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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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302.

爆炸聲響起時, 除了掛在懸梯上的莫阿娜船長,和早已乘上飛艇的工作人員,剩下的考生幾乎都在甲板上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

渡輪甲板與海平面有著不止五米的距離。

按理來說, 從這般高的地方墜入海中,人體受到的傷害應該不亞於高空墜落。

重傷還算命大,死亡才是最常見的結局,可我卻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疼痛,如被母親輕柔地摟入懷中,只覺溫暖又安心。

這跟我的人偶之軀毫無關系。畢竟,結實又不等於不敏感。

趴在木板上, 環視四周,那些考生陸陸續續浮出水面,游向最近的漂浮物,動作利落, 絲毫不受疼痛或失溫影響。

還有些人甚至撲騰過來, 撲騰過去,在海浪中跳舞只為搜集那些幸存的紙片。

我猜,大概是有什麽無形的事物在保護著我們,不然那些人早就該沈底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無形的事物就是莫阿娜的念能力「海洋之女的盛宴」。

而念能力,就相當於惡魔果實或者神之眼, 是此方世界特有的力量體系,也是我無法學習的新東西。

阿帽說過,每個人體內至多容納一個世界規則下的力量。

我可不敢忘記。

303.

渡輪的殘骸緩緩下沈,掀起的波浪卻洶湧。

我們這群考生隨著各自抱著的漂浮物起起伏伏沒多久, 就見海面之下有黑影出現。

黑影逐漸變大,緊接著, 十幾艘救生艇如海豚成群結隊躍出水面,隨波浪搖曳到我們的周圍。

救生艇固定在那裏的模樣像是在等我們上去。只是它看起來並不大,每艘最多容納四五人。

可落水的考生遠遠不止這個數量,光是我目光範圍內就有將近一百個。

也就是說,必須得先下手為強。

這麽想著,我瞅準一艘距離最近的救生艇,正要松手游過去,卻察覺到周身水流的不尋常。

下方有什麽東西在接近。

扭頭一看,眼熟的少年如魚竄出,啪嘰拍在我抱著的木板上。

原本刺猬般精神的頭發,此刻蔫噠噠的趴著,模樣怪可憐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他撐起來,搖晃著腦袋抖落水珠,還帶著一點兒童圓潤弧度的臉頰一癟一鼓,便呼出一口悶氣來。

一氣呵成地做完這些,他才擡眸看來,棕色的眼裏映出我的模樣。

“啊!是你!”

那雙眼眸一下子就亮了,金子一般,“我剛才還在遺憾沒把話說完,真巧。”

被這樣閃閃發亮的目光註視,我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並不是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而是我忽然想起了一個眼神和他相似又不同的男孩——亞基。

我曾答應亞基,絕對不會強制他離開黑桃a號,也說過會好好照顧他。

可在黑桃海賊團解散之時,甚至是解散之前,我就已經因內心的憂慮而忽略他太久。

也許,我從來都沒有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濃厚的愧疚瞬間侵蝕心臟,像咬了一口檸檬似的,又酸又苦,眉眼都不自覺皺起。

在被困於白胡子海賊團的那段時間裏,亞基在做什麽,最後去了哪裏?

我不但不知道,還從來沒有想起過,甚至連問都沒有問一句。

我可真是……

對面的少年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心情的變化,依舊那樣看著我。

“你好,我叫金,金·富力士。你呢?”

盡管他和亞基沒有絲毫聯系,可出於這種相似感引起的愧疚心理,我沒有無視他的問題,但也沒有多餘的心情去好好做個自我介紹。

“……安德。”

304.

互通姓名之後,金十分自然地將我劃進他的朋友範圍,大方與我分享自己搜集的紙團——墜海前,被他緊急塞進褲兜,再掏出來時已經皺成這樣了。

我並不打算拒絕他的好意。

那些在紙片飄落期間看到的內容已經忘記大半。雖然我覺得夠用,但為了防止意外,再看一遍也挺好的。

只不過,現在最要緊的事不是看紙團,而是搶船。

海水的冰冷逐漸清晰,那種未知的力量應該在緩慢失效,救生艇的位置也有輕微的變化。

我壓下覆雜的情緒,反手將金拉上早就看好的救生艇,回身踹開想要爬上來的一個考生。

“不急,先確保這艘船的所有權。”

“好。”

金取下背在身後的魚竿,用力杵在半邊身子趴在船邊的考生頭上,把人戳下去後笑了笑,眼神如野獸。

“這邊就放心交給我,你看好那邊。”

這麽說著,金轉身替我守住後背。

紅色的球形浮漂在夜色的遮掩下,不太明顯,魚線更是,就像隱形的陷阱,一踩一個準。

他專註揮舞魚竿,完全不回頭看一眼。這種全然的信任讓我更加難受。

先前勾起的回憶無法在短時間內壓下去,稍微給點火星,就能順著那點熟悉的影子點燃引線,導致內心情緒的大爆炸。

對亞基的愧疚感還沒完全褪去,我又想起了最初只有三人的海賊團。

艾斯、丟斯和我。

當初,他們也是在一艘小船上,毫不猶豫地交付信任於我,可最後……

“嘩啦——!”

