認真地說道：
“我願意去向主帥請戰，是因為我知道你真的很想我在那場比賽上首發，幫馬競搶到小組第一名出線的積分。所以我會帶著你的份一起，替馬競拿下這三分的。”
說著，祁峰又嘀咕了一句：“你這個連歐冠都還沒踢過的小可憐。”
或許也只有祁峰會把“小可憐”這樣的字眼用在徐起新的身上。
並且，他的語氣也足以讓小徐總捧腹。
但他笑著笑著，就聽到祁峰又說道：“而且，我還想讓你知道，如果我在周三對陣巴黎聖日耳曼的比賽上拿到我的歐冠首球，還把它獻給你，但你卻沒有撐下來，那就說明……”
徐起新：“說明什麽？”
當原本誰都不敢在對方的面前提出的字眼被祁峰直截了當地說出口來，徐起新反而覺得，他的心和電話那頭的男孩貼得更近了。
那不是隔著一層的小心翼翼，而是與最親近的人之間的坦然。
祁峰：“那就說明，你對我的感情，比我對你的要淺太多了。你的手術要是成功不了，就說明……”
‘你不愛我’這幾個字才要說出口，徐起新就已經出聲打斷了他。
徐起新：“祁峰，我對你的感情，會比我能向你表達的還要深。”
就只是這一句話而已，他就讓對此感到猝不及防的祁峰吸了一下鼻子。
徐起新：“我覺得，我們應該還能再在一起很多年的。一起踢球，一起生活。”
這一次，小徐總不再用上“我保證”這樣的詞了。
因為就好像祁峰戳穿他的那樣，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未來會如何。
可是當他變得誠實起來，電話那頭的男孩反而會覺得心裏暖烘烘的，也安心了一些。
“會的，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可話才說完，祁峰就因為感覺到了自己聲音裏的哽咽而說起了徐起新：“你又要惹我哭！你不知道我最近的形象已經很奇怪了嗎？”
在祁峰一路追去魯伊斯塔家裏的時候，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的兩人終於結束了這通電話。
而且徐起新也終於能夠把時間交給他的律師。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並對律師說道：
“遺囑的主要內容是，如果我發生意外，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在除去雲聯集團在最開始的註資之後，40%留給我的父母，60%留給我的摯友，祁峰。”
周四，歐冠小組賽第六輪。
巴黎聖日耳曼VS馬德裏競技。
“在今天的比賽開始之前，我們一定得說說祁峰。”
就坐在巴黎聖日耳曼主場內媒體席上的解說員這樣說道。
“在周一的時候，有傳言說這名近來狀態非常出色的馬競新秀不會出戰這場歐冠賽事。因為他的好朋友，徐起新會在周三的時候進行心臟修覆手術。
“他可能想要留在馬德裏。俱樂部也同意了。後來球隊在周二出發的時候，他沒有和大部隊在一起，很多人就以為這傳言是靠譜的了。”
此時兩隊的球員已經結束了賽前的熱身，並回到更衣室裏進行出戰前的最後準備。
於是能夠容納四萬七千多人的王子公園球場就成為了兩隊死忠球迷互相對壘的秀場。
“可沒想到，他在今天早上的時候，一個人來巴黎和球隊會和了。也沒把上午的適應性訓練給漏了。
“在賽前的新聞發布會上，魯伊斯塔表示祁峰今天的狀態非常好。從各方面來看，他現在都在最佳狀態。”
在王子公園球場的客隊更衣室裏，祁峰頂著一頭還沒全幹的頭發，坐在衣櫃前的座位上，陷入了片刻的沈思。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他離開馬德裏時的情形。
那個時候，徐起新已經被麻醉師進行了麻醉，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
