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我二十歲的時候,在f大中文系讀大二,給我們上外國文學導論的是一個很有名的前輩,已經退休了,卻因為熱愛文學而自告奮勇來上節非常水的課。他在上面講得繪聲繪色,仿佛擺上兩碟小點心再來壺茶,就是茶樓的說書先生。他身上有知識人的傲骨和清貧氣,不為錢財而折腰。

我誤打誤撞地成為了他的助手,幫他平時收收作業或者發發通知。好處就是他的辦公室有很多的書,並且隨便學生借閱。

學期快結束的時候,他問我暑假有沒有空。有個朋友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中文不太好,希望找個輔導老師。

我一開始並沒有答應,因為我從來沒教過學生,又怕教不好,萬一是熊孩子的話,那就更讓人頭痛了。

他又說了讓我去考慮一下,因為我是他的學生,他很放心我的能力和人品。並且最後又說工資很高,一個小時兩百塊。

我是真的忍不住驚訝了。

一般來說大學生兼職家教,最多也就一次一百,可這麽高的工資的確令人忍不住心動又存疑。

大概是很難教的孩子吧,所以才這麽高薪。

我想了想還是以自己能力不足而推辭了。教授也不生氣,拍拍我的肩膀,說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出了辦公室後知後覺的有一絲惋惜,畢竟是一次兩個小時四百塊的誘惑,無法令人不在意。

又過了一個禮拜,我把期末論文的紙質稿收齊交到了他的辦公室。

教授不在,對面的黑色沙發椅上坐著一個男孩子。那是十六歲的傅餘野。

辦公室的采光尤其好,大片不遮擋的光線把他的臉映得格外白,以及他精致的眉眼。他先是在看書,然後擡起了仿佛有重量的密密的睫毛。

瞳孔是淺淺的琥珀色,裏面好像關了一只黑色的蝴蝶。

我把論文放在了桌上,忍不住看他在看什麽。就看見了他攤在桌面上的詩經。

那一頁剛好是詩經的第一首詩《關雎》。

他似乎看起來有點苦惱,或者是那種散發出來的低氣壓令人不容忽視,我突然就把教授跟我說的那個找家教的男孩子對上了。我以為是讀小學的年紀,沒想到是這麽大了。

而且是那種十四五歲的幹凈純粹又初露鋒芒地漂亮,而是像易碎又堅硬的鑲著寶石的瓷器。

是放在高貴的玻璃櫥窗裏令人仰望和讚嘆的藝術品。

忍不住靠近,又覺得自己卑微。

那時我也不知怎的,腦子一抽,就過去跟他說,這兩個字念“雎鳩”,是一種鳥。

然後他問了我一個至今都讓我覺得好笑的問題。

“把鳥關起來的意思嗎?”

日後我見識了他會變成一個怎樣沈穩冷漠又強大的人,卻仍舊記得第一次見他時的可以算得上無知的問題。

教授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帶領他念完了四句並且跟他解釋是什麽意思。

教授看了我又看了他,對這一傳道授業的場面喜聞樂見:小野,這是鄧陵。

然後我就感受到了傅餘野的打量的目光,盡管只是單純地禮貌性地註視,好像是為了把我的臉和那個名字聯系起來。

可是我卻在那坦白又毫無深意的目光下油然而生一種局促的感覺。或許是他實在好看的外貌,或許是他太近的目光,都讓我有點手心出汗。

我想要微微退開一步,十六歲的傅餘野就

真摯又堅定地問:你能當我的tutor嗎?

我不知道該拒絕還是該答應。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躊躇不安。所以才會放低姿態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他的眼睛像寶石,嘴唇如同嬌艷的花瓣。淺色的瞳孔仿佛一張網,捕捉著我的一舉一動,一個念頭都無法隱藏。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這麽聰明,擅於利用自己的長處捕捉人的心思。以至於後來的那幾年,我在他面前可以無所顧忌地狼狽又難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