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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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7

68.

事實證明,即使是再高大的男人,也承受不住致命打雞。

就算眼前的海賊比我高了至少一個半的我又怎樣?他現在還不是只能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打滾哀嚎,聲音越來越弱。

我沒有留手,這一拳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單憑手感就可以確認,那玩意兒肯定是碎了。

說實話,挺解氣的。

可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爆發後的虛弱自古骨髓深處漫上來。

像是用短跑的速度跑完長跑的距離,我劇烈的喘氣,吸入的空氣卻不能在肺部停留,大腦開始缺氧。

心臟在胸腔內急速跳動,連帶著耳膜和太陽穴都在抽動,牽扯神經,引起一陣又一陣的暈眩。

眼前泛黑,四肢發涼發麻,控制不住震顫,尤其是受傷的右手,鮮血淌過皮膚的觸感都被疼痛覆蓋。

這才勉強打倒一個人,就已經難受成這樣,我可真是廢物。

總覺得,甚至無需等這個海賊緩過來,我可能就要死在被他的痛呼聲引過來的其他同夥手上。

尖嘴猴腮的瘦高海賊幾步跨過來,笑著調侃道:“哈哈哈,你這家夥怎麽搞的?連小鬼頭都打不過,也太弱了吧!”

倒在地上的海賊面目扭曲,微弱的氣流聲從咬緊的牙縫間擠出。

“可惡……”

他翻身趴在地上,深呼吸緩解疼痛,“這小子給我留著,你們慢慢玩!”

他們的話裏話外,都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等周圍剩下的幾個海賊也圍過來後,瘦高海賊向他保證,定會好好的照顧我,再把最後一擊留給他。

其實,倒也不必如此謙讓。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群人可真不愧是海賊,居然想要跟我玩玩,太狠了。

69.

我沒有直接放棄,即使戰力懸殊,以一敵眾,也想要掙紮一下試試。

只可惜,確實贏不了。

這群海賊跟吃了金坷垃似的,個個長得人高馬大,像圍墻將我堵在中央。

我側躺在地上蜷縮起來,雙手抱頭,努力護住自己。

可惜並沒有什麽用,拳頭、腿像雨點擊打在我的身體上,已經分不清疼痛是從哪一處神經上傳到大腦,只覺得透過手臂的縫隙看見的那些臉,是多麽的扭曲醜陋。

我記住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說實話,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三途川的話,我想我會一直在那裏等著,早晚給他們按河裏去。

70.

以胡思亂想來分散對疼痛的註意,多多少少能讓我好受一點。

只是這無法阻止意識和視野逐漸變得模糊,周遭的聲音距離我越來越遠,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我不由得瞪大眼,正想仔細分辨,一縷光忽然灑在了我的臉上。

雖然下一秒又被黑暗籠罩,但擋在我身前的那個人,已經換成另外一個。

“安德!還有意識嗎?撐住,千萬別睡,我馬上給你處理!”

他背著光,看不清楚臉,可聽聲音好像是丟斯。

我移開護住頭的手臂,費力稍微撐起身體,血液流進眼睛裏,泛起一絲火辣辣的酸痛感。

真的是丟斯。

邦西也帶著她的員工們,提著刀對上其他海賊。

太好了,這下有救了。

說起來,他和邦西在距離不遠的海岸邊進行驗收工作,發覺這邊動靜不對,趕過來支援也很正常。

我正想對他說話,忽然瞥見他的身後有一個人影在接近。

還沒來得及警告,大概是看我的臉色突變,丟斯順著我的視線回身看去。

始終站在原地的毒牙海賊團船長,吉斯·威爾斯拿著怪異的武器問他:“你不是這座島上的居民吧?”

那武器有威爾斯的手那麽長,像是蛇一般彎曲,頂端嵌尖牙狀金屬,泛著紫色的幽光,大大方方提醒他人自己有毒。

丟斯也掏出武器。

只是與對方的相比,他的就像兒戲一般,那小小的匕首拿來削水果還挺好用,戰鬥的話就……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我們先來算算,傷害我的同伴的賠償吧!”

說完,兩個人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動起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丟斯的動作看上去挺輕松,速度也不慢,可他到底不是戰鬥人員。對手可是懸賞金2300萬貝利的海賊,不是我唱衰,而是他真的打不過。

艾斯和巖流不知道在哪裏,那就去找米哈爾,他就在船上,雖然比較遠,但應該來得及。他的槍法很神奇,一定能夠打敗威爾斯。

我撐著地面,顫顫巍巍站起來,鮮血像潑水一樣嘩啦啦淋在地上,聽起來有些誇張,但在我模糊的視野裏,那赤紅的一片真的很恐怖。

擡起頭剛準備邁步,忽然瞥見另外一片赤紅。

我想要保護的那個男孩,就在不遠處,縮在他母親的懷裏,靜靜地同她一起躺在血泊中。

所有的想法在這一瞬間消失,大腦停止思考似的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那是代表著什麽之後,我的視野越發模糊,淚水刷過被血粘在一起的睫毛,遲遲落不下去。

我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麽?什麽時候?

