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百媚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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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百媚生（6）
老鴇站在汀闌閣門口，百無聊賴地觀賞著新染的指甲。
嬌艷的水紅色，襯得白皙的手更加柔軟，放在平日，老鴇能反覆看上兩盞茶，然而今日她還有正事要做，未免就顯得心不在焉了。
“陳媽媽。”
過往的客人與她招呼，老鴇恭維了兩句，目送對方進去，又懶懶倚回門框，看著街尾處火紅的夕陽。
她守在這兒的原因，要從兩日前她與祁術打的那個賭說起。
“賭？”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她楞了楞，祁術頷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娓娓道來。
“媽媽方才不是說，術此時不願露面，過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對術失去新鮮感嗎？那媽媽不若與術定下賭約，就賭三日內，逍遙王殿下是否會再臨，再來見術。若術贏了，往後無論逍遙王殿下來否，術每月只見三次客；若媽媽贏了，往後如何行事，全憑媽媽做主。”
“這般豪賭，你可想好了？”
老鴇眼神覆雜地看著他，祁術點頭，笑得坦然。
“媽媽不必擔心，術不曾與逍遙王殿下約定什麽，此皆出自術之私心，輸贏與否，術絕無怨言。”
“我倒不擔心這個。”
老鴇輕嘆。
便是祁術真與逍遙王有約又如何呢？能讓逍遙王許下承諾，那是祁術的本事，老鴇輸了也心服口服。
她不過覺著，如此輕易將自己的未來系與旁人，祁術到底太年輕，太容易輕信。
“罷了，你既已將話說到這份上，我與你賭上一賭又有何妨。”
就是因為這句話，老鴇不惜親自迎客，守在門邊。
酉時三刻，天邊最後一點光線暗下，老鴇接過小廝遞來的茶，剛送到嘴邊，就聽見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轆轆轆。
木輪滾過行道，穩穩停在汀闌閣門前，駕車的馬夫跳下車，手腳麻利地擺好馬杌，而後退至一旁，神色恭敬地朝車廂開口。
“王爺，汀闌閣到了。”
那杯茶就那樣停在老鴇嘴邊。
她看著一只手掀開車簾，看著墨藍色麒麟紋團花湖綢直裰衣擺與墨色銀絲雲紋蜀錦靴，俯身走出馬車的男子面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站在那兒，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拜見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嗯，免禮吧。”
屈膝的，作揖的，姬許鏌早已習慣，他的目光略過眾人，忽的頓住，落到老鴇身上。
後者早已將茶杯塞回小廝手裏，此刻註意到姬許鏌的視線，忙不疊上前兩步，笑容無懈可擊。
“哎呦，王爺您來啦，也是剛巧，昨個兒阿術還與我說起您呢，若知道您來呀，他指定多吃兩口。”
“多吃兩口？”
姬許鏌註意到這個措辭。
“他這兩日沒好好吃飯嗎？”
“這。”
老鴇面上流露幾分猶豫。
她似是不知該不該說，迎著姬許鏌威嚴的目光，最終微不可見地點了頭。
“王爺若是想知道，便隨我來吧。”
她不願在旁人面前透露太多，正好姬許鏌也下意識不希望大多人知道有關祁術的事。
於是由老鴇引路，兩人繞過前廳，登上通往二樓的木梯。
“王爺有所不知。”
路上，老鴇捏著帕子，語氣滿是心疼。
“也就是前日，阿術忽的渾身乏力起來，是食不下咽、寢不安眠，大夫說此為心氣郁結所致，臨了開了幾貼安神的藥。可這藥一天天喝了，送去的食物還是沒用多少，眼看著這些日子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又消瘦下去，媽媽我這心裏是既焦急又發愁，牽腸掛肚，不知如何是好。”
姬許鏌便想起那晚祁術泛紅的眼尾來。
