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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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315.

走進蛛網塵埃滿布的昏暗空間, 我不自覺放棄了呼吸,從角落破口處漏進來的光灑下淅瀝瀝的雨,滴答, 滴答,雨滴聲與放輕的腳步聲一同回蕩。

再往前走幾步,白光乍現,仿佛燒灼眼睛的不適感令我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如太陽高掛的水晶燈,金色的壁柱與飾品,色彩斑斕的壁畫, 幹凈明亮的地磚……

耳邊縈繞的雨滴聲淡出,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而來,醇厚的女聲低吟淺唱,蛋糕香甜的氣息隨微風撲面而來, 層層疊疊的蓬松裙擺飛揚。

光線透過頭頂的玻璃灑下, 讓室內明亮寬闊,我站在華麗熱鬧的舞廳中央,望著身邊舞步翩翩的陌生人們,靜靜地想。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316.

再次拒絕一個跳舞的邀約,我找了個角落躲起來。

這些人好像都認識我,我卻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只是偶爾會看見一些有幾分眼熟的人。

舞會熱鬧,但與我無關。

我不喜歡這份熱鬧,甚至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應邀而來。應該離——嗯?

我搖了搖頭,總覺得剛剛好像在想什麽, 又什麽都沒有想。應該是太無聊了,在發呆吧。

找點事做算了。

這麽想著, 我在面前的桌子上隨手撈過一個裝著酒的精致杯子,又躲回去,靠著墻,透過光打量。

手腕轉動,酒杯搖晃,紫紅色的液體微漾,濃郁的果香隨著層層漣漪擴散,鉆入鼻腔,引人口舌生津。

雖然對這場莫名其妙的宴會沒有半點興趣,但不得不說,這酒聞起來味道不錯。

我微微垂頭,冰涼的觸感抵在唇上,酒杯傾斜。

眼看酒的風味即將被我品嘗,音樂卻在這時戛然而止。在舞池中央打轉的人們停下,裙擺垂落,將精致的高跟鞋遮擋,低聲的調笑也消失,寂靜蔓延。

除我以外的那些人,好像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統一面向大門。

我往前走了兩步,離開角落,繞過擋住視線的柱子,看向大門。

嗒,嗒,嗒。

腳步聲響起,愈來愈清晰,在門外停下,片刻停頓後,只聽嘎吱一聲,門開了。

一個少年緩步走進來。

“咚!”

悶響聲在安靜的空間內格外明顯,更別提後續還有一連串滾動的聲音。紅色的地毯暈開一團暗色,酒杯在腳邊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到我的身上。

原本含笑的唇角落下,個個目露兇光,焦臭味逐漸蓋住蛋糕與酒的香。

最後進來的少年眨了眨那雙紫色的眼眸,“為什麽要醒來?真可惜,你原本可以一直這樣陪著我的。”

空下來的手捂住抽痛的額角,我咬著唇緩了緩,心中有股郁氣始終憋不下去。

一個破幻術居然差點把我困死!

我咬著牙擡頭笑道:“我可沒說過要陪一個贗品過家家。”

滾一邊自己玩去吧!

“你?難道,不!不可能!”少年像是才看清我的模樣,一瞬間的怔楞與不可置信後,精致美麗的面容扭曲,“就算是你,我也不是贗品!!!”

刺耳的號叫緊隨其後,周圍的人紛紛撕破偽裝,露出焦炭模樣,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但速度極快,張牙舞爪撲上來。

數量再多點就可以本色出演喪屍圍城。

我的身後是墻壁,至少在這個幻境中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只好直面他們。

草元素聚成團,在他們撲到面前的瞬間炸開,綠色的藤蔓如蜘蛛的網將他們全部捕獲。我抓緊網的一角,背身擔在肩上,彎腰用力一摔。那堆焦炭頓時與油畫碎片攪在一起,癱倒在墻角。

回頭時,頂著跟我一樣外表的冒牌貨躲在新變出來的焦炭人後面,陰森森地看著這邊。

嘖。

不是打不過,但讓他這麽無限制的搖人,我遲早被他拖死。

意識到這點,我直接沖過去,草元素凝成的藤蔓在左右兩邊開道。偏頭避開漏網之魚的直沖拳,我兩手並用,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手推在手肘上,高擡腿以膝蓋頂撞他的腹部。

