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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邪教啊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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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邪教啊餵(5)

孔飛把自己灌得爛醉。

他身上所有的繩索早就沒了蹤影,但自始至終,他都沒從那張椅子上離開,仿佛什麽無形的東西將他固定在那裏,讓他即便醉得不省人事了,也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未曾移動分毫。

祁術早已停下了喝酒的動作。

他對孔飛這種只求醉死的喝法不置可否,只在對方徹底醉倒後派人將其帶去客房好好安置,而他本人拎著壇酒,三五下出現在平遙某家客棧的屋頂,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便施施然坐下。

皎皎明月,像隨時能奪去性命的尖刀。

祁術似乎不是來這賞月喝酒的,因為他在坐下後既不往天,也不打開身邊的酒壇,他就只是曲著條腿享受晚間拂面的徐徐清風,聽窗棱'吱呀'被緩緩推開,有人踩著瓦片靠近,隔著酒壇坐在與他平齊的屋檐。

“祁兄。”

是位來自天字三號房的客人。

“曲兄怎知我在此處?”

祁術側頭看他。那雙白日裏無時無刻含著笑的眼眸半點情緒也無,即便嘴角依舊保留著淺淺的弧度,還是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疏離,月色下,曲謨郃分明伸手就能碰到眼前的人,卻覺得稍不註意,這人就要消散在空中。

距離他們分開不過短短三四個時辰,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叫一個人的氣質產生這麽大的變化?

曲謨郃向來不會隨意好奇和探尋旁人的經歷,但看著祁術,他卻實在想知道。

可他到底沒有問出口,只是整理了心緒,露出與白日無異的溫和神色來。

“我是不知,但見月色入戶,欣然起行耳。”

“哦?”

祁術心知曲謨郃這番話三分真七分假,可聽他自比東坡,到底起了幾分興致,眼神從他身上流轉至月色,又落於檐下庭院中。

“這般說來,在下豈不扮了懷民的身份?”

“曲某可沒這麽說。”

曲謨郃露出個有些促狹的笑,心裏倒真希望自己能像蘇軾那般,解了身旁人的憂思。

雖然不過第三次見面,但想來無論是誰,見過那雙眼睛溫和含笑的模樣,就不舍得看它封冰結霜。

祁術自然聽出了曲謨郃的意思,他定定看著曲謨郃,半晌,卻是伸手掀開酒壇,仰頭,將一大口酒水灌入肚中。

“來這之前,我招待了個遠方來的朋友。”

他沒說魔教的事,只提了孔飛口中那兩個支離破碎、什麽都沒留下的家庭,孔飛說他也不清楚被冀紇那人殺去的男子是不是就是害了吳沖的劉天川,又或者另有其人,畢竟連劉天川這個名字,他都無法確定是真是假。

所說這件事讓祁術的心情多沈重,那倒是沒有,他經歷的實在太多了,更殘忍更荒誕的行兇理由都見識過,但對方不惜背上人命也要栽贓嫁禍給魔教,這種被人暗地裏算計的感覺總歸叫人不快。

曲謨郃溫和的神色也在祁術的講述中逐漸嚴肅起來,他原本放松的坐姿變得緊繃,搭在瓦片上的手緊握成拳,這般利用他人善心並且恩將仇報之事,光是聽著,就叫人腳底發涼。

“祁兄,你那朋友現在還好嗎?”

“喝得酩酊大醉,我讓人扶他到房間休息去了。”

祁術手裏的酒還在一口口喝著,他並沒有把自己灌醉的想法,但喝多了後才能名正言順地向不太相熟的朋友吐露憂愁,因此這壇酒是很好的工具,也是他不得不帶上的理由。

“曲兄。”

祁術的眼中蒙上了層薄薄的水霧,像是月光灑下的銀紗,又似他內心對朋友的關切。

“我該怎麽幫他?”

這句話語調很低,曲謨郃分不清祁術是在問他還是在自言自語,但他想祁術大概是真的醉了,因為這人還清醒的時候,是絕不會向他說出這些事,問出這些話來。

方才那種憐惜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

曲謨郃抓住祁術手中的酒壇,幾乎沒花什麽力氣就把它拿到自己手裏,他晃了晃酒壇,裏面只剩少量的液體,於是他也學著祁術剛才那樣仰頭,將最後一點酒水倒入口中,而他做這些時,祁術就安靜地看著他,直到他將酒壇放下,都沒有任何表示。

“祁兄,我會幫你。”

這句飽含真心的話沒能得到回應,曲謨郃側頭去看,祁術眼中清明不再,眼皮緩慢眨動著,隨時都有睡過去的可能。他沒忍住輕笑兩聲,試探性伸手要扶住祁術的肩,然耳邊風聲呼嘯,仿佛憑空出現的黑衣人恭敬地朝他點點頭,轉身跪向祁術。

“公子。”

“嗯。”

“我帶您回去。”