他腳步微頓，詢問身世的話就在嘴邊，卻遲遲開不了口。
猶豫間，已到達熟悉的寢室。
老鴇正待擡手敲門，恰逢果兒端著承盤從房內走出，見到齊刷刷站著的兩人，她膝一屈就要行禮，被姬許鏌止住，識趣地安靜下來。
姬許鏌看著她手裏的承盤。
米飯、清炒茭白、鹵肉片、魚頭豆腐湯，顯而易見，這是一份屬於屋主人的晚飯，然而承盤上大部分食物都只動了不到三分一，唯有那碗湯少了一半，可見用餐之人食欲不佳。
姬許鏌不自覺皺起眉頭。
他向屋裏看去——自然看不到什麽，半掩的房門與木制屏風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只隱約有個人影，聽不到半點聲音。
“唉～”
老鴇微不可聞的嘆息響起，果兒歪了歪腦袋，眼中閃過不解。
她當然註意到兩人看到承盤時的表現，但公子不過是早些時候多用了些點心，以至沒能吃完飯，為何這一個兩個神色如此擔憂？
莫不是誤會了什麽？
想到這，果兒張口就欲解釋，然而沒等她出聲，老鴇先一步搶了話頭。
“阿術這孩子心思太細，往往苦了自己，媽媽我是勸也勸了、說也說了，可他每每應得乖巧，卻，唉～王爺今日既來了，我便鬥膽，請王爺幫忙勸勸他，他肯與我說起您，想來對您的話也能上心幾分。”
姬許鏌頷額。
“那我便不打擾王爺了，果兒，還楞著做什麽，走。”
“是。”
果兒仍舊心有疑惑，但老鴇的眼神止住了她將要出口的話，向姬許鏌行禮後，她托著承盤，跟在老鴇身後下了樓梯。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處，姬許鏌握了握拳，擡腳跨過門檻。
“果兒姐？”
房門被關上的'吱呀'聲引起主人的註意，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響起，姬許鏌扶著門框的手微頓，心下莫名有些遺憾，與不甘。
他搖了搖頭，沒去理會這突如其來的微小情緒，正待開口表明身份，一個人影從屏風後走出。
“果兒姐，怎麽不說話？”
許是沒料到會有其他人進入這間屋子，祁術的打扮很是隨意，月色的交領長衫外罩雲紋敞口紗衣，青絲未曾挽起，於鬢邊與身後自然散落，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幾分、天真幾分，也，更單薄幾分。
“王爺？”
姬許鏌楞神間，祁術也完全看清了屏風外的場景，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姬許鏌得承認這動作由他做出來實在有些可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王爺，您怎麽來了？”
大概是太過震驚，祁術連見到他要行禮都忘了，姬許鏌也不在意，收回手走到他身邊。
“怎麽，本王不能來嗎？”
“自然不是。”
祁術斂好眼底的笑，神色因這番話露出些許慌亂，他低聲咕噥了句什麽，沒等姬許鏌聽清，又揚起柔和的笑。
“王爺能來，術自是喜不自勝，只是屋中未備熱茶，術恐怠慢。”
“無妨。”
姬許鏌來此本也不是為了口熱茶，然他雖有心想問祁術這幾日'心氣郁結、寢食難安'的原因，又不願壞了對方此刻的好心情，只得先順著祁術的話，提出到裏屋閑談。
“怪我，見著王爺太高興，一時竟犯了糊塗，不若這般，我為王爺彈奏一曲，權作賠罪。”
“阿術自請，本王可得好好期待一下。”
姬許鏌在上次的位置落座，祁術彎了彎嘴角，坐於古琴後，素手輕撥。
“錚！”
柔和、清澈的音色在祁術手中緩緩流淌，姬許鏌單手支著頭，繁覆的情緒在《陽春白雪》清新明快的旋律中漸漸歸於平靜，他看著專心彈奏的人，竟覺得在對方身上看到冰雪消融、欣欣向榮的春。
祁術的琴藝不比棋藝遜色，而當這份高超精湛的技巧撞上豐沛柔和的感情時，微妙的化學反應能輕易將聽眾引入演奏者描繪的意境，呈現凜然純潔的雪、生機勃發的芽。
——是土壤下被掩埋了整個冬天依舊沐浴春雨努力紮根生長的草，是枝頭上經過冬眠的厚積薄發迎著春風顫巍巍舒展的葉，是姬許鏌心田裏，悄無聲息播種完飽含春意發芽的花。
淡雅的琴音是樂者心境最好的寫照，不用多問什麽，姬許鏌已然想通老鴇話中真假，他暗嘆自己竟也會被如此話術蒙蔽，可對上祁術投來的目光，又覺得偶爾糊塗也並無不可。
“所以，阿術可否告訴本王，今晚為何沒能用完晚膳？”
