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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說要有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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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說要有光(7)

修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瞬間與祁術拉開了距離。

他僵著身子轉過頭,大腦還沈浸在剛才的狀態裏,很難想象,如果艾麗莎的聲音再遲上兩秒,如果艾麗莎沒有發出聲音,他是不是?

修纆食指撫上唇瓣,手指蜷起的同時,無意識抿了抿嘴。

慶幸?還是遺憾?修纆自己也分不清。他現在心亂如麻,連屁股底下坐著的草坪都覺得在隱隱發燙,混亂的思緒中,大腦瘋狂叫囂著離開,身體卻像刻意與它作對似的,視線控制不住地移向祁術,欣賞他近乎完美的側顏。

和他比起來,祁術的表現就自然多了,他像是完全沒意識到剛才修纆想做什麽,在艾麗莎浮誇的聲音中配合得轉過頭去,看清眼前的場景時,從未離開過中心城的神父微微瞪大了眼睛。

火光之外,星星點點的熒光裝飾著草叢,名為奧特裏斯默吉的生物在早春的夜裏精靈般飛舞,帶著青翠的微光,像永不熄滅的希望。

“怎麽樣,好看吧?”

艾麗莎趁祁術'失神'的空隙湊到他身邊,頗有些得意地沖他眨了眨眼。

“中心城可看不到這樣的景色,洛伊斯,我就猜到你會喜歡。”

祁術確實喜歡。

大概很少有人能拒絕螢火滿天的美景,它就像夜晚精心準備的驚喜,藏在寂靜的夜裏,等待有心之人探尋。

祁術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心人,但不妨礙他欣賞美景。

“很好看。”

他朝艾麗莎笑著點頭,沒錯過她眼底藏得極深的擔心。

確實是擔心。

艾麗莎到現在都沒能平覆心跳。

她轉頭喊祁術看奧特裏斯默吉時並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覺得祁術常年生活在中心城,大概沒見過這種景色,可當看清祁術和修纆的姿勢,看清修纆的動作時,艾麗莎如遭雷擊。

從她的視角裏,他們向來英明帥氣的首領正緊緊握著祁術的手不讓他逃離,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而祁術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沒反應過來,就那樣呆坐著,任由首領靠近。

艾麗莎幾乎是條件發射般拔高了音量。

話出口時她就意識到不對,自己的表現太浮誇了,只是修纆做賊心虛,根本沒註意,而祁術淡定從容,看著也沒有發現。艾麗莎暗自松了口氣,但想到這麽久以來祁術都是和修纆共用馬匹和帳篷,那口氣就又重新提了起來,吊在心裏。

排好守夜的順序後,祁術跟著修纆回到了帳篷。

說是帳篷,其實也就是用樹幹和樹枝支撐起尖頂形狀的麻布,除了隔絕視線外,只稍微能起到些許防風和保暖的作用,並不適合早春寒冷的夜晚。

因此每晚入睡前,眾人都會在火堆旁烤暖身子,再就著還沒降下去的體溫和同帳篷的人報團取暖,爭取盡量快的進入夢鄉,否則到了深夜溫度越發寒涼,再想入睡,就沒那麽容易了。

修纆的帳篷裏只有他和祁術兩人。也許是上個冬季相擁而眠養成的習慣,這些天裏他們還是保持著同樣的睡姿,對修纆來講,他已經習慣了每天睜開眼看見祁術毫無防備的睡顏,也習慣了睡前張開雙手,將人擁進懷裏。

但今晚他卻遲遲沒有躺下。

“艾德裏安?”

祁術早就解開鬥篷充當被子蓋在了身上,此刻他有些不解地看著修纆,似乎不明白往日進帳篷沒多久就能睡著的人為什麽七八分鐘了還站著不動,些許冷風順著麻布的縫隙鉆入,祁術抖抖身子,將鬥篷裹得更緊了些。

修纆在他的動作中回過神來。

身嬌體弱的神父很是畏寒,秋季還好,到冬季總是控制不住地迷迷糊糊就往他懷裏鉆,有次修纆因為處理德謨克拉西物資的事,忙到半夜才匆匆回家,就看到祁術在床上卷著被子把自己縮成團,皺著眉連睡夢也不安穩。

那次後修纆再沒有晚回過,總在祁術上床前就把被子和床榻捂熱,又在他上床後伸手將人抱進懷裏,心甘情願給他當人體暖爐,和他互相取暖。

今晚之前,修纆都把他和祁術相擁而眠的原因定義為互相取暖。

這種事在冬季裏再正常不過,修纆也根本沒往別的地方想,他以為自己樂意和祁術親近就是單純的喜歡對方,可就在十幾分鐘前,他卻突然發現,這個'喜歡'好像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他以為自己對祁術是對朋友、對知己的那種喜歡,可沒有哪個人會因為喜歡自己的朋友而想去親他,於是祁術專心欣賞奧特裏斯默吉的時候,修纆就坐在邊上看著他的側臉思考自己對他的感情。

毫不誇張的說,在那短短的十幾分鐘裏,修纆連父子情都想過了,但他終究欺騙不了自己,他對祁術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對從來沒接觸過兩個男性之間的愛情,並且從小受到的教導就是男婚女愛的修纆來說,這幾乎是無法接受的事。

他怎麽會對祁術產生那樣的感情呢?

