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言出法隨

關燈
第42章 言出法隨

這處院落有兩間偏房, 大下午黑燈瞎火的,應容許覺得李尋歡但凡腦袋清楚點都不會往人林詩音的房間裏鉆。

他要是真不清楚,應容許也不介意當頭一棒讓他清醒過來。

好在小李探花除了某件事辦的不太清醒外雙商都還在線, 看到他一個人待在空屋子裏,應容許和緩著表情說道:“之前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應容許,目前是一介游醫。”

應容許的名頭傳得再響亮, 也是局限在中原武林範圍內, 李尋歡在關外待了一年並不了解。

他恍然:“那兩封信件,是公子傳來的吧。”

林詩音之前只說有人會幫她,卻沒有告訴李尋歡那人是傳信的大夫。

現下兩人獨處, 有些話李尋歡也好說些:“應大夫, 關於我和大哥的事,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應容許一挑眉,故意道, “你是說, 龍嘯雲並不是因為救了你才住進你家裏去的?”

李尋歡:“不, 這個確實是, 但……”

“你沒有想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李尋歡:“這的確是我那時的想法, 我想說的是……”

“你沒有因為自己的破事扭頭把未婚妻推出去許配給他?”

李尋歡啞口無言, 徒勞道:“我……”

“還是你想說, ”應容許慢悠悠道,“你終於想明白了, 看清了自己的心, 要和龍嘯雲修成正果了?”

李尋歡:“……”

李尋歡:“應大夫, 我從未愛慕過大哥!”

他承認他的做法有問題,但這真的不是對方在他表妹面前肆意編排的理由啊!

什麽?對方好像是真心這樣認為的?

那不更要命了!

應容許偏愛給別人脆弱的心靈致命打擊, 他以包容但不讚同的口吻道:“小李探花,李大俠,感情這種事呢是沒有對錯之分的,愛上的是個男人又怎樣,是女人又怎樣?但一邊藏著不說一邊禍害人家姑娘可就不對了。”

李尋歡都快碎了:“應公子,我知道我做的不妥,沒有顧慮詩音的想法,李某指天發誓,此生從未生過二心,更沒有對大哥起過那種念頭!”

這話要是傳出去,對他、對龍嘯雲、對林詩音都不是件好事,所以李尋歡才想著和應容許澄清,卻小看了對方胡攪蠻纏的能力。

應容許聽完這段話,收了神通,冷笑了一聲。

“被隨意和不喜歡的人湊對的感覺不好受吧?”

“……”李尋歡默然。

是不好受,被詩音問到這話的時候,李尋歡簡直哪哪都擰巴,不僅僅是因為他和龍嘯雲都是同性,也是不想被誤會兩人的關系。

應容許磕了磕傘上的水,把它倚在門口,徑直走到桌前坐下:“差點因為擠兌你忘了正事,來坐,手伸出來。”

李尋歡默默走過去,依言照做,等對方把指尖搭在脈上,才反應過來對方是想給他看診。

他的身子也確實虛了,為了讓林詩音放棄他花天酒地了兩年,出走關外後又是情傷思念,又不夠註意身子,落下了一身毛病。

只是沒想到,這個嘴毒的大夫居然會主動為他看診。

“你那是什麽表情?”應容許隨手扯過一張紙記藥方,他手頭存貨不太夠用,直接寫點對癥藥方讓李尋歡去抓藥更方便,不過是沒有他親自做出來的效用那麽強而已。

“我跟林姑娘非親非故,她家中只剩你這麽一個表哥了吧?”應容許把幾張藥方寫完,笑吟吟道,“那你可要活得長些,有一個兵器榜第三位的表哥在世,未來誰想動林姑娘都要掂量掂量。”

李尋歡眼神微動。

是這個道理,只要他活著,小李飛刀就永遠是林詩音的靠山。

他不僅要活著,還要好好的健康的活著才行。

李尋歡身上不少病癥都源自他的放任自流,應容許這麽一句,算是把他養傷的積極性一把全調動起來了。

對癥下藥蛇打七寸,應容許提起傘,深藏功與名。

一出屋他就垮了臉色,指尖摳著傘柄,就差把漆摳下來一層。

打蛇高手又期待又惶恐:唉,都出來懟表哥一頓又看了病了,這麽半天過去,石頭能悟出我的小心思嗎?能接受嗎,會跑嗎?

豆大雨滴劈裏啪啦打在傘面的山水畫上,應容許門神似的杵在小李飛刀門口,這場雷雨實在和他穿越的第一天太像了,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一時沖動去給人家暗示。

一點紅沒悟到也就算了,要是悟了出來……應容許估摸著,八成可能……算了對自己好一點吧——七成可能,一點紅抄著劍扭頭就跑。

武俠小說的受眾大多是男性,尤其原著出版的年代更是如此,哪有搞斷袖的啊?不得被讀者噴死?而在一個武俠小說為藍本的封建社會中,斷袖就更非主流了。

說不定不僅不是主流,當條小支流都是在夾縫裏生存。

沖動是魔鬼啊!

被魔鬼支配的應容許心中撓墻,慢吞吞穿過雨幕到了主房門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開一條縫。

局限狹小的視野裏沒掃到人。

應容許遲疑著又戳了一下,門扉緩慢敞開。

裏頭空無一人。

應容許呆立半晌,頭頂雷聲轟隆,活像都劈到了他腦門上。

完了。應容許滿心悲愴,小紅他天資聰穎龍場悟道,一言不發就跑了!

“應容許。”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應容許倏然回頭。

一點紅一手打著傘,另一手拎著四層的大食盒:“怎麽不進去?”