但他的男朋友在失去意識之前，目光還是盯著他，好像還對他笑了一下似的。
他是站在一樓看著這間位於下沈式空間裏的臨時手術室的。
裏頭擺了好多他在此前還從未見過的醫療器械。
而在這間臨時手術室裏，還擺放著一個和屋子裏的其他事物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正是他特意從家裏帶來的，藍牙收音機。
當起新的爸爸、媽媽、鄒助理、還有好些人都圍聚過來的時候，他卻是背著印有馬競隊徽的包向外走去。
他走過這些他熟悉的人，走過那些他還不認識的人，也坐著車駛離正在大樓外等待著風吹草動的媒體記者們。
祁峰深呼吸了一次，而後從更衣室的座椅上站起來，打開他的衣櫃。
他從裏面拿出了兩件T恤衫。
這兩件衣服的款式是一樣的，上面也都有著徐起新的名字。
只不過一件在徐起新的名字後面跟的是“我們等你”，另一件則是“我等你”。
他覺得這兩件衣服都很好，就是讓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把哪件衣服穿在裏面。
正當祁峰心裏再次搖擺的時候，加西亞弟弟走過他的身前，說道：“就穿這件唄。”
他指的是那件印著“我等你”的上衣。
加西亞弟弟：“上次你是在塞維利亞的主場，那裏也有好多徐起新的球迷吧？但這回我們來的是巴黎，你哥們和他們巴黎人沒關系啊。”
祁峰原本還在擔心自己一個用力過猛就讓人看出他和起新之間的蛛絲馬跡來呢。
聽到加西亞弟弟的這番話，反而覺得好笑起來。
對啊，他就該穿著這件，只是“我等你”，而不是“我們等你”。
這樣一想，祁峰就把那件衣服套到了身上。
“不過啊，不是我說你，你上次這麽有沖擊力的進球慶祝，居然都不提前跟我們說，不然我們好歹也能幫忙想想怎麽配合你吧？”
加西亞弟弟還在說著進球慶祝怎麽做的事，可祁峰卻是在目光觸及衣櫃裏那副原本被衣服蓋著的護腿板時，目光變得更為溫柔起來。
此時負責轉播這場比賽的攝像組已經進到了他們的更衣室裏，要拍下一點客隊球員在出場前的最後準備時刻。
而後，攝像師便註意到了祁峰這裏，並把鏡頭對準了他手上的那副護腿板。
上面印著一行中文的小字：起新送的。
如果此時正在看著比賽轉播的球迷裏，有徐起新和祁峰兩人的鐵桿球迷，他們就會發現——這副護腿板看起來特別的眼熟。
“喝！看來祁峰和徐起新真的是關系特別特別的好。”
解說員顯然認出了這副護腿板。
他表示，徐起新在職業生涯停擺前的最後一場比賽中用的就是同款的護腿板。
他還說起了祁峰與那位被他送了球衣的幸運球迷之間的趣事。
由於那位球迷會來現場觀看今天的這場比賽，祁峰特意拜托馬競的俱樂部工作人員把那件他許諾的簽名球衣送到了女孩的家中。
在那之後，俱樂部還在官網上放出了那名球迷與球衣的合影。
在那件徐起新曾穿過的馬競球衣上，不僅有著祁峰的簽名，還有他用中文和西班牙語寫的祝福。
‘你的心願會實現的。’
——這句話就寫在徐起新名字的下面。
這當然是屬於祁峰的浪漫。
現在，他就和隊友們一起，走到了球員通道上。
賽事舉辦方安排的小球童們已經站在了那裏，帶著些許的忐忑與興奮等待著一會兒要領著他們一起進場的球員們。
當祁峰走到他的小球童邊上時，他甚至還彎下腰來問了一遍對方的名字。
小球童看起來就和他認識起新的時候是一個年紀，八九歲的樣子。
這個小孩的眼睛亮亮的，好像裏面有星星一樣，帶著一份躍躍欲試回答了他的問題。
祁峰於是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問道：“準備好進場了嗎，小男子漢？”
小男孩立馬點點頭，並緊緊地拉著祁峰的手，跟著他往那片被燈光照得好像白天似的球場走去。
在進場的時候，祁峰幾乎是下意識地向著徐起新經常在的那個區域看了過去。
但是如今正在手術室裏的徐起新當然不會在那裏。
當祁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不禁一陣好笑，並把目光放到了自己主帥坐的地方。
