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此綠綿綿

關燈
第89章 此綠綿綿

最初的磨合期過去之後, 應容許過上了堪稱最舒心最無憂的一個多月。

友人相聚佳人在側,每日除了去給人看看診煉藥打傀儡,就是跟親朋煮酒喝茶聊天打屁吹吹曲兒, 小日子別提有多滋潤。

滋潤到習慣了被貓追狗攆的日子的應容許都有些惶恐。

“這也太安逸了。”應容許調試著被一點紅和冷血聯手差點打報廢的半人高傀儡,惴惴道:“我懷疑背地裏有人在給我憋個大的。”

一點紅覺得他是想太多了, 應容許出門游歷半年,名聲早就闖到如日中天的程度, 別的不說, 光是從石觀音手裏毫發無損的逃脫還跟楚留香等人反殺一波,就能震懾無數人了。

現在江湖上都把他傳得神乎其神,什麽輕功可與楚留香一較高下、醫術可生死人肉白骨只要剩一口氣就能把人救活過來、甚至還有誇他做菜手藝的——應容許一開始還納悶自個兒也沒給外人做過菜, 怎麽能誇起這個的, 稍一打聽,才知道誇他做菜的是少林寺德高望重的苦瓜大師。

滿打滿算,應容許也就認識兩個能在江湖說上話的和尚, 一個和他爹娘在泉下團聚的無花, 再一個, 便是他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投宿的小廟中, 有位深藏不露的游歷高僧——也是為他推薦江南這地界兒的武林高手。

如此想來, 那位估計就是傳聞中做得一手絕妙素齋的苦瓜大師了。

能被苦瓜大師讚不絕口的素齋手藝足以勾起許多人的好奇心, 沒多久, 應容許就接了幾個奇怪的“患者”,一個兩個全是犯了饞病, 不過勝在年輕機靈會說好話, 還真沒被一點紅丟出去, 而是成為應家私房菜館未開張時的第一桌客人。

這群年輕人走了之後,應容許腦袋上的標簽又多了一個——廚神啊!

但不管怎麽說, 這些插曲都是在陸小鳳跑去神針山莊、兩位捕頭返回京城、司空摘星也跑出去找樂子之後的平淡生活的調劑品,生活越是平平無奇不起波瀾,應容許就越是不安。

他懷疑自己是被老天爺整蠱成了抖m。

“想當初,我巴不得過這樣的日子。”應容許生無可戀:“等真到了這一天,我怎麽覺得哪哪兒都不對頭呢?我不是真的被江湖這個腥風血雨的大染缸給同化了吧?”

一點紅想了想,提出個解決辦法:“不如我們繼續出去游歷?”

他覺得應容許就是閑不住了。

應容許以前過得日子堪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下子在外面浪了半年,過得那叫一個波瀾壯闊,乍一回歸日常,不適應也在常理之中。

應容許覺得可以。

就當旅游嘛。

“那等到我把新來的這批病人治好,咱們去找楚留香玩好了!”應容許興致勃勃。

然而事實告訴他們,不管人還是事,都不經念叨。

沒等他們出發,就有人找上了門,這人他們還算認識。

一襲白衣烏鞘劍,不是西門吹雪又是誰?

瞧見對方的一瞬間,應容許臉都綠了,他和劍神沒有半點交情,陸小鳳早半個月就找他相好去了,西門吹雪總不可能是來找花滿樓的吧?

他和花滿樓也不對付啊!

應容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幹澀笑道:“這不是西門嘛,怎麽有空來江南了?這片兒逃過來什麽惡人,還是想找陸小鳳?他雖然不在,但你要是想找他,我也知道他在哪。”

他心裏回蕩著老爹的聲音:西門吹雪快離開、西門吹雪快離開、西門吹雪快離開……

異次元的老爹驅除不了他面前的大活人。

“我不來找陸小鳳。”西門吹雪的一雙眼就像裝了磁鐵一樣,牢牢釘在一點紅身上:“我來找你。”

他目光凝實:“我從陸小鳳之處聽聞了你的劍,如今亦想親眼見見你的劍!”

西門吹雪聽了陸小鳳的描述就很想找過來了,可惜的是,他為自己規定的一年之內能出門的次數早早用光,不得不等到了年後才動身。

這位是真劍癡,大年初一就背著劍走了,那叫一個迫不及待,此番見到了一點紅,對方雖手中無劍,瞧著周身也無劍意,卻讓西門吹雪戰意更勝。

一點紅出名出的早,可惜身為殺手很難尋其蹤跡,即便西門吹雪早有耳聞想與他一戰也沒有機會,現在可不一樣。

一個成名多年的劍客,看上去竟如普通人一般,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

一點紅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睛也越來越亮,兩個劍客如同共鳴一般,氣勢節節攀升。

對方以一個劍客的身份前來,他自然要以一個劍客的身份與其對話。

一點紅道:“你想見我的劍,還是持劍的我?”

西門吹雪道:“自然是持劍的你!”

“好!”一點紅說道:“相約何時?”

