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番外(三)冬日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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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鳩四歲的新年,我們去看望了譚老先生。

老先生看到鳩鳩很高興。

小雎站在一邊,跟老先生恭敬地問好,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話也講不清的小團子了。

老先生給我們泡了茶,我們坐在屋內烤火,門口兩個小朋友在玩雪,前兒個一夜大雪,差點堵得高速路都通行不了。

我都給兩個小家夥戴了防水的手套和帽子,以免他們凍傷。

老先生說,閑坐無聊,不如來下棋。

我棋藝向來不佳,只能讓傅餘野和譚老先生對弈了。

他們擺上棋盤,棋子落盤發出清脆而穩妥的接觸聲,火盆柴火劈裏啪啦地在空氣中濺起小顆的火星,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要去叫兩個小朋友回屋時,就突然聽見了一陣大哭。

屋內兩人皆停下了手中的棋子。

“我去看看。”

我疾步走了出去,聽見鳩鳩在叫爸爸。

屋外白茫茫一片,屋脊天色都好像連成一片地雪白,茫茫中只有兩個衣著鮮艷的小孩,一高一矮,站在雪裏。

高的那個,臉上有了點驚慌。

矮的那個……

看到我跌跌撞撞跑過來。

我連忙過去接住她,把她滿頭滿臉的雪給擦掉。

“怎麽了?摔跤了?”

我以為是她沒走穩,摔在了雪地裏,所以臉上胸前的衣服上都是雪,連帽子也是。

“不,不是。”

她小臉通紅,大眼睛委屈地瞇著。

我看向小雎,小雎有點心虛地回避了我的視線。

我聽見身邊輕微的腳步聲,便看到傅餘野也出來了。

小雎心虛地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雪。

我說:“你過來。”

他磨磨蹭蹭過來,看到傅餘野抱起鳩鳩。

鳩鳩嘰裏呱啦地在傅餘野耳邊告狀:“我在堆雪人,哥哥,哥哥打我頭。”

我已經看到了他本來企圖遮掩的那個坑。

“怎麽回事,妹妹說的是真的嗎?”

小雎想像我撒個嬌,企圖了事,但是又礙於傅餘野也在,便覺得這麽做也沒用。只能遺憾又無奈地說:“我就想玩一下,爸爸。”

他見我繼續盯著他,只好投降地說:“好吧,我錯了,爸爸。”

繼而向鳩鳩說:“妹妹,對不起。”

鳩鳩“哼”了聲,沒理他,向傅餘野建議:“爸爸!哥哥壞,要哥哥罰面壁。”

我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面壁是用來對付她的,每次她做錯事,就讓她在墻角站十分鐘。不準動,頭不準轉來轉去,否則就重新站。好幾次小雎故意去逗她,讓她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想到她還‘記仇’著。

“爸爸,不用了吧——”

小雎一聽這個,頓時有些面色不佳,畢竟在他眼裏,這個懲罰是對著小妹妹,而不是他的。

鳩鳩激動地在傅餘野懷裏磨蹭:“面壁,面壁!”

小手還跟歡呼似地一動一動。

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真的是太搞笑了。

我無語地看向傅餘野。

傅餘野面色清冷,淡定地宣布到:“把門口的雪掃了。”

小雎一聽,只是掃雪,慶幸地點點頭:“好,我最喜歡掃地了,勞動人民最光榮。”

說是掃雪,其實又可以在外面玩一會。鳩鳩一聽,就不樂意了。

說:“爸爸,我也要掃地,我要和哥哥一起掃地。”

傅餘野對著小女兒,語氣又柔和了些。說:“不行。”

鳩鳩頓時像被戳破了的氣球,雀躍之情一瞬間癟了下去。

不遠處拿來掃把的小雎,看到鳩鳩這個樣子,對著她洋洋得意地做了個鬼臉,還扭了扭屁股。

鳩鳩“哼”地一聲,轉過頭,被傅餘野乖乖地抱了進去。

我看了小雎一眼,小雎立馬收斂,端正自己,低頭掃地。

我走了過去,說:“別呆太久,外面冷。”

“知道了,爸爸。”

他朝我露出個乖巧的笑容。

我把他毛線帽往下拉了拉,說:“要你掃地不是罰你。”

他聽了,瞳仁在雪色的映照下透明而澄澈,睫毛密而長。他的眼睛和傅餘野太像,以至於我時不時地就會走神,仿佛是穿越了時空,在和年紀小小的傅餘野講話。以至於心不由自主地軟下來,無法撇下他一個人。

“我知道。”

他朝我露出個可愛的笑容。

“雪化了容易滑倒,爸爸是要我做好事。”

我被他的聰明和懂事嘆服。刮了下他的鼻子,說:“你這個機靈鬼。”

檐下鋪上了防滑墊,譚先生還給兩個小孩烤了年糕。在火盆上駕著火鉗,放上切片的年糕,撒點鹽,不一會就香味散開來。

怕他們燙到,我便拿筷子插著,然後撕下一小塊來,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餵給鳩鳩和小雎,一人一口。年糕吃多不消化,給他們餵了兩塊,就讓他們下去玩去了。