修纆想不通。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種感情是錯誤的,沒有男性會喜歡上與自己性別相同的個體,這樣的愛情不會被世人所認同,是另類、是異端,會被口誅筆伐、被綁在木架上烈火焚燒。

可他的心卻告訴他不該是這樣的。

祁術那麽好,修纆連他的半個缺點都想不出來,這樣的人怎麽會不值得被喜歡呢?而他也不過是喜歡上了個在他看來值得被全世界所喜歡的人,難道就因為對方正好和他有相同的性別,因為他和祁術都是男性,他的這份感情就變得臭惡、變得卑劣了嗎?

修纆不覺得這份感情卑劣。

他知道真正的卑劣長什麽模樣,像安德魯伯爵那樣,像所有滿眼落在皮囊和肉體的貴族那樣,總之不像他對祁術那樣。

“艾德裏安?”

“來了。”

修纆朝祁術走去。他的臉上又掛上了祁術熟悉的神情,然而就在他即將躺下的瞬間,有道黑影在帳篷外閃過,火堆將放大的影子映在麻布上,成功暫停了修纆的動作。

祁術認出了那道影子。

他沒出聲,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修纆,後者同樣認出那道身影,眼神有些迷惑地往帳篷外看了眼,還是站起身來。

“艾麗莎可能有事找我,洛伊斯,你先睡吧。”

祁術點了點頭。

他大概能猜到艾麗莎在外面徘徊的原因,也能大致揣測出他們可能進行的對話,而修纆帶著滿心疑惑走出門,還不忘把縫隙掖好。

“艾麗莎。”

他喊住那個來回踱步的身影。

“發生什麽事了嗎?”

艾麗莎停下了腳步。

她看向修纆。

平心而論,修纆是個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人。作為首領,他頭腦清晰、做事果斷,還有強大的實力;作為朋友,他待人真誠,註重義氣,平日裏雖然沈默寡言了點,但不是古板嚴肅的人,偶爾也會開些玩笑,並不難相處。

盡管艾麗莎對修纆並沒有感覺,但她可以想象,像修纆這樣的人,以後結了婚,也會是疼愛妻子的好丈夫,他會將小家經營得很好,也會和妻子生活得很愉快。

或者艾麗莎也想過,修纆可能會把全部的人生都奉獻給德謨克拉西,奉獻他們共同的信仰、偉大的民主事業。

但她怎麽也想不到,修纆會喜歡上祁術。

她確信自己當時在修纆眼中看到的情緒叫做喜歡。

那情難自禁般露出的三分喜歡,讓艾麗莎回到帳篷很久,還是坐立難安。

她閉上眼,腦海裏又浮現出修纆朝著祁術緩緩靠近的場面,想到祁術還什麽都不懂,艾麗莎翻身翻得幾乎要把自己煎熟了,還是放心不下,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們帳篷附近,卻又不知道要怎麽和修纆說。

這事是真的難說。

艾麗莎繞著祁術和修纆的帳篷轉了三圈都沒能打好措辭,到最後幾乎以為自己就是出來走兩步了,修纆卻出現在她面前。

“艾麗莎,發生什麽事了嗎?”

修纆的語調向來不徐不疾,每次聽到他沈穩的聲音,艾麗莎都有種無論面對怎樣的困難總能度過的感覺,這次也是,哪怕她正在為與修纆有關的事而苦惱,聽到修纆的聲音時,她浮躁的心還是忽的安定下來,亂糟糟的腦子也終於理出思路。

“首領。”

艾麗莎聽見自己平和的聲音。

“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修纆不明所以地點了頭。

雖然並不清楚艾麗莎在這樣的時間究竟想和自己單獨聊什麽,但出於對朋友的關心以及作為首領的責任,修纆還是和她去了不遠處的空地,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到艾麗莎身上,打量她是否有不對的地方。

“艾麗莎,你想談什麽?”

“我想談,首領和洛伊斯的事。”

修纆驀然瞪大眼睛。

即便幾秒前才確認過這附近沒有其他人,聽清楚艾麗莎說了什麽後,他還是不自覺再次觀察四周,重覆確認他們所處的這片空地只有他和艾麗莎兩個。

緊接著,修纆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也許真的是做賊心虛,明明艾麗莎只說了要談談他和祁術的事,他卻下意識就覺得對方想說感情的事,還沒開口,就先亂了陣腳。

但艾麗莎要說的,確實是感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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