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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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152.

自從掛上海賊旗後,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大光明在港口停靠。

島外飛舞的是鵝毛大雪,島上則是一捧散落的蒲公英,稍不註意就會被人忽略, 無法阻擋我的視線。

我感覺有些新奇,趁他們放置舷梯時,站在船邊俯瞰下方人來人往的碼頭。

前來游玩的旅客剛踏上碼頭,便會有本地人迎上去,笑著交談三兩句,就被引向遠處繁華的城鎮。

偶爾會有人被那轉著圈飄落的雪花吸引,好奇地擡頭張望, 對上我的視線,怔楞片刻後,送上或是靦腆或是熱情的笑容,即使被我無視也不改神色。

怎麽看都是一幅友好和諧的景象, 可散兵卻在耳邊嘲諷:“人類, 不愧是一群醜惡的東西,真是讓我難以形容。”

我好奇地問他:“怎麽說?”

他卻哼了一聲,“你是沒有眼睛?這都看不出來,不如捐了吧。”

捐、捐了?我啊啊啊啊地在心裏怪叫,“你又偷看我的記憶!沒事不要在別人的回憶裏上網沖浪啊!很不禮貌的!”

散兵:“是你自己非要湊過來,還賴我?”

我竟然無法反駁。

他們就住在我的靈魂裏, 被我整個包裹。

與我填充身體、沒有留有一絲空隙的人形靈魂相比,他們那小球一樣的靈魂,就像是不完整的、破碎的。

只要我稍不註意,就會不小心突破他們豎起的屏障, 連接起雙方的記憶與情感。

因此,也可以說是我主動貼過去的。

可惡, 這樣一想,不就更無法反駁了?

好氣!

153.

在我跟散兵說話期間,那群偽裝成我的仆人的夥伴們,已經把舷梯放置好,悄悄招呼我過去。

我剛擡腳,卻見康內利亞從船艙裏跑出來,手裏還抱著一卷紅毯。

不是……這哪來的?

他沖到舷梯邊上,一個急剎車,扭著腰一甩手,紅毯便飛出去,落下後正好從頭鋪到尾。

隨後,他俯身,右手撫胸,左手背後,“全都準備好了。大小姐,請。”

你也太熟練了吧!?

收起驚訝,我微微頷首,挽著丟斯的手緩緩走下去,速度慢如蝸牛。

這除了要表現出貴族小姐的柔弱,還有高跟鞋崴腳的原因。說實話,這玩意兒真不是人穿的,女裝我都忍了,但為什麽不能是平底鞋!?

走到一半,我實在受不了了,借著扇子的遮擋,我小聲跟丟斯說:“我等會兒一定先去買雙平底鞋!”

丟斯借著轉頭微笑的動作,略微點頭,就當做回答。

我有些疑惑他為什麽不說話,靜下心來仔細觀察周圍,才發現似乎有不少目光落在我們身上,不只是明面上的,還有暗地裏的。

我試圖分辨他們目光裏藏著的意圖,可實在是沒有那種閱歷與經驗,只能模糊感受到一種詭異的熱切,像是癮君子看見新的貨,賭徒在家中找到藏起來的錢財。

我忽然就有點理解散兵的話了。

他一定是已經看出了那些目光的含義。

154.

高跟鞋剛在碼頭的木板上敲響第一聲,便有一人閃現到我們身前。

他沖過來的速度太快,帶起一陣不弱的風,風中除了冰雪的凜冽,還有一絲甜膩的香氣。

他不知怎麽的,一眼看出我扮演的大小姐是地位最高的,跟我保持著一段不至於讓人反感的距離。

“這位美麗的小姐,我瞧您是生面孔,一定是初次來咱們海利托克斯吧?”

他笑得諂媚,皺紋都擠做一團。

“要不要我帶你轉轉?只要兩千貝利就行!不是我吹,這裏沒有一個人比老約克我,更熟悉每個絕對不能錯過的地方了!”

我搖著扇子,裝作猶豫的模樣,打量他。他穿得雖然老舊卻很嚴實,全身上下露出的皮膚就只有那張老臉,背部隆起一坨,看上去老態龍鐘。

老約克大概是怕我拒絕,咬咬牙道:“一千五貝利,真的不能再低了。家裏還有小孩等著老約克回去呢!”

“好啊,那就去前方帶路吧。”我收攏折扇,露出整張臉,清楚地看見他那渾濁的雙眼突然變亮,“如果能讓我滿意的話,我不介意多給你一些。”

“好嘞!您請!”

155.

負責修建這座城鎮的設計師,應該是個迷宮愛好者,大大小小的街道錯綜覆雜。如果沒有人帶路,真的會讓一般人也體會到路癡的感受。

就算買了地圖,也沒辦法找到正確的位置,像在重慶開高德。

我挽著丟斯,牽著套了根繩的柯達茲,側後方跟著米哈爾,隨老約克在城鎮裏繞來繞去。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跟我們介紹一下,這是什麽店鋪/景點/設施,有哪些有趣的傳聞,像一個盡職的導游。

高跟鞋在半路就換掉了,我踩著一雙雪地靴走得特別舒適,心情一愉悅,觀察周圍都感覺更加細致。

因為是冬島,常年下雪,雪花堆積起來會影響交通,所以路上經常會遇見拿著工具四處掃雪的人。

他們像是每個人都被分配了負責的區域,繞了這麽久也沒見到有人出現在另一個地方,我還看見有人在交班輪換。

我和丟斯對視一眼,無聲確認對方應該和自己想的一樣。

他們比起掃雪人,更像是巡邏的守衛,負責暗中監察來來往往的人群。

156.