我不知道這樣的招數對這些焦炭人有沒有用,只是本能般以體術應對貼臉的敵人。

而事實證明有用,但不多。

焦炭人的身體明顯的僵住幾秒,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我便趁此機會,松開他的手,將他推開的同時,扭腰擡腳,上身向後仰,猛地把他踹出去。

沒等他起身,藤蔓立刻撲上去,將其五馬分屍。

這一系列動作下來,總共也沒用幾分鐘,我繼續向前進,目光隔著這些焦炭人落在冒牌貨身上。

他的臉上出現了些許慌張,看來真如我所想,本體就是弱點。

我加快速度,大腦卻像被撞了的鐘,哐當一聲響後,暈眩不停地來回蕩。

周圍的場景也如打破平靜的湖蕩起漣漪。

又是幻術!

你小子!

317.

總算理解,為什麽有人總說真男人就該拳拳到肉了。

一直被人耍手段拖延時間,達不成目的,真的會很氣,就不能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決鬥嗎!?

我的怒氣隨著一個個拙劣幻術的出現上漲。快要爆表時,終於化憤怒為力量,抓住機會逮住躲在犄角旮旯的冒牌貨暴打了一頓。

幻術搭建的場景崩塌,我不知何時站在宮殿塔樓的最頂層。從一前一後巨大的破口處灌進來的風,夾著雨滴打在我的身上。冰冰涼涼的,讓我逐漸冷靜下來。

我踩著他的腹部俯視那張失去幻術掩蓋的真面目。

他實際上是一個和我差不多高的木偶。

米白色的皮膚上有較為明顯的水波紋,紫色的布條一根根貼在頭頂,潦草的組成一頭短發,五官除了眼睛都是粗糙雕刻出來的,眼部鑲嵌的兩顆紫寶石是整個木偶身上最漂亮的東西。

但整體來看,這個木偶根本算不上美麗,甚至還能說一句有點醜。

所以,就這麽個玩意兒是怎麽讓那富豪傾家蕩產都要養著的?

全靠幻術嗎?

“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老實點。”我用力壓了一下,得到對方哭唧唧的求饒後,才繼續道:“為什麽會裝成我的模樣?”

“……”木偶磨磨蹭蹭,半天不開口,藏著覆雜情緒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我的身上。

我直接挪腳踩在他的脖頸上,藤蔓自覺纏上四肢,其中一根攥得緊了點,木頭雕刻的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別別別!”木偶終於作出決定,像是放棄了什麽似的嘆口氣,閉上眼,“我說我說!”

藤蔓松了些許。

“我見到你之前也沒想到你會跟我——”

“嗯?”

“——不不不,是你是你!我也沒想到會和你長得一樣。我只是想成為她們眼裏的那個人而已。”

“她們?”

“就是我的母親,我的制造者……”

318.

據木偶所說,他是被一對雙胞胎姐妹,以她們所信仰的神明為原型,制造出來的禮物。

是無數失敗品中的一個,也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個。

這個禮物沒有完美的成功品。那對姐妹最後放棄,換了個對手工要求沒那麽高的禮物。

而幻術是那對姐妹在制造木偶時想要添加的功能,原本只是想送神明一場美夢,最後卻成了他迷惑世人的手段。

木偶曾見過那個神明一次,深深地記住了模樣,被丟棄之後,兜兜轉轉來到這裏。他想要回去,回到制造者的身邊,才決定用幻術偽裝自己,努力誘惑人類,增強自身。

富豪是第一個,為了爭奪繼承權而來的那些人也是。可最後,他卻被人類困在這裏,再也不能離開。

我不得不說,聽完這些,自己好像有那麽一瞬間與他感同身受,但這並不是我放他走的理由。

可木偶說,他只知道這麽多,畢竟那個時候,他的能力還沒有這麽強大,無法與制造者交流,也沒辦法自由行動。後來又被人類的怨念困住,一直待在這裏,沒有辦法回去。

唉……

單憑這些信息,我只能猜那個神明應該是阿帽他們中的一個,不然木偶怎麽會知道這幅模樣。但這樣一來,時間就對不上了。

或許,我們落在這個世界的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上,又或許是不同時間的同一個地點。

“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在哪裏?”