傅餘野把另一串烤好的年糕遞給我。我楞了楞,就看見譚老先生低頭喝了口茶,然後目光看向了另一邊兩個小孩。

我頓時覺得有些臉熱,接了過來。才想起,剛才我餵兩個小家夥的時候,他好像的確一直在看顧著火盆裏的年糕。

我掰下來咬了口,不燙不涼,外面酥脆,裏面粘軟,咽下去一路熨燙到了心裏。

我給譚疏發了幾張雪景的照片,她便知道我在哪兒了,她今年醫院格外忙,大概是因為升職了,又要忙著論文和會議,僅僅是大年夜回來一趟,第二天又早早地回了市裏,大年夜那天我和傅餘野在我爸媽家吃飯。

其實本來我是打算一直瞞著我爸媽的,關於小雎和鳩鳩的事,對外宣稱都是代孕的。

等鳩鳩生下來後,我們帶她回家去,我媽明面上還是高興的,但一看到那張混血感的小臉,晚上就拉著我在房間問了:“兩個孩子都是小傅的?”

我點點頭。

她一聽,臉上又是難過又是氣,還帶著點希望地問:“你怎麽不去代孕個呢?”

我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老一輩人來講,血脈這種東西,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人的腦海裏,嘴上說著再不介意,但是到底不是親生的孫子,還是會覺得膈應,特別是,我媽以為傅餘野一點不顧慮我的,還代孕了兩個,她自然覺得我是吃虧受欺負了。

“媽,是我想這樣的。”

“是不是小傅家裏……”

我媽自己不知腦補了什麽,恍然大悟說到:“我聽說那些有錢人家裏,更看重小孩,果然是這樣——”

“哎,不是,媽。”

我把老太太跑偏的思路給拉回來,說:“要是我一個,他一個,看起來是公平了,但是要是兩個小孩吵架鬧矛盾了,我是幫哪邊呢,總會有偏向的是不是,我也做不到每次公正處理,倒不如兩個都是他的,那樣我無論怎麽做,都落不下毛病。”

我媽苦惱地嘆了口氣,說:“你這孩子,跟你爸一樣,死腦筋,小孩子懂什麽,就你們大人心眼多,我也不是一定要你跟小傅去爭什麽,就是怕你一個男人,生活上不懂——”

“好好好,我明白的,您這話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去跟我爸嘮叨,我爸肯定受不了……”

“哪兒能啊,你爸更不懂了,有孫子孫女抱就開心了,哪兒想那麽多呢。”

“您看您不也懂嗎,別想那麽多了,都是您親孫子孫女。”

我媽默了默,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也不知是我看多了還是怎麽,我覺得小雎跟你也挺像的,特別是下半張臉那塊……”

然後她感慨道:“不過更像小傅,模子俊,這以後可得管好了,要不然成日個學校老師盡找你們說小孩兒早戀了——”

……

我媽算是說對了一半,小雎越長大性子越冷淡,獨來獨往的,我還擔心他這樣沒朋友。他高中讀寄宿制的學校,每星期回來一次,好不容易帶回來一個清秀的小同學,還是他幼兒園同班的吳可欣。

我見到還真的沒認出來,沒想到小時候後白白胖胖又憨憨的吳可欣長大反而比小雎還瘦弱。

穿著校服,比小雎矮半個頭,見到我害羞又拘束地叫“叔叔好”。不過那是很後面的事了。

年初五,傅宅有個飯局,請的是一些直系的親戚和林蠡之類的朋友。也就坐了一桌人,都是生意場上混慣的,看眼色的本事一個好過一個,知道什麽話該提不提,和聰明人吃飯時愉快的,因為他們總能在恰當時候說出有趣而無傷大雅的話來活躍氣氛。

鳩鳩尤其喜歡林蠡,每次見到林蠡都是“林林,林林”地叫。

林蠡也不糾正,說“叔叔就把他給叫老了,叫名字也挺好的。”

他則叫鳩鳩“小九”。當然這個稱呼沒有經過任何人同意,是他自己自作主張決定的,鳩鳩還挺喜歡。

飯後,鳩鳩和小雎在玩林蠡送的多米諾骨牌。

幾乎一整個房間都被他們清出來,擺放牌。小偏廳搭了個麻將桌,小野,林蠡那幾個在搓麻將,搓了三局後,門外走進來一個姍姍來遲的人,就是沈眠。

他帶著帽子口罩,圍巾還沒摘下,手裏提著兩瓶紅酒。說:“這是品牌商送的,我也沒時間喝,所以送來這兒呢。”

他應該是趕行程才結束,我看到他眼睛的眼線都沒卸幹凈。

林蠡剛好打出一張東風,然後叫了另一個旁邊看的人替他繼續打。

沈眠看到他站起來,說:“怎麽不玩了?”

林蠡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噙著笑,說:“沒意思。”

然後掰過沈眠的下巴瞧了瞧,眉頭微皺:“又瘦了?”

沈眠微怔,有些窘況地解釋:“胖了上鏡頭不好看。”

林蠡輕呵了聲:“就你這三兩肉,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沈眠臉色微紅,拍了他一記,斥道:“閉嘴。”

後者自然而然閉了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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