那個放有徐起新穿過的馬競球衣的背包這會兒就待在魯伊斯塔的腳邊。
他家主帥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拎起包來向他搖了搖，似乎是在告訴這名鋒線上極具威脅力的小將：在呢在呢，教練給你看著呢，丟不了。
馬德裏，
雲聯集團大樓，
臨時手術室。
那是許多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場景。
一臺好像裝載在亭子裏的醫療儀器正在“自己”為手術臺上的人進行手術。
而待在手術臺附近的醫療人員，則只是輔助著這臺大型醫療儀器，也輔助著遠程對它進行著操控的，世界上最頂尖的心外手術醫生。
心電監測儀忠實地記錄著這個男孩的心跳，並隨著心跳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音。
但那並不是這間手術室裏唯一的聲音。
“祁峰！又是27號祁峰！他開始帶球向前沖！”
隨著那個祁峰留下的小收音機裏出現了這樣的解說聲，他的心跳變得更為強壯起來。
遠在美國進行著這場手術的醫生註意到了這樣的情況，並向馬德裏這裏的醫護人員問道：“患者是聽到什麽了嗎？我註意到你們那裏有嘈雜的聲音。”
“是足球比賽，患者的好朋友剛剛在比賽裏拿球。”
“看來他喜歡聽這些，可以把音量調得再大聲一點。這些對激發他的意志有幫助。”
在巴黎的王子公園球場，祁峰在帶球連過三人後被對手方的兩名防守球員放倒。
但那只是一個普通的身體對抗，因而主裁判沒有吹響犯規哨。
場內的高清攝像機就對準著祁峰，只見他一拍草坪就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並再次回到他在馬競陣中的位置。
這或許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童年的時候，他曾無比希望自己能夠站在這樣盛大的賽場上。
而現在，他就在這裏了。
奔跑、努力斷球、策應進攻、同時也自己尋找機會。
他成為了能夠影響比賽結果的，很重要的一名球員。
在這樣的時候，他的腦袋裏不禁出現了已經被無數人說上了千百句的話。
——這就是足球。
可“這”又是什麽呢？
這是失敗時的失意，是形勢一片大好時的意外重傷，是距離冠軍的一步之遙，
“糟糕！在巴黎聖日耳曼的猛攻之下，馬競的後防線出了問題！巴黎聖日耳曼做了一個邊路上的配合，傳遠角，林奇射門！巴黎聖日耳曼先下一球！”
這是一局落後之下的大軍壓上，是抵達終點前的決不放棄，是明知不可為卻還為之的勇氣與決心。
《馬卡報：醫學史上的又一奇跡！》
《西班牙體育報：手術成功！徐起新或將重返足壇！》
《世界體育報：徐起新已開始恢覆性訓練！》
《阿斯報：萬眾矚目！徐起新進入本輪聯賽馬競大名單！》
早在祁峰還很小的時候，他就聽過這句話了。
只不過那時的他明明不懂，卻以為自己懂了。
——只要在想耍酷的時候深沈地說出這句話就好了嘛！
‘這就是足球。’
但現在，他卻不這麽想了。
這是一句意義非凡的話，也擁有著近乎偉大的力量。
當你經歷過了那些，你甚至只用默默地把這句話念出來，就會得到讓人能堅定信念的能量。
“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更多地恢覆身體的狀態。我離開了足壇兩年半的時間，這對於任何一名球員來說，都是足以改變很多的空檔期。所以我現在不會過多地去想出場時間的問題。”
“所以你不會因為得不到足夠的出場時間就考慮轉會是嗎？”
“對，不會考慮。在手術之前，我就和祁峰說好了的——我們得在歐冠賽場上，一起為馬競開一次球。”
一名馬競U23隊的球員在訓練結束後拿著手機經過了一線隊的訓練場地。
