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笑百媚生(23)

關燈
一笑百媚生(23)

姬許鏌在朝堂接受眾官員羨慕嫉妒的目光時,祁術正坐在茶樓與阮清妍寒暄。

那時他以游玩為由出門,留阮清妍第二日前來赴約卻撲了空,如今回來,於情於理,都該給個解釋。

“這事說來,也不全是公子之責。”

阮清妍手邊放著祁術賠的禮,端的是善解人意。

“那日辭別,清妍只說將丹祿補上,未提造訪,公子誤解也是情理之中,且李管事也與清妍講明了緣由,得以游歷山河,實乃幸事。若有機會,清妍也願四處行走一方,而非囿於一隅,蹉跎此生。”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也變得低落起來,姣好的眉眼間揮不去的愁緒輕易就能勾起他人的憐惜,祁術自然也不例外。

“阮姑娘可是有何難處?姑娘這般年輕,還有大把光陰能夠享受,切莫這麽早就給未來做下定論,若真有難處,也可與術告知一二,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術絕不推脫。”

阮清妍笑著搖頭。

“得祁公子這句話,清妍已心滿意足,然這世間之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清妍既得到許多,自然也當付出些什麽,否則有得無失,豈非不公?”

這話聽著倒是通透。

祁術面露欣賞,見她看得開,也就沒再多言,轉而與她分享了些此次出門的趣事,臨末了,還向她推薦了幾本游記,皆是大家所作,京城隨便哪家書坊都能買得。

“阮姑娘,雖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然人生不過數十載,能親眼所見之景本也是少之又少,姑娘既身不由己,不若以文為足、也可神游萬裏。”

“祁公子此言,醍醐灌頂矣。”

阮清妍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之情,說完這話後,她深深看著祁術,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直到後者被她看得有些慌亂,問她為何這麽看著自己,她才輕咳兩聲,語氣滿是糾結地開口。

“祁公子,清妍無意冒犯,這些日子,清妍聽到了些關於公子的傳言,說公子與逍遙王殿下乃、乃有情之人,還說逍遙王殿下為公子贖身,是為將公子納入王府,金屋藏嬌……”

“金屋藏嬌?”

祁術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在這個世界是比姬許鏌要矮上兩分,但和尋常男子相比,仍屬於高挑的類型,何況自進入小世界後他一直有在鍛煉,衣裳遮蓋下,該有的肌肉也都是有的,這樣一具身子,被說成是'嬌',未免太主觀臆斷了些。

他兀自思索著,阮清妍卻將他意味不明的回應與低頭的動作誤解為蒙受屈辱的羞憤,當即出言安慰。

“胡說亂道,祁公子不要放在心上,也是清妍的不是,隨便聽了些風言風語,就來詢問公子,平白惹人心煩。”

“阮姑娘不必擔心,幾句閑話而已,術在汀闌閣時就不曾往心裏去,如今更不會因此神傷。”

祁術語氣依舊溫和,眼神卻冷淡幾分。

“至於我與王爺,我二人之事,好壞皆與旁人無關,也無需他人置喙。”

與此同時,阮清妍腦中響起尖銳的警鳴,好感度降低的系統提示音傳來,她心中一慌,知曉對方這是看透了自己的意圖,急忙想補救什麽,祁術卻已經飲盡杯中茶水,並將茶杯口向下置於茶托之上。

“阮姑娘,在下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恕不久留。”

阮清妍徒勞地張了張口。

不合時宜的,她心中閃過一個想法:祁術不愧是功德金光加身之人,就連與你生氣,也是坦然的,是直接了當地讓你知道他在生氣,而非心中在意,面上卻裝作無事發生。

在他明明白白的態度裏,阮清妍看到了自己無處遁形的卑劣:刻意在他面前提起那些流言蜚語的卑劣、分明是自己想知道他對逍遙王的想法,還拐彎抹角妄圖借他人言語試探的卑劣。

滿腹心計、表裏不一,虛偽得連自己都覺得悲哀。

“祁公子既有事,自去處理便是,今日能見到公子,清妍已備感驚喜……方才……是清妍昏了頭,竟想出那些話來,惹了公子不快,還望公子莫為此壞了心情,不然,清妍也不知該如何才好了。”

最終,她只能起身,盡量讓自己的不安與歉疚看上去出自真心,祁術與她對視,良久,溢出一聲嘆息。

“阮姑娘有疑,直接問在下便是,在下既與姑娘交友,自不會瞞著姑娘,何必旁敲側擊,傷了情誼,都不好受。”

阮清妍說不出話來。

聽得人心煩意亂的警報聲早已停下,祁術也表明了不再氣她的態度,可這次無關好感度與任務,面對祁術平和的眼神,阮清妍真正感到了後悔。

她不該那樣說的。

即便是試探,分明也能用更溫和的說辭,是她貪心不足,妄圖一石二鳥,利用輿論讓祁術與逍遙王的感情生出裂縫,她好趁虛而入,屆時縱使無法得他愛慕,兩人的友誼至少更加牢固,她能共享的功德金光也更多些。

這般心思,也不知祁術有無看出,阮清妍想是沒有,否則祁術脾氣再溫和,也不會這麽輕易原諒於她。

可哪能真的沒有呢?