水花聲拉回我飄散的思緒,視野的邊緣,有只手扒上救生艇的邊緣。

嘖!

內心的煩躁讓我不想再應付這些小人物,衣擺遮住的腰帶上,神之眼隨我心意,亮起無法忽視的光芒。

綠色的熒光灑滿這一整片不平靜的海域,如星空落下,果實樣的草種子噴湧而出,爭先恐後爆開。

劈裏啪啦炸裂的聲音與慘叫聲連綿一片,不消多時,十幾艘救生艇的所有權都在我和金手上了。

呃,我實在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麽弱,好在自己只是下意識的想讓他們安靜一下,應該下手不太重,總之就希望人沒逝……

獵人協會應該不會為此找我麻煩吧?我也算是替他們省了不少麻煩……

算了,就這樣吧。

草種子的爆炸是不分敵我的範圍傷害。我早已經習慣,再加上人偶的身體夠強悍,痛感微乎其微。

但我忘記給新交的朋友套一個護盾了。

意識到這點,我回頭。

“金,你沒——”

手上元素力匯聚,一個治療技能就要扔出去,卻發現刺猬頭少年不僅沒事,還貼在我眼前,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

“——病吧?”

“啊?應該沒有吧,我感覺還能下水游幾十圈。”

“……”

305.

我之前就覺得,亞基和金的目光類似,同樣讓我感到不自在,卻又有些不同。

現在我明白了。

亞基看我的目光滿滿都是崇拜與敬佩,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而金看我就像是研究者發現一個不知名的未知元素,全是探究欲。

欲望點亮了那雙眼眸,金棕的池子裏倒映著我盤腿坐在船頭的身影。

我只看了一眼又垂頭,手上的紙片載著皺巴巴的謎題。

看他不如解題。

金在我的對面,以同樣的坐姿COS沈思者。在我否定了“魔獸”這個猜測後,他一拍膝蓋。

“那一定是幻獸,對不對!?”

這題答案應該是這個。我換了張紙片,抽空回答道:“不對。”

金抓了抓頭發,把蔫了的刺猬造成海膽,嘴裏還碎碎念著。

“那就奇怪了。你沒有心跳和呼吸,肯定不是人類,還有特殊能力……”

這倒是提醒我了。

有些時候還是偽裝一下比較好,不容易引來像金這樣的人。不是害怕,單純嫌麻煩而已。

吸氣——呼氣——

“咦?”

金像是察覺到什麽,猛地擡頭,盯著我的胸口看。

我頭也不擡,轉移註意力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心跳和呼吸?”

“啊……之前不是剛好撞在你身上了嗎?在那個時候不小心聽到的——抱歉!”

“哦。”

紙片上的謎題不難,但有些名詞是我不知道的,理解起來有點困難。

我把那張紙片拍到金的面前,指著那個詞:“你知道這個嗎?”

“嗯?”金蹭著船板往我這邊挪了挪,“我看看啊,不過我沒有上過學,有可能也不知道……”

金多少還是有點單純的,註意力就這樣被我轉移到解題上面。

這個名詞是他知道的。

聽完他的解釋,我道了聲謝,手腕一轉便要收回紙片,卻被他抓住。

金的眼珠從左到右,又轉回去,來來回回兩圈後,給出了答案。

“這應該是幽光蝶魚。”

我也不知道是否正確,只是驚訝他的解題速度與語氣中的肯定,眉頭一挑,換只手把已經作出解答的那幾張遞給他。

“你再看看這些。”

“好。”金接過去翻了翻,“……我就知道獵人考試不可能這麽簡單。這樣才有意思啊!”

實際上,這些紙片謎題的答案也是考題的一部分,給出的信息算是對莫阿娜最後說的那些話的補充。

五天內趕到考場是正確的,但空手去,只能得一個不合格。

要想過關,考生必須要在規定時間內,搜集三種考官提前藏在大海上的秘寶,趕到終點上交。

終點也不是索瓦那市,而是在其中一個謎題給出的坐標位置。

我把剩下的紙片全交給金。畢竟,他比我熟悉這個世界,解題速度也快,就沒必要浪費時間給我解釋一遍。

金解完所有謎題後,告訴我:考題要求搜集三種秘寶,考官藏的卻不只三種。

他給我一一分析了這些生物的特性。

比百度百科還詳細的感覺,讓我有些驚奇。

“你這個年紀應該還沒從學校畢業吧?知道這麽多,肯定很受老師喜歡。”

金撓了撓頭發,別開眼睛,像是在害羞。

“我壓根沒上過學,也只是記自己感興趣的東西而已啦。”

“……”

聽他這麽說,我突然覺得這小子好欠揍!