他毫無征兆地問出這句話，得到答案後，竟有些哭笑不得。
“原是這般。”
原也不過是，這麽樸實無華。
“王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姬許鏌疑惑得解，祁術卻有了新的疑惑，他收好古琴，尋了個與姬許鏌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聽後者與他重覆老鴇的說辭，不由露出吃驚的神色。
“這，王爺，媽媽她雖有錯，卻也是為了我，您若要怪罪，怪術便是，還望不要責備於她。”
“怪你？”
姬許鏌本想說自己並無怪罪，卻不料祁術說出這番話來，他瞇了瞇眼，突然抓著祁術的手將人拉到自己腿上，握住近在咫尺的腰。
“本王若真怪罪於你，你當怎麽補償？像這樣嗎？”
祁術立時'羞紅了臉'。
他憋著氣，睫毛不安地顫動，就在姬許鏌以為自己嚇到他時，他忽的擡頭，'噗呲'笑出聲來。
姬許鏌：？
“你不害怕？”
他想起上次，在他裝作色迷心竅的時候，也沒露出半點驚慌，那時祁術是怎麽說來著。
“我相信王爺。”
是了，那時他也是說信自己，因此哪怕姬許鏌探身就能吻上他的唇，他眼中也看不到絲毫害怕。
“我為何要怕？”
祁術手被姬許鏌抓著，腰被他握著，神情依舊安然自若。
“王爺心胸寬廣，絕不會因這種小事斤斤計較。”
“你倒自詡了解本王。”
姬許鏌哼笑一聲，沒去反駁。
“既如此，你又為何要請本王放過何茜，怪罪於你？”
何茜，就是老鴇。
“是啊，為何呢？”
祁術低聲重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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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媽媽。”
過往的客人與她招呼，老鴇恭維了兩句，目送對方進去，又懶懶倚回門框，看著街尾處火紅的夕陽。
她守在這兒的原因，要從兩日前她與祁術打的那個賭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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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她楞了楞，祁術頷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娓娓道來。
“媽媽方才不是說，術此時不願露面，過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對術失去新鮮感嗎？那媽媽不若與術定下賭約，就賭三日內，逍遙王殿下是否會再臨，再來見術。若術贏了，往後無論逍遙王殿下來否，術每月只見三次客；若媽媽贏了，往後如何行事，全憑媽媽做主。”
“這般豪賭，你可想好了？”
老鴇眼神覆雜地看著他，祁術點頭，笑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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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擔心這個。”
老鴇輕嘆。
便是祁術真與逍遙王有約又如何呢？能讓逍遙王許下承諾，那是祁術的本事，老鴇輸了也心服口服。
她不過覺著，如此輕易將自己的未來系與旁人，祁術到底太年輕，太容易輕信。
“罷了，你既已將話說到這份上，我與你賭上一賭又有何妨。”
就是因為這句話，老鴇不惜親自迎客，守在門邊。
酉時三刻，天邊最後一點光線暗下，老鴇接過小廝遞來的茶，剛送到嘴邊，就聽見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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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輪滾過行道，穩穩停在汀闌閣門前，駕車的馬夫跳下車，手腳麻利地擺好馬杌，而後退至一旁，神色恭敬地朝車廂開口。