滿心逆流成河的悲傷被理智的沙石掩蓋拍死填河造路,應容許機械地把門全都戳開:“哦,剛欺負完表哥,在回味我的勝利。”

一點紅再次糾正:“他也不是你的表哥。”

“都一樣是炎黃子孫,一家人、一家人……”應容許眼珠子往下一轉,“你剛才去買飯了?”

“興雲莊的人送來的。”

應容許一秒警惕:“給我看看,龍嘯雲不會下迷藥了吧!”

一點紅:“……”

木已成舟,龍嘯雲還不至於那麽沒品,也有可能是他知道應容許醫術毒術皆通,萬一敗露又打不過一點紅,幹脆沒費那個功夫。

菜色基本都是林詩音愛吃的,很難說沒有最後搏一把感情牌的想法在,但很可惜,林詩音去意已決,第二天就乘上馬車,在明面鏢局暗處李尋歡的護送下前往江南。

興雲莊還是那個興雲莊,沒有換回舊主,只是從此再無龍夫人。

龍嘯雲對外宣稱夫人病逝,林詩音和他的和離沒有傳出分毫,本人又幾乎足不出戶,出了這裏就沒什麽人知道她的本名,更不會知道她是誰。

“此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應容許揮了揮手,笑道,“一路珍重,待游歷結束,我們江南見。”

“好啦。”應容許拍拍手,“我們也停留的夠久了,也出發吧!”

一點紅頷首,他們的生活必用品都是每到一個地方由應小老板買單,路上輕裝簡行,說走就能走。

……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啊……”應容許擡頭望著頭頂的天氣,感嘆道。

今夜多雲還起霧,一入了夜周圍就黑裏咕咚的,應容許和一點紅到達下一個城前的時間屬實有些尷尬。

也虧了不是什麽重要城鎮,城門關得比較晚,兩人幾乎踩著點進了城。

他們本來時間算的挺好,太陽下山之前就能到地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策馬奔騰到一半,碰到了幾個結伴而行的江湖俠客,還是肯定是初出茅廬的那種。

畢竟老江湖也幹不出組團被兩條毒蛇差點打個團滅的事兒來。

一點紅發現他們的時候,這幾人都快涼了,應容許又是灌解毒劑又是給他們灌紅藍藥,折騰了好半天才把幾人從鬼門關裏頭扯回來。幾位菜鳥俠客劫後餘生,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地一個搭一個站起來,先是對兩人感激一通,然後慷慨激昂地說:“要加入我們一起行走江湖嗎!”

應容許扔下幾包紅藥和解毒劑,扯著一點紅扭頭就跑。

告辭。

他野爹不讓他跟傻子玩。

被幾個傻子耽誤不少時間,應容許打了個哈欠道:“得,今晚先隨便找個客棧住吧。”

反正一點紅總不會讓他睡大街的……應容許迷迷瞪瞪的想。

他們沐著夜色往前走,夜間風涼,秋風送來一聲聲蒼老的叫賣。

“糖炒栗子……”

“便宜好吃的糖炒栗子……”

應容許掀開眼皮,迷茫地駐足:“半夜三更的,還有人賣栗子?我是不是聽錯了?”

一點紅分辨了一下,搖搖頭:“是有人在叫賣,在那邊。”

應容許是個屬貓的,當即抖擻起精神:“看看去,聽上去像是個老人家。”

夜雲漂浮,隱約露出皎潔的圓月。

叫賣栗子的是個老婆婆,更深露重,夜裏還散著薄霧,她穿得不算多,步履蹣跚著叫賣:“糖炒栗子……呀,兩位小公子。”

她看到來人,掀開給栗子保溫的厚布問道:“要來點栗子麽?很便宜的,十文錢就能買一斤了。”

“……”應容許看看她腦瓜頂,又看看籃子裏的栗子,誠懇道:“不了吧,便宜沒好貨,貪圖便宜的人通常沒有好果子吃,全是壞掉的。”

老婆婆:“……”

一點紅側目。

“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老婆婆喃喃道,“怎麽會是壞的呢?”

“真的嗎?”應容許湊近了點,打量圓潤飽滿、各個開口的栗子,赧然道,“那婆婆,我可以剝一顆嘗嘗麽?一顆就好了,如果是好栗子,我把你這籃全買下來。”

“好呀。”老婆婆和藹地遞出兩顆栗子,“兩位公子都來嘗一顆吧,很好吃的。”

應容許手指靈巧,三兩下就順著開口把整顆栗子剝了出來,果然飽滿又香甜,吃起來肯定也是滿口糯香。

應容許笑瞇了眼睛,道:“婆婆說得對,看著就知道好吃。”

老婆婆:“那公子嘗一嘗吧。”

“但我覺得自己說得也沒錯。”應容許還是笑瞇瞇的,拿著栗子的手迅速往對方嘴裏捅,“便宜肯定沒好貨!”

老婆婆以不符合她年齡的速度向後退去,連帶躲開從旁刺來的利刃。

她佝僂的腰背挺直了,栗子灑了滿地,她站在栗子中間,眼中精光微寒:“你是怎麽發現的?”

地上的栗子咕嚕嚕滾著,密密麻麻的系統標識滿地都是,密集恐懼癥患者看上一眼能當場去世。

【糖炒(毒)栗子:香甜軟糯的糖炒栗子,烈性毒素與栗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來一顆嗎?一顆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能買了你的命】

應容許突然想給自己一個大逼鬥。

真是困得神志不清了,剛進城就給自己飛出去一個短距離回旋鏢——他下次再也不瞎感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