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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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一巴掌仿佛打散了所有,千言萬語都變成了雲煙。

傅餘野註視著我:“我說錯了嗎?老師連家都不回,卻要來這裏陪別人。老師從來沒有陪我過。也是,老師比我豁達多了,可以在分手後立馬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老師不是想聽道兒說的事情是什麽嗎?就是我他媽像個傻子一樣跪在書房裏求我爺爺,求他放過老師。”

他平靜的語氣像是鋒利的匕首重重地紮進我的心臟裏,我像是一艘失控的飛機,在雲層裏橫沖直撞,理智發出警告,情緒淹沒了眼眶。

傅餘野是多麽驕傲的人,傅餘棠把他當成接班人培養,從來不搓他的傲氣,可是他卻——

“老師在乎嗎?在我為了我們將來打算的時候,老師在和別人談情說愛,老師從來就不相信我,到頭來,我才是個笑話……”

他這麽冷漠地看著我,又是這麽傷心。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淚水憋回去,說道:

“我不回家,是因為我回不去了,因為我跟我爸媽說我喜歡男人……”

“你讓我去哪裏?你跟我說分手就分手,難道我還像個女人一樣來求你嗎?在我無處可去的時候,就只有譚疏收留了我……”

我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吼出來似的,可是吼完後,有一股莫名地空虛感。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那麽多年的男人。他像是薄霧裏的麋鹿,水中的月亮。惹人入迷自甘墮落。可我為什麽要這麽痛苦……

“你憑什麽說我?我喜歡你,喜歡得還不夠犯賤嗎?”

我感覺眼眶裏有一潭水在搖晃起來。傅餘野的臉像是融化在湖裏,波光粼粼。

“是,我沒有你厲害,沒有你忍辱負重感天動地……”

我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既然這麽恨我,好啊,你要打我嗎?你打吧,打完了消氣了就可以走了吧——”

我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麽。連自己都不清楚。

我們從來沒有這麽吵過。但是面對現在這個狀況,我沒想到先敗下陣的是他。

傅餘野用力地來擦我的眼淚,我也不知道一個男人眼淚怎麽會這麽多,大概把我四年儲存的容量都給流出來了。

就在我一邊躲他的手,他一邊摁住我的時候。

車窗被敲了兩下。

我和他都沒管。

於是車窗又咚咚咚被敲了幾下。

譚疏的聲音隔著車窗傳進來。

“鄧陵,鄧陵你在裏面嗎?”

我胡亂地抹了把臉,按下了車窗。

“你怎麽大半夜——你,你怎麽了?”

譚疏擔心地拉車門。

“怎麽了?”

她大半夜找我一定有事。

“噢,是小雎醒了,沒看到你。”

我這才想起我把小雎一個人拋在房間裏。

想要下車。

譚疏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又往車門裏瞥了眼。

她驚訝地叫起來。

“呀,這——”

我從她的神色裏便知道了她要說什麽。飛快地拉了下她的手,她立刻住了嘴。

然後神色一下子變得生氣起來。

她什麽都沒說,拉著我就飛快地往前面走。

到門口時,她不耐地朝跟在後面的人叫道:“請你離開這裏!”

傅餘野根本沒理他,他矜貴的神情讓譚疏尷尬又火大。

譚疏拉著我就要關門,傅餘野一下子沖上來。

“餵,你幹什麽——”

門關上的瞬間,出現了一只手。

光是聲音都可以想象有多痛。

“老師,跟我回去。”

他對譚疏很沒有好臉色,特別是看到譚疏還像母雞護崽似的拽著我。

我剛想說我不回去。

譚疏就擋到我面前,和傅餘野說:“喲,回去?當初鄧陵受苦的時候你怎麽不叫他回去,鄧陵一個人生——”

我捂住了譚疏的嘴,拼命給她使眼色。

譚疏拉下我的手。

朝傅餘野繼續嘲諷:“再說,鄧陵兒子都有了,你現在來,是趕著來當後媽嗎?”

聽到這話,連我都不禁心裏暗嘆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傅餘野神色越發冰冷。

他定定地看著我。

在門口的燈光下,傅餘野臉上那紅腫的一邊特別觸目驚心。

我知道我下手的力氣。

譚疏也看到了,目光從傅餘野的臉上,又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再到我的臉上。

把我手一放,放棄地說道:“算了,我不管了,鄧陵你自己看著辦吧,小雎還在等你呢。”

她放完話就氣沖沖地走進了房間。

我說:“我去拿個藥酒給你,你沒事了就自己回去吧。”

我從沒有伸手打過人,在我接受的教育裏,再怎麽生氣,打人都是不對的,所以此刻我罪惡感特別重,他們都說我性子溫和,是絕對不會和人起沖突的那種老好人,但是今天我不但罵了他一頓,還扇了他一巴掌,這樣的我,和當初讓他跪在書房裏的傅餘棠有什麽區別。

虧我還一直覺得自己心疼他,可到如今,還不是也變成了傷害他的人。

而他,又是怎麽忍受著一路跟到這裏的。

我明明知道答案的……

我去屋子裏,看到譚疏在喝水,她看到我回來,驚喜地說:“我就知道你——”

隨後看到我拿了藥酒匆匆跑出去,氣得一下變臉,在後面說:“沒出息。”

我掀開簾子,就看到傅餘野一個人靠在門上,他垂著頭,也沒有站得筆挺,如同是一株失水的竹子。

可是他聽到我的腳步聲,原本暗淡的眼眸又微弱地亮了起來好像屋檐下積灰的燈。

燈光在他頭頂個投下一串黯淡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好似一個落魄的流浪詩人。

我此刻居然還能想出那麽浪漫的比喻。

我把藥酒塞給他。

他沒接。

我以為他在耍少爺脾氣。就聽見他說:“老師,不要緊。”

“這點痛,比起讓老師傷心,不算什麽。”

他說著竟然還微微一笑。

“我不逼老師了,我總是欺負老師,老師在這裏才是開心的……我現在可以回答老師了,這四年我過得很好,爺爺把崢嶸交給了我,沒人能再管我,也沒人能夠威脅老師……”

他聲音低沈而溫柔,像是晚風拂過田野而卷起的層層波浪,簌簌地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裏。

我握著藥酒的手,不知什麽時候生出了冷汗,滑膩地快要握不住。

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他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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