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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深海的天籟(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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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深海的天籟(18)

怎樣才能讓尉遲瞐徹底相信這段感情?

在尉遲瞐因為祁術的話陷入沈思時,祁術同樣在問自己。

他需要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方法,最好能立竿見影,從根源上解決尉遲瞐的不安。

這聽上去有些困難。

好在,他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阿瞐,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月圓如盤,這是個十五之夜。

尉遲瞐在茫然和不解中驅車帶祁術到達最臨近的海邊,海浪拍打礁石,聲音在寂靜的夜無限放大,而祁術始終沒有解釋什麽,只是在尉遲瞐停車熄火後,拉著他向大海走去。

有那麽一瞬間,尉遲瞐腦中閃過'殉情'的字樣。

沒辦法,深夜、感情出問題的情侶,空無一人的沙灘,這樣的組合,實在很難不讓人想歪。

而且殉情,確實是個證明兩人感情的好方法。

雖然正常情況下,一對情侶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就是了。

“阿術。”

海水滲進皮鞋,尉遲瞐無法再保持沈默。

“你這是,想做什麽?”

“噓。”

祁術回頭,有些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

“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們也很快就真的走進海裏了啊!

尉遲瞐腦中,'殉情'兩個字跳動得越發厲害。

冰冷的海水浸透棉襪、滿過腳踝,然後是小腿、腿彎、大腿,理智拼命阻止他繼續前進,可祁術的手牽引著,尉遲瞐竟然不想停下腳步。

不對!

他在某個瞬間忽的清醒過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這種思維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簡直就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身後的人不動了。

祁術知道,尉遲瞐已經從他粗淺的惑術中清醒過來,但他本也沒指望這種蠱惑能持續多久,這麽些時間,足夠了。

銀白色的月光傳過雲層,清輝下,尉遲瞐感覺手中的皮膚逐漸變得冰涼,他擔心得收緊手,正要開口勸祁術回去,卻在擡頭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連怎麽說話都忘得一幹二凈。

蔓延至腰部的海水,屬於鮫人的基因,再加上主體轉變的意願,這三者合在一起,成功讓祁術褪去人類的雙腿,回到這具身體最原始的模樣。

鮫人的模樣。

墨藍色的長發隨意散落,蝶翼狀的淺藍色半透明魚鰭代替耳朵,驟然長長的鋒利指甲將近一寸,五官也比人類時更精致妖異三分。

更不用提海水之下,那條美得宛若將銀河描繪其上的巨大魚尾。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站在尉遲瞐面前的,的的確確,不是人類。

祁術安靜地看著尉遲瞐。

年過而立,世界觀受到嚴重沖擊的男人擰了自己一把以確定不是在做夢,而後很是費了一番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是,鮫人?”

他當然還記得祁術作業唱見的名字,也記得'泉客'這個詞的含義,這也是為什麽他說的是'鮫人',而不是更多數人所熟悉的'人魚'。

“如你所見。”

祁術肯定了這個猜測。

鮫人的形態讓他的聲線更多了幾分邪魅,慵懶的尾音像一把無形的鉤子,勾得尉遲瞐連自己說了什麽都不自知。

“不是說,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嗎?”

“我們可不是那些精怪。”

似是不滿這種說法,祁術甩了甩魚尾。

“在你們人類的定義裏,精怪該是由多年鳥獸魚蟲等變化出的,有靈智乃至修成人形的意識體,我們鮫人自誕生伊始就是這副模樣,那些還需要時間修煉的低等生物,怎可與我們相提並論。”

他微微擡著下巴,語氣裏不難聽出對自己種族的驕傲,也不知怎的,看著他這幅模樣,尉遲瞐心中因為他的原型而產生的陌生感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莫名還有些想笑。

“怎麽,你對我的說法有什麽意見嗎?”

鮫人在暗無天日的深海都能暢通無阻,其視力可見一斑,尉遲瞐眼中的笑意根本逃不過祁術的眼睛,他瞇著眼湊上前,語氣似有威脅之意。

“沒,我哪敢有意見。”

尉遲瞐食指抵住他的額頭阻止他繼續上前,話是這麽說,聽起來卻實在像在哄小孩。

“哼!”

祁術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握住他的手指,將人拉入懷中。

“阿瞐,你知道嗎。”

他將下巴抵在尉遲瞐肩上,柔軟的魚鰭劃過尉遲瞐的臉頰,帶來些許癢意。

“我們鮫人一旦交付出真心,那就是一生一世。我們不懂得什麽叫另尋他愛,也不知道怎麽移情別戀,對我們來講,如果被所愛之人拋棄,等待死亡是僅剩的結局。”

尉遲瞐渾身一震。

他想擡頭,祁術卻先一步按住他的後腦,阻止了他的動作。

“阿瞐,你聽我說。”

子虛烏有的習性,祁術說起來頭頭是道。

“鮫人的存在本是不能被人類所認知的,數百年前,祖先的輕信給我們一族帶來了近乎滅頂的災難。但你是我認定的伴侶,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對我們的未來這麽沒有信心,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你痛苦而無動於衷,現如今我對你已經是毫無保留,我只希望,自己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不會的。”