總之,還是得先問清楚,再去看一看才行。

“當然記得。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只是不知道過了這麽久,那對姐妹和她們的神明還會不會在那裏。

“就在——”

想要的答案就在眼前,我稍微松了口氣,等待回答的同時走神想了些其他問題。這導致我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木偶的小動作,吃了個大虧。

他突然自己扭斷四肢和頭顱,留下我踩著的小半截脖頸和藤蔓纏繞著四肢,軀體獨自飄起。

小了一圈的右臂從變成空洞的關節處鉆出來,攥著匕首,兇狠刺來。

那不知從哪裏來的匕首,給我一種不適的感覺,透著幾分危險。

我正想側身躲開,卻發現,藤蔓束縛的雙手反過來抓住了我的腳踝,雙腿絞住我的右腳,且力道極大,一時之間竟掙脫不開。

我與他離得特別近,一瞬間的慌亂也足以擾亂思維,來不及想用藤蔓什麽的,本能般擡起雙臂,附上一層草元素盾。

只是匕首不知是什麽材質,竟然能夠突破元素力的護盾。

幸好,一圈圈套在手腕上的骷髏串珠卡住了匕首,雖然它也因此斷裂,骷髏頭四處崩散,但我的手臂只被刺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我立刻將那截礙事的軀體打開,伸手想要抓住那些掉落的骷髏頭,卻見一張白紙從因咬住匕首而碎裂的骷髏頭中掉出來,在眼前飄落。

瞧那有些熟悉的模樣,折疊一角露出的簽名,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艾斯的生命卡。但不是我那張,我的早就被我丟掉了。應該是斯卡爾的。

下意識一轉手腕,錯過那些骷髏頭,接住紙片,我還沒來得及懊惱,就瞥見寒光閃爍,連忙側身躲開。

匕首擦著身體,劃破衣角和褲兜,防水袋掉出來,花瓣也鉆出防水袋,被穿堂的風卷起飛散。

“你找死!”

接連失去兩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我真的很生氣,只想把著木偶就地銷毀。

只是一貫聽話的元素力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叛逆起來,不聽使喚也就算了,還狂暴的在體內亂竄,血管、筋肉和骨頭都在抽疼。

被抽風似的藤蔓卷著在地上摩擦的木偶頭部突然發出張狂的笑聲。

“就算你有這種奇怪的能力又怎麽樣!還不是沒辦法抵抗我的念能力!哈哈哈哈,乖乖變成我的玩偶,跟我一起困在這裏吧!”

念能力?

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分析,在他得意洋洋的聲音中,我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在逐漸變大,或者說我在縮小。

與草元素之間的聯系也漸漸消失,束縛木偶的藤蔓突然不見就是最好的證明,可我摸了摸另一側的褲兜,神之眼還在。

怎麽回事?

木偶在我面前重組,哢嚓哢嚓幾聲,一個比我高大幾倍的巨人便獰笑著彎腰朝我抓來。

怎麽辦?

我擡腳就跑,大腦瘋狂運轉思考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

元素力消失,體型差過大,體術就是撓癢癢……怎麽辦!?

我感覺跑了很久,可回頭一看,木偶一個跨步便追上,壓下來的陰影甚至比之前還要高大幾分。

完了完了!

我心中一陣後悔,之前總會有人提醒我,或者幫我留意,習慣了之後,就沒有一直保持警惕的那顆心。

我早該改掉的。

現在好了,玩脫了!

319.

“趴下!”

緊急時刻,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沒有多想,我直接照做,原地趴下。

原本飄落到塔外的花瓣混著雨滴卷回來,風起了。

現在這樣渺小的我本該被刮走,像那個木偶一樣被狂躁的風撕碎。可環繞於身的風卻是那麽溫柔,連雨滴都不曾打在身上。

風聲漸弱,一只手輕輕將我拎起,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與紫色的眼眸平行。

“才幾天不見,你就把自己玩成這樣?”

熟悉的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著就讓人難受,心裏的委屈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就像小孩摔倒了,沒人的時候可以麻溜爬起來,拍拍手繼續跑,一旦有大人在身邊,那必須哭得方圓百裏的人都覺得這家人在虐待他。

於是,我就“哇啊”的一下抱著阿帽的手指大哭大喊。

嗚嗚嗚,我找了你好久。一口氣學了好多東西,看得我頭都暈了。沒有人可以跟我聊天。總有傻子要找我麻煩。不吃不喝趕路,到處跑,參加考試,找線索,還打架打輸了,哇——!

心裏想了一堆話,卻一句都嚎不出來,只有名字離不開嘴。

“阿帽啊嗚啊嗚阿帽啊啊是阿帽!!!”

“……你在鬼叫什麽?我就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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