“王爺，汀闌閣到了。”
那杯茶就那樣停在老鴇嘴邊。
她看著一只手掀開車簾，看著墨藍色麒麟紋團花湖綢直裰衣擺與墨色銀絲雲紋蜀錦靴，俯身走出馬車的男子面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站在那兒，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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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膝的，作揖的，姬許鏌早已習慣，他的目光略過眾人，忽的頓住，落到老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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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王爺您來啦，也是剛巧，昨個兒阿術還與我說起您呢，若知道您來呀，他指定多吃兩口。”
“多吃兩口？”
姬許鏌註意到這個措辭。
“他這兩日沒好好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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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面上流露幾分猶豫。
她似是不知該不該說，迎著姬許鏌威嚴的目光，最終微不可見地點了頭。
“王爺若是想知道，便隨我來吧。”
她不願在旁人面前透露太多，正好姬許鏌也下意識不希望大多人知道有關祁術的事。
於是由老鴇引路，兩人繞過前廳，登上通往二樓的木梯。
“王爺有所不知。”
路上，老鴇捏著帕子，語氣滿是心疼。
“也就是前日，阿術忽的渾身乏力起來，是食不下咽、寢不安眠，大夫說此為心氣郁結所致，臨了開了幾貼安神的藥。可這藥一天天喝了，送去的食物還是沒用多少，眼看著這些日子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又消瘦下去，媽媽我這心裏是既焦急又發愁，牽腸掛肚，不知如何是好。”
姬許鏌便想起那晚祁術泛紅的眼尾來。
他腳步微頓，詢問身世的話就在嘴邊，卻遲遲開不了口。
猶豫間，已到達熟悉的寢室。
老鴇正待擡手敲門，恰逢果兒端著承盤從房內走出，見到齊刷刷站著的兩人，她膝一屈就要行禮，被姬許鏌止住，識趣地安靜下來。
姬許鏌看著她手裏的承盤。
米飯、清炒茭白、鹵肉片、魚頭豆腐湯，顯而易見，這是一份屬於屋主人的晚飯，然而承盤上大部分食物都只動了不到三分一，唯有那碗湯少了一半，可見用餐之人食欲不佳。
姬許鏌不自覺皺起眉頭。
他向屋裏看去——自然看不到什麽，半掩的房門與木制屏風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只隱約有個人影，聽不到半點聲音。
“唉～”
老鴇微不可聞的嘆息響起，果兒歪了歪腦袋，眼中閃過不解。
她當然註意到兩人看到承盤時的表現，但公子不過是早些時候多用了些點心，以至沒能吃完飯，為何這一個兩個神色如此擔憂？
莫不是誤會了什麽？
想到這，果兒張口就欲解釋，然而沒等她出聲，老鴇先一步搶了話頭。
“阿術這孩子心思太細，往往苦了自己，媽媽我是勸也勸了、說也說了，可他每每應得乖巧，卻，唉～王爺今日既來了，我便鬥膽，請王爺幫忙勸勸他，他肯與我說起您，想來對您的話也能上心幾分。”
姬許鏌頷額。
“那我便不打擾王爺了，果兒，還楞著做什麽，走。”
“是。”
果兒仍舊心有疑惑，但老鴇的眼神止住了她將要出口的話，向姬許鏌行禮後，她托著承盤，跟在老鴇身後下了樓梯。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處，姬許鏌握了握拳，擡腳跨過門檻。
“果兒姐？”
