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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深海的天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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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深海的天籟(6)

尉遲瞐想寫一首自己的原創歌。

這不是他最近幾個月才冒出來的想法。

'魚翅'這個名字在唱見圈封神後沒多久,尉遲瞐就產生了寫歌的想法,他希望擁有一首真正屬於自己的歌,從曲調到歌詞,都由他親自創造。

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就像很多著名歌手會有量身打造的團隊,固定合作的作曲家和作詞家,優秀的唱功從來不代表優秀的作曲作詞天賦,這也是頂尖原創歌手難得的原因。

而尉遲瞐,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兩方面是否有天賦,但可以確定的是,到現在為此,他連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八拍都沒能寫出來。

這難免讓他感到挫敗,而大概是出於羞恥感,尉遲瞐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祁術問起時,他也只是含糊帶過。

連他不願意多說,祁術也很快換了話題,尉遲瞐談到《祂》開頭那段嗩吶獨奏,當真是氣勢磅礴,聲透雲霄。

〔魚翅:前兩天我就想問,那段嗩吶伴奏你是在哪個音樂軟件找的?不介意的話,可以分享給我嗎?〕

〔泉客:分享是可以,但那不是音樂軟件上找的。〕

祁術很快發了段音頻過去。

〔泉客:是我自己事先錄好的,我不習慣用網上那些伴奏。〕

〔魚翅:你錄的?〕

尉遲瞐呆了呆。

他看著屏幕上這行字,向來聰明的大腦轉了好幾個彎,才理會其中的意思。

〔魚翅:你會吹嗩吶?〕

不對,這段話的意思是。

〔魚翅:之前那兩首歌的伴奏,吉他,還有架子鼓,也都是你自己錄的?〕

〔泉客:是我。〕

尉遲瞐徹底呆住。

他盯著對方發來的輕飄飄的兩個字,有些費力地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因為工作太忙出現幻覺後,倒吸了一口氣。

他以為泉客只是在'唱歌'上有天賦,卻沒想到對方在各種樂器上同樣有天賦,一個彈唱俱佳的唱見不算罕見,但如果這個這個唱見在唱歌上的天賦遠超絕大多數人,那就另說了。

〔魚翅:泉客,你有想過成為原創唱見嗎?〕

圈子裏的原創唱見其實也不少,只是大多不溫不火,唱自己寫的歌沒反而沒有翻唱流行歌曲來得受聽眾歡迎,久而久之,有的人即使最開始打著'原創唱見'的便簽,後來也慢慢將翻唱變成了主旋律,不再提'原創'的事。

可以說,因為原創曲目本身的局限,原創唱見想要封神,要比普通唱見困難得多。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在得知泉客掌握幾種樂器後,尉遲瞐莫名相信對方能做到。

〔泉客:原創唱見?〕

〔泉客: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某種意義上說,祁術是個有點'懶'的人,具體表現在大多數情況下他不會特意給自己找事做,而成為原創唱見,在他看來就屬於'給自己找事做'的範疇。

明明有現成的好歌可以翻唱,明明只需要花時間聽上幾遍就能解決,為什麽要放棄坐享其成的條件,平白在成功的道路上給自己創造曲折呢?

要知道,就算是祁術,想要寫出一首品質上佳的原創歌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當然看得出尉遲瞐這麽問是想得到肯定答覆,但祁術可以遷就,卻絕不會為了遷就誰委屈自己,即便是他喜歡的人,也不例外。

不過喜歡的人還是有特權的,比如祁術會花精力思考尉遲瞐這麽問的原因,知道他能彈會奏是個原因,更多的,應該和尉遲瞐自己的想法有關。

站在心理學的角度,一個人對他人成就的期待,往往是自己想要達成卻難以實現或暫時無法實現的夢想的映射,結合尉遲瞐停在今年三月的更新和剛才被問到這件事時一筆帶過的回答,祁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尉遲瞐想成為原創唱見,而從目前的結果上看,他在這件事上遇到了挫折。

想通了這點,祁術卻沒有表現出來,沒人會喜歡心思被人看透的感覺,對還不算熟悉的網友更是如此。

他照常和尉遲瞐聊天,跳過原創唱見這個話題,隱晦的在與音樂相關的閑談中穿插進不起眼的生活小事:也許是因為幾句歌詞突然想到的當天的午飯、也許是逛超市時無意間聽到的某段旋律,在這樣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尉遲瞐和他談論的內容漸漸不再局限於歌曲,開始加入更多有趣的日常。

祁術頗有耐心地把握著尺度。

和尉遲瞐認識的三個月,他發布了五首翻唱歌曲,五首,或多或少都有尉遲瞐的參與,兩人的關系順理成章地更加親近,祁術開始和尉遲瞐分享海鮮市場裏刀子嘴豆腐心的蛤蜊攤老板,尉遲瞐會和他吐槽某外賣軟件上4.7星好評卻缺斤少兩的店家。