他正邊走邊看手機上的這段西班牙媒體對於徐起新的這段采訪呢。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線隊主帥魯伊斯塔罵人的聲音。
“徐起新！你他娘的踢的什麽玩意兒？遇上祁峰就不會防了嗎！”
誒，魯伊斯塔又罵人了。
這回他罵的，正是讓整個西班牙足壇都在關註著的徐起新。
據說，在他之後，已經又有一名遭受心臟病困擾的球員決定接受與之相似的心臟修覆手術。
這讓曾因為心臟病而籠罩上了一層陰雲的西班牙足壇感受到了極大的振奮。
“前兩天的《西班牙體育報》是怎麽誇你的？他們說你對於很多鋒線球員來說，都是我們馬競後防線上的一道過不去的坎。但你看看你剛剛怎麽防的祁峰？”
在魯伊斯塔這麽一點情面都不給的罵人的時候，祁峰笑得可開心了，他的好搭檔加西亞弟弟和他穿著同色的分組隊服，就從祁峰的身後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也笑得站都站不直了。
魯伊斯塔：“手和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峰實在是沒能忍住，笑得都要癱了。
而當徐起新面不改色地看向他的時候，他又很快假裝起咳嗽，並轉過身去，不去和自己的男朋友視線相碰了。
等到加西亞弟弟還要在他的耳朵邊上說悄悄話的時候，祁峰則直接是跑著躲開了。
當他在跑開了一小段路之後，轉頭看向陽光下和他穿著不同顏色分組訓練服的徐起新時，他會突然有說一次那句話的沖動。
——‘也許，這就是足球吧。’
感受到了祁峰視線的徐起新看向他，並對他露出了笑意。
隨即，好像惡龍一樣的魯伊斯塔便在祁峰對小徐總也露出了明艷笑容的時候，轉過頭來。
當魯伊斯塔那帶著兇惡表情的臉，還有徐起新的俊美臉龐出現在同一個高度的時候，那對比……可真是太刺激了。
跑跑跑，趕緊跑！
在那臺手術成功的三年後，狀態起起伏伏了差不多兩個賽季的徐起新終於迎來了爆發的一年。
12月11日，那是三年前的徐起新接受心臟修覆手術的日子。
同時，它也是馬競在本賽季的歐冠小組賽第六輪賽事上演的時候。
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來自意大利的國際米蘭。
在萬達大都會球場的南看臺，許多球迷都為徐起新舉出了“紀念日快樂”的標語。
對，今天他首發。
作為擁有上半場比賽開球權的一方，身著馬競主場隊服的祁峰和加西亞弟弟一同站在中場線附近的那個“圓”上。
他倆在等待著裁判示意比賽開場的哨音。
當祁峰看向那個幾乎就擺在他身前的足球時，他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聽到這個信號，加西亞弟弟便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請便”。
於是祁峰便轉頭看向隊伍的中場，在442陣型中踢著後腰位置的徐起新，他們馬競陣中剛剛練成的一道“過不去的坎”。
此時身在這座球場裏的，明明有六萬七千多人，可偏偏是他們兩個，在開球前的一刻對上了視線。
還能有什麽是比這更美妙的嗎？
祁峰心想，當然有。
雖然他現在還有點想不到。
但等到他看到的時候，他會知道的。
當示意比賽開始的哨音被主裁判所吹響，祁峰一下就把球給開到了身在後場的徐起新的腳下。
在他向著屬於國際米蘭的那半塊陣地沖過去的時候，風在他的腳下，球迷們的熱情呼聲伴隨著他的左右。
而在他的身後，則還有他的戀人。
這就是足球吧。
對，這就是。
不輕狂，不膽怯，不藏鋒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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