房門被關上的'吱呀'聲引起主人的註意，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響起，姬許鏌扶著門框的手微頓，心下莫名有些遺憾，與不甘。
他搖了搖頭，沒去理會這突如其來的微小情緒，正待開口表明身份，一個人影從屏風後走出。
“果兒姐，怎麽不說話？”
許是沒料到會有其他人進入這間屋子，祁術的打扮很是隨意，月色的交領長衫外罩雲紋敞口紗衣，青絲未曾挽起，於鬢邊與身後自然散落，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幾分、天真幾分，也，更單薄幾分。
“王爺？”
姬許鏌楞神間，祁術也完全看清了屏風外的場景，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姬許鏌得承認這動作由他做出來實在有些可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王爺，您怎麽來了？”
大概是太過震驚，祁術連見到他要行禮都忘了，姬許鏌也不在意，收回手走到他身邊。
“怎麽，本王不能來嗎？”
“自然不是。”
祁術斂好眼底的笑，神色因這番話露出些許慌亂，他低聲咕噥了句什麽，沒等姬許鏌聽清，又揚起柔和的笑。
“王爺能來，術自是喜不自勝，只是屋中未備熱茶，術恐怠慢。”
“無妨。”
姬許鏌來此本也不是為了口熱茶，然他雖有心想問祁術這幾日'心氣郁結、寢食難安'的原因，又不願壞了對方此刻的好心情，只得先順著祁術的話，提出到裏屋閑談。
“怪我，見著王爺太高興，一時竟犯了糊塗，不若這般，我為王爺彈奏一曲，權作賠罪。”
“阿術自請，本王可得好好期待一下。”
姬許鏌在上次的位置落座，祁術彎了彎嘴角，坐於古琴後，素手輕撥。
“錚！”
柔和、清澈的音色在祁術手中緩緩流淌，姬許鏌單手支著頭，繁覆的情緒在《陽春白雪》清新明快的旋律中漸漸歸於平靜，他看著專心彈奏的人，竟覺得在對方身上看到冰雪消融、欣欣向榮的春。
祁術的琴藝不比棋藝遜色，而當這份高超精湛的技巧撞上豐沛柔和的感情時，微妙的化學反應能輕易將聽眾引入演奏者描繪的意境，呈現凜然純潔的雪、生機勃發的芽。
——是土壤下被掩埋了整個冬天依舊沐浴春雨努力紮根生長的草，是枝頭上經過冬眠的厚積薄發迎著春風顫巍巍舒展的葉，是姬許鏌心田裏，悄無聲息播種完飽含春意發芽的花。
淡雅的琴音是樂者心境最好的寫照，不用多問什麽，姬許鏌已然想通老鴇話中真假，他暗嘆自己竟也會被如此話術蒙蔽，可對上祁術投來的目光，又覺得偶爾糊塗也並無不可。
“所以，阿術可否告訴本王，今晚為何沒能用完晚膳？”
他毫無征兆地問出這句話，得到答案後，竟有些哭笑不得。
“原是這般。”
原也不過是，這麽樸實無華。
“王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姬許鏌疑惑得解，祁術卻有了新的疑惑，他收好古琴，尋了個與姬許鏌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聽後者與他重覆老鴇的說辭，不由露出吃驚的神色。
“這，王爺，媽媽她雖有錯，卻也是為了我，您若要怪罪，怪術便是，還望不要責備於她。”
“怪你？”
姬許鏌本想說自己並無怪罪，卻不料祁術說出這番話來，他瞇了瞇眼，突然抓著祁術的手將人拉到自己腿上，握住近在咫尺的腰。
“本王若真怪罪於你，你當怎麽補償？像這樣嗎？”
祁術立時'羞紅了臉'。
他憋著氣，睫毛不安地顫動，就在姬許鏌以為自己嚇到他時，他忽的擡頭，'噗呲'笑出聲來。
姬許鏌：？
“你不害怕？”
他想起上次，在他裝作色迷心竅的時候，也沒露出半點驚慌，那時祁術是怎麽說來著。
“我相信王爺。”
是了，那時他也是說信自己，因此哪怕姬許鏌探身就能吻上他的唇，他眼中也看不到絲毫害怕。
“我為何要怕？”
祁術手被姬許鏌抓著，腰被他握著，神情依舊安然自若。
“王爺心胸寬廣，絕不會因這種小事斤斤計較。”
“你倒自詡了解本王。”
姬許鏌哼笑一聲，沒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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