正如她的卑劣在祁術有意演出的'直率'下無處遁形,她的種種心思在祁術眼中同樣一覽無遺,不去拆穿,不過如貓抓老鼠,權當消遣罷了。否則真當祁術那般好脾氣,幾句輕飄飄毫無作用的道歉,就能讓他放下芥蒂、與他重歸於好?

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祁術溫聲與阮清妍告別。

齟齬消去,他又恢覆成溫潤如玉的模樣,阮清妍看著他領著阿虎走遠,半晌,才收回目光。

“公主。”

同樣候在包間外的侍女湊上前,面頰微粉。

“那位公子,可是……?”

“不是。”

侍女此前從未見過祁術,也不知曉他的身份,今日一見,簡直驚為天人,又觀自家公主出門前精心梳妝打扮,還當是公主的意中人,未來的駙馬爺。

阮清妍何嘗不希望是?

但她終究搖了搖頭。

“祁公子與本宮只是朋友,他已有心上人,本宮也只當他作知己,小桃,這樣的話以後休要再提。”

“是。”

“是。”

茶樓外,馬車掉了個頭,朝城北駛去。

路上,阿虎問了阮清妍的身份,祁術只說是點頭之交,籠統見了兩次,要說身家背景,一概不知,也無意探究。

“那日她登門拜訪,我豈有將其拒之門外的道理?今日也不過為全禮數,將不告而別之事做個解釋罷了。”

他沒將阮清妍放在心上,無論是對方作為攻略者,還是和親公主,阿虎聞言,也很快將其拋之腦後。

馬車不緊不慢前進著,穿過逐漸熱鬧的市集,回到宅院門口時,恰與另一輛更為華貴的車子迎面相對。

“是逍遙王府的馬車。”

阿虎一眼認出,語氣也快活起來。

“公子,是王爺。”

“王爺?”

正是姬許鏌。

他離了宮便直奔這間宅子,手中明黃色的物什除去聖旨再無其他。

“阿術。”

賜婚聖旨到手,姬許鏌可謂喜形於色,他牽著祁術走到室內,將聖旨攤在案臺,一字一句,讀與他聽。

“門下:鷗鷺合萃,鴛鴦成池。丹心目悅,欣逢合巹。吉辰良兮,鸞鳳和鳴。珠聯璧合,錦堂此夜。逍遙王姬許鏌,朕之胞弟也,才德兼備、品貌端莊……適婚娶之時,當擇良配;今有祁氏之子,溫良敦厚,品貌出眾……良緣夙締,佳偶天成。有司擇日,主者施行。”

“良緣夙締,佳偶天成。”

祁術重覆著這句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

“陛下果真疼愛王爺。”

不僅認同了這段在這個時代堪稱驚世駭俗的婚姻,親自下旨賜婚,還將他們的感情說成命中註定、天作之合,這樣一來,即便其他人想說閑話,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看看有沒有那資格質疑天子的旨意。

“此話不假,皇兄一向疼我。天家子弟,能得如此真情,已是幸甚至哉,又得你在身旁,阿術,我何其幸甚?”

“得遇王爺,術亦感三生有幸也。”

祁術握緊姬許鏌的手,言辭切切。

“王爺可否在此等候片刻,術有一物,欲贈與王爺。”

“好。”

姬許鏌松開手,還配合地閉上雙目,祁術無聲笑了笑,將刻好的木簪找出,拉過姬許鏌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這是……”

質地堅硬的物什甫一入手,姬許鏌就察覺出它的形狀,他睜眼看去,打磨得光滑細膩的木簪躺在手心,頂端趴著只活靈活現的狐貍,小巧的狐爪清晰可見,看著嬌憨又喜人。

“技藝不精,還望王爺不要嫌棄得好。”

猜測得到肯定,姬許鏌心尖一顫,他拿著發簪,翻來覆去反覆欣賞,越看越愛不釋手,幹脆將發冠一卸,將木簪遞於祁術。

“阿術,幫我挽發可好?”

“好。”

祁術接過簪子,仔仔細細地將他一頭青絲挽起,姬許鏌攬鏡自照,越發覺得喜歡,恨不得繞京城走上幾圈,讓所有人都看看才好。

祁術看著他的反應,只覺心軟得不行。

“王爺這般喜歡,不若術再做幾只,換些不同的樣式,也夠王爺輪著佩戴。”

姬許鏌卻是搖頭拒絕了他。

“我是喜歡不假,然木刻操刀,稍有不慎便有受傷的風險,得此一只,我已不甚歡喜,再要你動手,我哪舍得?”

他摸了摸簪頭的狐貍,將祁術的手握於掌心。

“我家阿術的手,是執筆題字、作畫撫琴之手,今後由我照看,必不傷分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