西門吹雪長途跋涉,還未休息就來找人,他們若是公平比鬥,自然不能現在就打。

西門吹雪並未猶豫思考,徑直道:“三日之後,再來拜會。”

他要調整到最佳狀態,再來領略一點紅的劍。

約下時間,他便離去,應容許面無表情地棒讀:“啊……我不該在這裏,我應該在地底。”

他覺得自己站在兩人中間,比好多魚還多餘。

一點紅有些心虛,但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應下約戰:“西門莊主跋涉至此約戰,我無法辱沒這份心。”

對方對待劍道如此純粹,沒有正兒八經的劍客會辱沒他的心。

“我知道,我又沒攔著你們。”應容許嘆了口氣,他雖然不想看一點紅身入危險決鬥,但也不是那種談個戀愛就掌控欲強到幹涉對方選擇的人。

選擇對方時就該有這份心理準備,一點紅是個強大的,從血與火中廝殺出來的人,不是自己的時裝掛件,也不是能豢養在家的寵物。

他是一匹牙尖爪利的狼,應容許沒有把狼變成家犬的惡趣味。

“不就是生死決鬥麽。”應容許揉了揉頭發,嘆氣:“沒事,有我在旁邊看著,還能讓你們一死一傷?”

他可是奶爸——雖然手頭沒有一個治療技能,但生活玩家就是全能的!

應容許默數著手頭的藥品:“只要不是一招斃命刺穿要害,我八成能把你們吊回來……”

“不至於如此兇險。”一點紅搖了搖頭,心中微暖:“西門此次前來只為切磋,並非生死決鬥。”

應容許楞了楞:“不是決鬥?”

一點紅頷首:“至少這次,還不是。”

這只是一次劍道的碰撞,而非決戰,雖然會比他與冷血的交戰更加兇險,卻也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應容許放松下來:“早說啊,害得我緊張了半天。”

既然只是較為兇殘的切磋,應容許就把心放在了肚子裏,該吃吃該喝喝,一點紅也好似沒有這回事兒似的,按部就班的度過三日。

對他來說,此刻的生活就能讓他得到最大的放松,也能讓他最好的調整自己。

三日後,他們找了一處城外山頭,兩個劍客相對而立,應容許作為後勤醫療和唯一的觀眾尋了一棵距離百米左右的粗壯樹木坐在樹枝上。

他還是第一次看正式的劍客約架,不由得聚精會神。

西門吹雪長身直立,白衣勝雪,拔出烏鞘劍:“此劍劍鋒三尺七寸,凈重七斤十三兩。”

一點紅手裏拿的並非棲梧桐,而是那把他逐漸用慣了的寶劍:“此劍劍鋒三尺八寸,凈重五斤七兩。”

長度來說差不太多,一點紅的劍法適合輕劍,這把劍自然也沒有西門吹雪的那麽沈。

介紹完自家搭檔之後,兩人都沒有動,周邊唯有雪與木林的氣息。

應容許左看看,右看看,迷茫:難道是在等他當裁判喊開始麽?

念頭剛升起,一點紅就動了。

劍如蛟龍刺向西門吹雪面門,後者不躲不避,橫劍格擋,右腿後退借勢旋身橫揮,同他的“切磋”和同李觀魚、冷血的十分不同,最大的區別便是,西門吹雪的劍帶著揮之不去的純粹殺氣。

劍是兇器,劍法是殺人之法,而用花滿樓的話說,西門吹雪這個人是真的把殺人當成一件神聖的事情在做,他的殺氣與劍氣不分你我,劍鋒出之必傷。

應容許看得目不轉睛,漸漸地都有些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劍鋒運動的軌跡在視網膜上留下一片片劍光織就的網,脫身自樸實劍招的光芒倒有點步步殺機的華麗之感。

不過數息的時間,兩道身影交錯分開,站位儼然和開場時互相交換了一波,一點紅氣息不亂,劍與肩頸平齊,映出剛毅的下頜。

應容許無聲蹲在樹上,這是個適合腿部發力的姿勢,互相試探的開胃菜結束了,接下來才是兇險的重頭戲。

兩個頂尖的劍客交鋒,對於很多江湖人來說都是見之有益的事情,可惜應容許獨獨不在其列——先不提他樂不樂意學武,武功套路也早就註定了是游戲裏的武學,這東西和生活技能不一樣,不靠熟練度,而是靠的加點。

游戲系統沒有自創武學的功能,是以他在武功上,註定不可能進步,也無法學會游戲體系外的武功,在眼前比鬥中得不得到感悟也就不重要了。

有得必有失,應容許本也不靠武功冠絕天下,他是靠手藝和嘴炮闖江湖的。

他只走了一會兒神,下面就已經分了勝負。

能被李觀魚承認可與薛衣人一戰的一點紅尤勝一招,只不過西門吹雪的劍大多有點有來無回之勢,逼得一點紅一度出手愈發兇狠,最後這一劍刺穿了對方一臂。

“你贏了。”西門吹雪氣息微亂,疼痛都沒能阻擋他的欣喜:“你我年歲相仿,你的劍更勝我一籌,我尚未同南海葉孤城交戰過,如此往後,吾劍不孤!”

他冷硬的表情如湯沃雪般融化,透露出真心的喜悅與滿足。

沒什麽比在劍道上擁有對手更讓他滿足的,摯友陸小鳳都無法帶來這種滿足,在他眼裏,現在的一點紅是同路人,是對手,亦是未來你死我活的死敵。

“我知道你開心,但你可以先不那麽開心。”一瓶丹藥擋在他和他對手之間,應容許掛著模板式微笑:“來,先把藥吃了,身上帶著劍說話很舒服麽?”

“還有。”應容許笑中帶綠,一字一頓道:“我們小紅有家室了,你能不用那種見到你的劍的目光去看他麽?小心你的劍老婆吃醋。”

鋼鐵直男西門吹雪反應了兩秒,所有喜悅都退了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