〔泉客:我記得你不是說過你們公司有員工食堂嗎,怎麽今天突然點外賣了?〕

尉遲瞐在之前的聊天裏曾透露過他的主業是公司職員,祁術就順勢將他當成白領之類的職業。

〔魚翅:食堂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這是實話。

尉遲瞐的公司有員工食堂不假,但食堂的菜色是根據員工的喜愛做的,尉遲瞐總不能用CEO的身份在這種地方以權謀私,於是菜品不合胃口時,就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外賣。

每當這種時候,尉遲瞐就對林子堯感到由衷的佩服,對方絕對是他認識的人裏對食物最不挑的,只要味道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他就沒見過林子堯不吃什麽。

〔魚翅:你平時都是自己做飯嗎?〕

祁術偶爾會和尉遲瞐談起買菜時的趣事,因此尉遲瞐知道祁術會進廚房。

〔泉客: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自己做。不過有時候不想動了,也會試試附近的外賣。〕

〔泉客:〈圖片〉〕

他隨即發了張外賣軟件的首頁截圖,似是想讓尉遲瞐看看自己附近的店鋪,後者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圖片的右上角,那裏未被刻意塗抹的黑色字體雖然並不完整,卻足夠尉遲瞐知道對方所在的城市。

J省蘇市。

尉遲瞐下意識看了眼窗外。

他沒想過,'泉客'和自己的距離竟然這麽近,看上面顯示的街區,和他的公司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

他們就生活在相距不到八公裏的地方!

泉客曾經路過他的公司嗎?

他們會不會曾在互不知情中擦肩而過?

想到這些,尉遲瞐本能的產生了好奇。

現實生活裏,泉客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尉遲瞐知道,和自己這種僅僅把唱歌當做愛好、把唱見當做副業的人不同,很多圈內的封神唱見之所以沒有走上歌手的路,是受到了外形條件的限制:在娛樂圈,長得一般好看但唱功卓絕的歌手可以走得很遠、唱歌中等偏上但樣貌極為出眾的歌手也可以走得不錯,偏偏長相普通但唱功卓絕的人,他們容易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地位,往往還沒有單純做唱見來得受歡迎。

基於這種普遍認識,在腦海裏勾畫泉客的模樣時,尉遲瞐下意識將對方勾畫成一個樣貌輕輕的青年男子,也許有著不錯的身高,也許還有點胖——也可能是健壯,畢竟泉客的氣息平穩綿長,而多數情況下這樣的人不是胖子,就是進行過長時間鍛煉。

尉遲瞐傾向於是長時間鍛煉。

沒由來的,他覺得泉客不會是個胖子。

但他走神的時間有點太長了。

當他終於從自己天馬行空的思緒中回神,泉客的狀態已經變為了'離線',對話框裏是七分鐘前的發來一個問號,和兩分鐘前的晚安。

尉遲瞐有些懊惱地扶了扶額。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神游了這麽久,雖然泉客沒說什麽,尉遲瞐還是感到愧疚,他打字的手懸在半空中,想解釋些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我剛才沒回覆是因為在想象你在現實生活中的模樣'?

這種理由百分之兩百會被當成變態吧?

雖然他剛才確實是在做這件事。

尉遲瞐單手捂住臉,有些頭疼地嘆息。

整個晚上,他都在思考比較合理的解釋,然而平時的隨機應變似乎在這個關節點上通通離他遠去,直到第二天走進公司,尉遲瞐仍然沒能想出恰當的理由。

他太過糾結的狀態甚至引起了林子堯的註意,與此同時,祁術卻完全沒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不如說,尉遲瞐的走神正是祁術想要的,否則以他的心細程度,又怎麽會忘了圖片右上角的地址,暴露自己所在的城市。

如果尉遲瞐沒能註意到、沒因此好奇走神的話,說不定祁術反而會覺得失望。

所以當尉遲瞐因為糾結得太明顯被林子堯抓住'談心'時,祁術就在距離他們公司不到兩公裏的商場,推著購物車挑選制作甜品需要的工具。

他沒戴口罩,精致到和周圍的人仿佛不在一個圖層的樣貌到哪都吸引著大量目光,祁術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熟視無睹,但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他也會及時阻止。

“很抱歉打擾你們。”

面前兩個學生模樣的姑娘舉著手機激動得滿臉通紅,祁術笑意溫和,滿是商量的語氣。

“但我不是什麽明星,目前也沒有出道的打算,所以可以麻煩你們不要拍照嗎?肖像在網上曝光的話,對我來講可能會造成困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就刪。”

如果說剛才是因為激動,現在臉紅,就是由於羞愧了,兩人手忙腳亂地刪了照片,並且當著祁術的面將圖庫的'最近刪除'全部清空,以證明自己絕沒有留底的意思。

“那個,真的很抱歉。”

未經允許隨意拍攝非公共人物的照片是侵犯肖像權的,兩人紅著臉認認真真地道了歉,祁術擺了擺手,神色看不出責怪。

“沒關系,照片刪了就好。”

小姑娘情緒上頭,被指出後及時改正了,祁術自然不會計較。

“祝你們有個愉快的下午。”

至於他自己,大概還是要考慮一下口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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