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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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宅子大,而且隔音都特別好,所以一個人睡在臥室裏,就跟與世隔絕似的。

果然年紀大了,熬夜就吃不消,我摸了摸旁邊的被褥,又在床上躺了會,昨晚到的時候已經半夜了,本來想洗個澡早點睡覺的,結果被人忽悠著泡了個澡,洗了兩個小時,我實在支撐不住就睡著了,一動就覺得渾身骨頭都是酸的,聽到有人在開門,門被打開了一點點,一個小腦袋探進來,然後又退了出去,我聽見他說“爸爸還沒醒。”

另一個人是管家,不知說了什麽,然後就聽見他們走了。

我翻了個身,然後趴在枕頭上,閉著眼睛發了會呆,才起來。

要辭職的事,已經跟主編說過了。我跟她說了原因,她也理解,只是要招新編輯的話,肯定是要我再呆一段時間。

我說沒問題,可以把上半年的事情處理完再走。

我下樓的時候,沒想到會在客廳裏看到那麽多人。

其實也不是很多,就是傅餘野,以及兩女一男,我哈欠打了一半,默默地收回下樓的腳。

想要偷偷摸摸上樓去。

可沒想到卻被拿著小木劍跑進來的小雎看到了。

“爸爸!你終於起床了!”

他朝我跑過來,管家在後面跟著。一副害怕他摔倒的樣子。

他跑到我腿邊,那邊客廳的人視線也都看了過來。

我把他抱起來,就感覺手軟腰酸,這小子是不是又重了,管家問我要吃什麽,讓廚房去做。

我說隨便弄點就成,我去廚房看看。

便抱著小雎要往廚房走。

小雎說:“爸爸,我吃過飯了。”

他想下去。

我說:“爸爸找不到廚房,你陪我去吧。”

他給了我一個嫌棄的眼神,說:“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

我在廚房拿了些糕點,女傭問我要不要端到偏廳去吃,大概是她看我這樣站著吃實在有些不雅觀。我拒絕,去偏廳意味著又要路過客廳,我現在身上還穿著睡衣拖鞋,幸好睡衣的領子我都系好了,不然就真的……絕對不要再去丟人現眼一次。

小雎趁我不註意,跟泥鰍似地又跑了。

算了,反正有管家看著。管家現在就跟養皇孫似地跟著小雎,弄得我都不忍心去阻止他。

我吃了整整一盤桂花糕,看著女傭去客廳換過一次茶,便問:“他們談完了嗎?”

女傭看我這個樣子,忍俊不禁:“先生可以再吃點。”

我擺手:“算了,你幫我去樓上拿個手機吧,對了順便拿件外套。”

女傭點點頭。

等我披著外套,坐在小板凳上刷了半個小時的手機後,才看到某人走了進來。

施施然地站在我面前。

“老師在這幹什麽?”

“玩手機,你事情談好了?”

“是夏家的人。”

“嗯,嗯?”

我擡起頭。

就見他伸過手,在我嘴邊抹了下。帶著點笑意地說:“桂花糕看來味道不錯。”

我連忙擦了擦嘴,有些羞赧,又瞪他一眼。

“他們找你是為了什麽事?”

“跟我道歉,叫我不要做得太絕。”

他拉我起來,臉上冷淡。

“那你怎麽說?”

我問他,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眼神落在了前方。

我才註意到,客廳的人根本就沒走。

傅餘野拉著我,完全沒有避諱的意思,甚至有種讓我‘仗勢欺人’的意味在裏面。

那位和夏安的確有幾分像的女人,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卻絕對沒那麽年輕,只能說保養得好,夏如雪的目光蜻蜓點水地落在我身上,莞爾一笑,是個溫婉而賢淑氣質的女性。

她這樣客氣,我明知道她是來幹什麽的,但也不能給人以難堪,便有些不尷不尬地勾了勾嘴角。

“這件事,是夏安做得不對,她做得不對,是我們這些做長輩得沒教好,我只希望在沒有釀成大錯的情況下,希望你能看在我和夏伯伯的面子上,讓夏安有退路可走。她還年輕,很多事不懂,小野,你和她一塊長大,她自小便對你鐘意,都說情深不壽,她如今執迷不悟,是她的因果,你和這位先生的事,夏家不會多言一句,老爺子如今在國外養身體,想必也不希望他們當年的情誼因為一些誤會,而被後輩毀得幹凈。”

“如今夏家雖已外強中幹,空留個好名聲,我只是一介女流,只懂琴書技藝相夫教子,可惜有眼無瞳,說與不說,都是讓別人笑話,食盡鳥投林,高家亦不是好相與之輩,夏安選擇了這條路,自有她的因果,我今天來,是希望你能在做決定前,再思一分。我便萬分感激。”

不愧是書香門第教養出來的大小姐,說的話句句在情理之中,又娓娓動聽。

她這話明著是對傅餘野說的,又何嘗不是說給我聽的。話裏話外的意思不過是希望小野不要因為我而壞了兩家的情誼,還特地把傅老爺子都搬出來。

“夏姨,有些話我不想講第二遍,我身邊的這個人,就是我的底線,夏安選擇了高家,不代表把夏家也拉下水,生意場上沒有永恒的敵人,如今夏家做主的是夏思明,您不如請他別站錯了隊,免得全盤皆輸。”

“夏安能做的,不過是針對我的私人問題,但是我完全可以在董事會改選前終止和夏家的合作,您大概不知道,夏思明借的銀行貸款,我隨時可以請他們以非法貸款名義徹查。”

夏如雪的臉色倏地蒼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傅餘野。

她知書達理,卻真的完全不懂生意場的事。

最後,傅餘野說到:“夏安不過是在拿整個夏家孤註一擲,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懂。”

一個打扮舉止得體的高門之女,就這樣被傅餘野‘嚇’了一通,腳步都亂了離開。

我看得有些不忍,那是一種繁華敗去的無力感。

一個自幼錦衣玉食的才女,年老卻要面對雕零的家業,上無祖輩庇佑,下無子孫盡孝。

如今是夏家,那日後呢?

世道輪回,沒有永遠的勝者,下一個也許是高家,是傅家,林家。

這些家族利益盤根錯雜,爭來奪去,不過名利二字。

恰是名利二字,令人生不由己,死不甘心。

我說:“如果夏安真的那麽做,你會怎麽樣?”

他蹙眉看著我,卻像是早有預料般說到:

“老師,世上最愚蠢的事,便是鷸蚌相爭,但若已身陷局中,那叫停的就不是我了。”

這句話已經說得很明顯了,背後的意思令我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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