我剛剛明明將他們推開了,我將抓住他們的那個海賊打倒,我也成功在一群海賊的圍毆下,堅持到支援到來。

可為什麽他們倒在距離我那麽近的地方?

原本就沒有恢覆正常的意識,又回到了那個恍惚的狀態。我踉蹌著走到血泊邊緣,不敢往前踏進去。

我看不清楚他們到底怎麽了,也沒有膽量去查看事實,鮮血從我的指尖滴落,濺起一片漣漪。

只需一步,我就能觸碰到他們,可這短短的一段距離,卻好似天涯海角那般遙遠。

之前看到的那些奇怪東西又出現了。

兩個人的身影漸漸重合起來,融為一道蜷起來的小小身影,就那麽孤零零地倒在那裏。

我好像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好像不是第一次沒能保護好想要守護的人。

忽地一聲巨響,身旁的房屋倒塌,煙塵四起。

我猝不及防,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牽連到傷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在煙塵稍微散去些許後,我才看清,原來是丟斯被威爾斯打飛,撞毀了這棟樓。

丟斯搖搖晃晃起身,紅色的液體從發縫間滑落,流過他緊閉的右眼,到達嘴角時被他擡手擦去。

他看見我還在這裏,“快走!去找艾、米哈爾!”

我也知道,我應當去的。

可現在來不及了,丟斯是擋不住威爾斯的。

他堅持不到我將米哈爾找來,或許等我回來時,他和他們已經同這個小鎮一起化為灰燼了吧。

這樣想著,心中不知為何驟然湧出一股強烈的憤怒與悲哀,連同失血過多的暈眩,沖得我眼前發黑,兩腿一軟便倒在血泊中。

那些奇怪的東西越來越清楚,越來越近,我仔細辨認了下,才發現那快速閃爍的東西,竟然是我的記憶。

我是個孤兒。

小時候長得乖巧可愛,院長對我非常喜愛,經常給一些小的好東西,因此被其他孩子排擠。

長大後,忙著半工半讀。

每日都為學習和兼職發愁,疏忽與同學打好關系,不知不覺無論什麽活動,我都是孤單一人。

一次偶然,我看到原神散兵的出場劇情,因胸腔湧動的那種熟悉與歡喜而入坑,從此它成了我唯一的休閑娛樂。

穿越前,3.0還沒有開。

據說後面會有很多散兵相關的劇情,他的身世也會有所解釋。只可惜,我沒有機會看到了。

穿越後,海上的航行重覆又無聊,但只需要聽他們打打鬧鬧,就會有一種家的感覺。

……

我忽然間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走馬燈嗎?

看來我離死亡是真的不遠。

這個時候要是問後不後悔沖上來的話,其實是不後悔的。

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甘心。

要是我在船上學習的時候,向米哈爾請教了槍法,那結果會不會有些許不同?

要是我平時多加鍛煉,學一些簡單的格鬥技巧,那現在是不是至少能夠把他和他的母親救下來?

眼前的走馬燈還沒有停,可我短短的一生已經播放完畢,還有什麽是值得回憶的呢?

正疑惑著,一些陌生的片段代替了正在播放的穿越前的記憶,像是換了張光碟,卻不是我購買的。

這段記憶很陌生,我不曾擁有,卻是屬於我的。

最開始是一片黑暗,有個溫柔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她在低聲碎碎念著,都是一些覆雜的我無法理解的數據。

每一次聽到那個聲音,我的意識都會更加清醒幾分。直到有一天,我能夠憑借自我的意識睜開眼睛,才看清那個聲音的主人。

我的制造者,我的母親,我想要站在她身邊的人——雷神巴爾澤布。

最後是一棵漂亮的櫻花樹下,長得粉色狐耳的女人疑惑地看著我,略帶遲疑的話語像是在疑惑,為什麽要放我自由?

可所謂的自由卻是一段更加漫長的黑暗。

某天突然醒來,原本充盈體內的屬於雷電的力量被封印,空空如也的軀體正如我的人偶之名。

即使風景再怎麽華麗,也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死寂,像是要逼人發瘋,可我不是人,我沒瘋。