眼看天色漸晚,老約克還沒有要帶我們去歡笑雜耍場的意思,我就裝作厭煩的模樣,催促他趕緊帶路。

老約克連忙賠笑道:“哎呀,誤會了誤會了!我們下一個要去的就是那裏!”

他很明顯地改了道。

我們跟著他,越走路越寬敞。我早就放棄了記錄路線,把這項重任交給了身邊的兩人一獸。

簡易木質柵欄圍起來的歡笑雜耍場,看起來就像個馬戲團,也是個游樂園,大大小小的帳篷星羅棋布,路上有一些小型的游樂設施。

老約克指著入口處的石拱門,像個為自家孩子考滿分而驕傲的人,“這就是咱們海利托克斯最負盛名的歡笑雜耍場了!老約克我的工作呢,就到這裏了,進去之後,會有工作人員帶領你們游玩——所以,那咱們說好的……”

我理都不理,牽著柯達茲直接往裏面走,反正付賬的是丟斯,我只需要扮演好驕縱大小姐的角色就行。

穿過石門,在入口處亭子坐著的售票員走過來,拿著一捧紅色的紙片,問我們:“歡迎來到歡笑雜耍場,請問一共有幾人?”

丟斯回答後,她笑容淡了一點,不太明顯,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她,也不會發現這點。

她撕下紅色的紙片,分別遞給我們一張,說了一些關於游玩的註意事項,便坐回了亭子裏。

她轉身回去時,我瞥見她側邊的衣服口袋裏,有一三角形的藍色支出來,看材質與手中的紅色紙片類似。

再往裏走幾步,便有人湊上來,以一種既不失禮又特別熱情的態度,問我們是否需要導游。

我想了想,說需要,他便像老約克那樣在前方帶路,邊走邊介紹各種項目。

在我們憑票進入帳篷觀看珍獸表演時,他會特別有耐心的再帳篷外等候,無論等多久,我們出來後,都能看見他臉上那不變的笑容,仿佛鑲了一副笑臉面具。

157.

看了幾場珍獸的表演後,我覺得時間應該差不多,就開始了我的表演。

先是抱怨這裏的人太多,吵吵鬧鬧,害得我耳朵疼,問導游能不能找個沒有其他人打擾的地方看表演。

再是看表演時各種嫌棄。

我都不需要自己絞盡腦汁的編詞,就站在那裏,散兵和阿帽就會對那些劣質的表演做點評,用詞之犀利,我聽了都為那些工作人員感到生氣。

我只需要挑挑揀揀,選些不會破壞我人設的覆述一遍,就能飾演出一個令人生厭的驕縱大小姐。

只不過有一點為難的就是,這次到底選散兵的點評還是選阿帽的呢?

選散兵的,阿帽會說我沒品位。選阿帽的,散兵會說我沒品位。兩個人吵著吵著,問我到底覺得哪個好,站那邊?我只好開始自己動腦,說我站中間。

或許是我演得太好,他們兩個人的臺詞給力,丟斯都忍不住找個機會,悄悄對我說。

“我們原來之前都誤會你了。這才是你的本性吧?完全是本色出演。你該不會真的是哪個加盟國離家出走的貴族小姐?”

我暗戳戳翻了個白眼,“如果你還沒有老到掉牙,就應該記得,我是個男的!”

導游的笑臉在我一次次的嫌棄下,越來越淡,最終完全消失。

我感覺他可能是咬著牙保持恭敬的語氣:“請客人不要著急,再過一段時間,我們會在中心帳篷上演壓軸節目。如果您觀看之後仍覺不滿……”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沒有說下去,只是領著我們走向中間最大的帳篷。

158.

說實話,這場壓軸演出在我看來是合格的,令人震撼的。散兵他們也說難得有一個能夠入眼的,勉勉強強。

但為了導游那句沒有說下去的話,我還是咬牙嘲諷一句:“你說的壓軸節目就這?還不如我家柯達茲厲害,是吧?”

柯達茲非常給面子,跳起來伸出前爪與我擊掌。

導游終於不笑了,帶著我們去了一間暗房,驗證了身份與攜帶的資產後,給了我們一張藍色的紙片。

乘著向下的電梯去往地下雜耍場時,我戳了戳丟斯,眼神詢問:你哪裏來的身份證明?

丟斯沒有回答。

我想到那份證明上的醫院標志,再結合丟斯說自己是醫學生的那句話,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沒有繼續追問。

這就是他想要舍棄的過去之一吧。

159.

不知過了多久,電梯停下來。

我們跟著導游走出去,還沒看清前面的場景,就見他回身,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歡迎來到地下雜耍場,祝您玩得愉快,尊敬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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