金說自己不太擅長在大海上找尋方向,而這恰巧算是我的長處。

雖然不是同一片大海,同一片星空,但在金的輔助下,我根據紙片提供的坐標位置,計算了所有選擇組合的路線來回所消耗的時間,最終選出了一個比較適合的組合。

幽光蝶魚、水仙羽實、溜溜巖。

駕駛著船向距離最近的水仙羽實移動期間,金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沒忍住問道。

“所以你到底是什麽?幻獸還是魔獸?”

所以你怎麽還沒忘記這事?

這人真執著。算了,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嘆口氣。

“……普普通通的人偶而已。”

“哇!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會說話、還能動的人偶!”金搓了搓手,“那個……安德,我能摸一下嗎?”

我瞥了他一眼,“會打人的人偶你見過嗎?”

金老實點頭:“見過。剛剛不就——誒喲!”話沒說完,就被我一巴掌呼在額頭上。

“那我好心讓你再見一次,不用謝。”

“……”

306.

在去水仙羽實所在地的路上,我們會經過有幽光蝶魚棲息的一處淺海,

金早早坐在船邊,擺弄他的魚竿,即使背對著我,忙著手中的事,也沒放棄有一搭沒一搭跟我聊天。

多虧了他用語言營造的輕松氛圍,我的情緒在與他的相處中逐漸穩定。

人先是群居動物,再是社會性動物。

此時的我非常讚同這句話,盡管我不算人類。

離開黑桃海賊團後,我雖然有段時間特別難過,易燃易爆炸,但在阿帽他們的陪伴下,還算正常。

可來到這個世界,阿帽他們消失了,我真正意義上成為獨自一人,沒有人可以分享我的喜怒哀樂,情緒就逐漸堆積起來,越來越多,越發難以控制。

不是不能跟普通人聊天,可他們無法理解我,也無法用對正常人的態度看待我。我又有什麽可以跟他們聊的呢?

就這樣,我總是莫名其妙突然陷入回憶,控制不住難過的情緒蔓延,被憤怒煩躁裹挾做出沖動的行為,這種感覺很像……

一個表情包突然閃過腦海,很適合我目前的狀態。

——我的精神病一觸即發.jpg

307.

金說他其實不擅長與別人搭話,但是我太特殊了,讓他止不住好奇。

而且看上去年齡又比較接近,就這麽搭話也沒問題,應該能夠成功,他就直接沖了。

對於這段話,我斜著眼表示不信,順便輕描淡寫地說出自己的年齡。

不算多年輕,也就五百多歲而已。

“啊!?”

金被震驚的魚竿差點掉海裏,還好及時撈了回來。

重新坐穩後,他似乎只把我的話當作玩笑,沈默沒多久,就起了個新話題。

“說起來,安德你為什麽會來參加獵人考試呢?”

“我只是聽說獵人考試的專用網站很方便,查了下時間,正好趕得上就來了。”

“誒——那跟我好像差不多。”

“你也想登陸那個網站?”

“不,”金頓了頓,轉身正對我,“我想去一個地方。那裏是某個王族的陵墓。最有可能進入的辦法就是獲得獵人執照。”

他說這話時,眼神堅定,令我有幾分羨慕。

我總是被環境推著往前走,穿越被救了沒地去才賴在海賊團裏,失去了珍貴的夥伴才踏上尋找的旅途……我好像至今都沒有主動選擇一個一定要做、拼盡全力也要成功的事。

認真做事,堅定不移地朝著某個方向前進的人,好像都在發光一樣。

比如,艾斯、金……

說實話,我也有點想成為那樣的人。

要不,等找到阿帽他們後,我再好好想想?

金沒註意到我的走神,笑了笑繼續道:“不過,如果按照獵人協會的劃分,我應該會成為遺跡獵人。如果你沒想好做什麽的話,要跟我一起嗎?”

遺跡獵人嗎?

顧名思義,就是探索、保護和修覆遺跡的獵人。

這個世界有許多神秘,很多秘境、禁地裏面存在擁有特殊力量的遺跡,有些已經被獵人協會發現並記錄,有些還在無人處沈寂。

被發現的遺跡中,大部分只有受到信任的團體或個人,能以自費的形式進入,且不能公開任何信息,說白了,就是不能入內探索。

只有小部分遺跡擁有詳細的資料,但那些幾乎都是沒有神秘力量的普通墓地,不是我需要的那種。

我在那個小鎮的圖書館裏學習時曾思考過,在找到阿帽他們後,要怎麽樣才能回到偉大航路。

最後瞥見的那扇門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或許就是某個遺跡的大門。

又或許,這個世上存在著萬能的許願機、任意穿梭的傳送陣之類的神奇力量呢?

總而言之,我對成為遺跡獵人是有幾分心動的。

但是……

“等我找到他們之後,我會考慮的。”

“那我就期待你的早日加入。”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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