尉遲瞐同樣是人類,他當然清楚祁術口中的'滅頂的災難'是指什麽,而卻是明白這份坦白中蘊含著怎樣的信任,他的心就越是震撼。

“阿術,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做保證,今晚的一切絕不會被第二個人知曉,我將守口如瓶自己聽到看到的,如有違背。”

他拉著祁術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

“如有違背,你可以貫穿我的胸膛,碾碎我的心臟。”

這只看上去蒼白無力的手能夠做到這一點,尉遲瞐毫不懷疑。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中對於未來的不確定已經徹底煙消雲散,足以威脅性命的利爪還在心口,對尉遲瞐而言,卻是讓他心安的最好證明。

“阿術,我們將永遠在一起,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離。”

【02系統提示,目標意願度上漲,神魂修覆增幅0.5%,請宿主繼續努力。】

機械的提示音裏,祁術吻住尉遲瞐的唇。

海面波光粼粼,遠遠望去,兩個身影越靠越近,在無邊月色中融為一體。

*

以人類脆弱的身體在半夜吹著冷風泡了幾個小時海水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尉遲瞐剛起身,就因為手腳發軟跌坐在地。

“阿瞐。”

臥室的門應聲而開,祁術大步流星走到他身邊,將他重新抱回床上。

“我……”這是怎麽了?

開口時才發現喉嚨幹得冒火,尉遲瞐識相地閉上嘴,用眼神無聲詢問。

“你發燒了。”

祁術給他蓋好被子,冰涼的手覆在額頭,尉遲瞐舒服地瞇起眼,慢半拍地意識到不只是喉嚨,自己全身都在發燙。

“是昨晚在海裏待太久的緣故。公司那邊我已經拜托子堯幫你請假了,阿瞐,你這兩天就好好待在床上,有什麽其他事,都等病好了再說。”

尉遲瞐乖順地點了點頭。

他是老板,又不是工作狂,還沒傻到為了工作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何況昨晚才和祁術定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就算是為了祁術,他也會好好愛惜自己的健康。

〈放心。〉

他的眼神傳達出這句話,祁術不知道看懂沒有,只是彎了彎嘴角,轉身倒了杯溫水餵他喝下。

滿滿一杯水下肚,喉嚨的不適感立刻緩解許多。

“還要。”

大概生病總會讓人變得脆弱,加上愛的人就在身邊,尉遲瞐不自覺也嬌氣起來,祁術又給他倒了一杯,等他再要時,卻是不肯了。

“()”

尉遲瞐委屈地看著他。

“不開心了?”

祁術放好水杯,捏捏他撅起的嘴。

“我剛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不是有人還沒洗漱來著?”

尉遲瞐:“……”

尉遲瞐:?!

尉遲瞐臉色大變。

——他就說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剛才喝的水都不香了。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被祁術一只手牢牢按住。

“好了好了”。

再逗下去肯定會出事,祁術'識趣地'說出真相。

“清早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已經幫你清理過了,你仔細想想,是不是?”

尉遲瞐半信半疑地順著這番話回憶。

很快,他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但看向祁術的眼神還是有些忿忿不平,顯然還在計較被騙的事。

“我錯了。”

祁術俯身親親他的眼瞼,沒等尉遲瞐借此機會提出再要一杯水,又繼續說到。

“不過水是不能喝了,廚房裏有粥,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能入口了。”

“你做的?”

尉遲瞐立刻拋棄了上一秒心心念念的水。

他是嘗過祁術的手藝的。怎麽說呢,單就那份手藝,也很難讓人懷疑對方作為'人類'的身份。

尉遲瞐之前還暗中猜測祁術是不是在哪裏進修過。

總之,寡淡的水和美味的粥,大多數人都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祁術今天做的是小米南瓜粥。

說實話,尉遲瞐從來不覺得自己喜歡甜口粥點,但現在看來,所謂的'不喜歡'歸根究底還是廚師手藝的問題,否則難以解釋他在喝了兩杯水後又吃下兩碗粥,還有些意猶未盡。

“行了。”

生病的人失了節制,祁術可不能就這麽放任自流,他接過碗,用紙給尉遲瞐擦了擦嘴,又拿起備在一旁的溫度計。

“37.8℃,和早上比起來好多了,吃藥要再過半個小時,困嗎?要不要再睡會兒?”

尉遲瞐點了點頭。

昨晚兩人折騰到淩晨才回公寓,他是因為惦記著上班才勉強睜開眼睛,現在生了病,又喝了暖胃的粥,困意陣陣襲來,連眼皮都開始打架。

“那就再睡會兒。”

祁術給他掖了掖被子,摸摸他的臉。

“發發汗,也許一覺睡醒,溫度就降下來了。”

“那你呢?”

“放心,我不會走的。”

他哄著困到不行還堅持詢問的人。

“等你醒來,我保證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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