黑衣人動作小心,背起祁術就施展輕功消失在夜色裏,曲謨郃略微擡起的手停在空中,片刻後嘆息著搖了搖頭,帶著酒壇離開屋檐。

天字三號房的窗戶重新閉緊。

祁術在影戚背上睜開眼,瞳孔裏哪還有半分醉意。

事實上,若非他授意,再給影戚八百個膽子,也不敢直接出現在曲謨郃面前。

“教主。”

知道祁術其實並不喜與人過多接觸,背後氣息稍有變化,影戚立刻蹲下身,又在祁術揮手後重新回到暗處,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

打更人提著燈籠迎面而來。

那是個中年男子,腳步很慢,聲音也拖得很長,'三更半夜,小心火燭'八個字悠悠往外傳去,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祁術身上,仿佛非要看出點什麽來不可。

祁術不閃不避,直直對上他的目光,後者忽的朝他露出點笑意,又繼續帶著那八個字走遠了。

祁術於是也繼續向前走去。

他知道那燈籠的竹柄中隨口可以抽出小刀來,也清楚打更人不是普通的中年男子,就像對方同樣清楚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周身全無破綻,不可輕易對上。

聰明人不會隨便讓自己有生命危險。

祁術只是好奇,那個暗地裏拿著他的畫像到處宣傳他魔教教主身份的人,究竟有怎樣的企圖。

他可以確定有這樣一個或者一群人存在,畢竟原主是魔教少主時從未現於人前,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而他半年前接過父親的位置成為魔教教主,此事又不像武林盟主繼任那般大張旗鼓,按理來說,得知魔教換了教主的人都該寥寥無幾,更不用提著魔教新教主是何年歲、樣貌。

然而縱觀這段日子,先是那青山門少女、再是孔飛,接著是剛才的打更人,這三人都與他素未謀面,卻照面就能認出他的身份,要說其中沒有人在暗中推動,怕是三歲小孩都不能相信了去。

後半段路倒是沒再遇到什麽人。

祁術思考過掉頭去找那中年男子,最後還是決定把問題留到第二天,讓孔飛幫他解答。

“從何得知你的身份和落腳點?”

孔飛坐在餐桌旁。

大醉一場,他的情緒顯然穩定許多,祁術問話前他剛飲下醒酒湯,還有些拘謹的和侍女道了謝。

“我在畫像上看過你的樣子,至於那畫像,是個自稱'萬事通'的人給我的,你的落腳點,也是他告知與我的。”

“萬事通?”

“他是如此稱呼自己。”

孔飛點了點頭。

“那時我被玉佩誘導,要找魔教為兄弟報仇的事也不是秘密,那人主動找上門來,手中就拿著你的畫像。”

但孔飛雖然滿心報仇,畢竟理智還在,不可能輕而易舉就信了對方的話,是那人又說了許多孔飛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道破幾個之後被查證的真相,孔飛才確定對方沒騙他,畫上的人真是魔教教主。

負責情報的影琉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祁術詢問孔飛是否還記得那位'萬事通'的樣子,後者搖搖頭,說那人長了張極為普通的臉,再加上他當時的註意力完全不在那人臉上,如今要回想,就像蒙了層紗。

“祁教主,可是那萬事通有不對之處?”

解開了誤會,又被好生招待,再要孔飛對祁術叫出'魔頭'二字,那是斷無可能了,但他自認和祁術間算不上朋友,叫'祁兄'便太過親近,思來想去,幹脆就喚聲'祁教主',也顯得尊敬。

“三點不對。”

祁術對他的稱呼不置可否,即便昨晚他和曲謨郃談起孔飛是說的是'朋友',但孔飛這麽叫他,他也坦然接受。

“其一,我半月前首次離開魔教,此前從未出世,他非魔教中人,是如何得知我的樣貌,又如何提前知曉我會來到平遙?”

“其二,若如你所說,這萬事通能說出許多無人知曉的事,那他早該在江湖上揚名,為何此前你我都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其三,他為何主動找上你,還要絞盡腦汁讓你相信他的本事?若說是為揚名,難道不該設下重重線索誘你前去,再在大庭觀眾之下將你最想得到的消息擺在你面前?”

那萬事通卻恰恰相反,與孔飛所有往來皆在暗處,仿佛不想被太多人知曉自己的名號和本事。

孔飛起初不覺,被祁術這麽一說,也感到違和來。

他看向祁術,眼前的少年面容尚且青澀,思考問題卻比他這三十出頭的人要細致許多,無怪乎小小年紀,就能坐上教主的位置。

“祁教主。”

孔飛心中對他又多了三分尊敬,說話也更謹慎幾分。

“您要去查這件事嗎?能不能帶上我?我、我這人雖然沒啥本事,好歹有點功夫,不會給您添亂的。”

“孔兄稍安勿躁,即便你不說,我也會帶上你的。”

【作者有話說】:月色入戶,欣然起行——蘇軾·《記承天寺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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