或許也是因為有人提前將我救出去,把我帶入一個充滿煙火氣息的平凡世界。

被普普通通的人類圍繞,學著融入,學著像一位正常的人生活,打鐵、吃飯、睡覺、編織、縫紉……

我逐漸學會人類是如何生活,也初次擁有家人一樣的存在,知道“家”這個概念。

再然後是一場巨變,平凡的小世界被疾病與死亡侵蝕。

懷揣著所有人的希望,我來到她的世界,卻被拒之門外,連一句話都沒有給我留下。

背負著失望回去,得到的是更多的絕望。

被親近之人背叛,被家人拋棄,好不容易擁有了一個同類,卻也沒能好好護住他。

想要自我了結,想要這般無用的我徹底消失之時,另一個人偶出現了。

他像是一陣風,悄無聲息來到這裏,將我帶去異世界轉生,從此陪伴我每個日日夜夜,即使每次從夢中醒來,我都會失去關於他的記憶,但他依然會聽我的傾訴,即使重覆也不會厭煩。

……我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

原來我就是散兵,那個還沒有流浪百年、加入愚人眾的傾奇者。

而另一個人偶也是散兵,是知曉一切真相,得到又失去,找到屬於自己的心的流浪者。

真是可笑,哪怕重活一世,我依然沒能擺脫這無用的稱呼。

不論是我愛的,還是愛我的,一個都留不下,一個都護不住。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如果我能再強一點,哪怕一點點就好。

我的同類是否能夠活得再久一點?丹羽是不是能夠活下來?我是否能夠早一點掙脫封印?我是不是就不會被她舍棄?

說來慚愧,之前都不曾想過,直到瀕臨死亡,我才有了這種決心。

把這些想法說給他聽,一定會被嘲笑吧?只可惜我沒有這個機會了。

“原來你也知道?”

“想要變得更強,這就是你如今的願望嗎?”

像是瀕死產生的幻覺,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可我已經無力說話,只能在心裏默默回答。

隨後我聽見了一聲輕笑,一抹亮眼的光撕破了走馬燈。

纏繞每根骨頭的疲倦與無力,宛如陰影被那道光芒驅散,我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不可思議地揮動手臂,明明傷口都在,卻是如此的輕松。

那道光沒有消失,淡淡的綠色如螢火般四散開來,有什麽在中間形成。

但沒有給我看清的機會,像是靈魂出竅,我被整個彈出自己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看著“我”撐著地面起身,隨意地理了理衣袖,臉上浮現幾分嫌棄。

在我看走馬燈時,丟斯已經被威爾斯打倒,躺在不遠處不知死活。

見“我”沒事人般站起來,威爾斯露出驚訝的神色,像是被挑起興趣,揮舞著武器沖過來。

而“我”擡眸,表情平靜。

“去死吧。”

■1.我不知道的事:

須彌境內曾出現一些特殊的幻境,流浪者受納西妲的委托前去調查。

幻境的內容各式各樣,都是依據人們的記憶形成的,在幻境中做的任何改變,都不會對現實造成影響。

流浪者因此放松警惕,在某次遇見以他的記憶形成的幻境中,出於好奇之類的奇怪的原因,對過去的自己伸出援手,想要看看幻境能給他弄些什麽好玩的東西。

沒想到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他曾與世界樹接觸過的緣故,他真的將過去的自己送往異世界轉生。而失去了過去的他,存在變得不穩定,身體總會在某些時刻變得虛幻,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

多虧納西妲相助,流浪者的存在才沒有完全從提瓦特消失。

除此之外,他還與過去的自己有了剪不斷的聯系,每次夢中,他都會重覆那場幻境。

只不過,對面的那個自己對此毫無所覺,幼稚、無趣、天真,對一個看不清樣貌的陌生人都隨意暴露信息。

流浪者一開始是拒絕理會他的,還頭次拜托納西妲,想要解除與他的聯系。

只可惜,即使身為塵世七執政之一的草神,也對異世界的他毫無辦法。

這份聯系源自於神秘幻境的力量,是比提瓦特的規則要強大的異界規則,她也沒辦法完全去除。

流浪者只好學著忍受,從無視到偶爾回一兩句,到會主動嘲諷,只用了短短十八年。

安德穿越後,流浪者與他的聯系不知為何越發緊密,就像是分裂的靈魂想要融合,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根本無法阻止。

納西妲曾說,只要流浪者堅定拒絕的話,就可以憑借她的力量,勉強維持現狀,只不過做夢會更加頻繁而已。

流浪者原本也打算這樣,只不過,他聽到了他的願望,並選擇回應,主動放棄維持自身在提瓦特的存在,前往異世界。

在消失之前,流浪者聽到納西妲這樣說。

“既然是你的選擇,那我不會幹涉。只是從今往後,提瓦特的樹上,不會再有如你一般的葉片。”

“在臨別之際,我送你一樣禮物吧,就當感謝這麽多年來你為我提供的幫助。”

“我以智慧之神的名義為你賜福,願你能如隨風而去的蒲公英種子那般找到紮根處,也希望這份力量能夠為你提供幫助。”

面對這真誠的祝福,流浪者難得直白道:“……謝謝。”

隨後,一道綠光閃過,流浪者的身影消失不見,只留納西妲呆呆望著前方。

“奇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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