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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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3

26.

上一個話題結束後,剛安靜沒兩分鐘,艾斯就耐不住寂寞似的,蹭到米哈爾身邊。

“其實啊,我早就想問了。”

或許是因為夢想被肯定,米哈爾對艾斯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臉上的笑容看上去也真實許多。

“什麽?”

艾斯兩眼放光地問:“你一個人,是怎麽逼退那群海賊的?雖然沒仔細看,但那艘船上的人好像還挺多。”

米哈爾直起身,拍拍手上的黑灰,拿下背在身後的步.槍。

“就憑這個。實際上,我的槍法還算不錯。”

我對槍械沒有太多研究,但還是能夠辨認一些。

米哈爾手中的步.槍槍管較長,上面裝有精準瞄準用的瞄準鏡,很明顯是一把狙擊步.槍。

這種槍射擊精度高、距離遠,但多以半自動方式或手動單發射擊。

我本以為,米哈爾是扛著槍直接沖進人群掃射的那種猛男,沒想到他是躲在遠處暗戳戳打槍的陰險家夥。

就……怪符合他的氣質的。

27.

看艾斯的表情,顯然是不能理解,為什麽一把狙擊步.槍就能嚇跑那麽多人。

我跟他有同感。

只要辨出子彈來的方向,就能夠鎖定狙擊手的位置。

除非距離過於遙遠,途中還沒有任何遮擋物,否則拿人堆過去,都能逼得那人放棄射擊,選擇轉移位置或者撤退。

更別說,這座小鎮裏有那麽多建築物,就算被焚毀,剩下的殘骸也足夠幾人擠一擠躲在後面。

米哈爾大概也知道自己這樣說,是無法解釋清楚的。

他快步走到一面坍塌的墻後,“請大家註意看。”

緊接著,只聽一聲槍響,艾斯右側約兩米遠的地方濺起煙塵。

實不相瞞,我的視力一直很好。

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我都像自帶一個八倍鏡似的,連八百米外有老鼠過街都能看得見,更別說如此近距離的東西。

可我沒有看清那顆子彈的軌跡。

明明知道米哈爾的位置,也一直緊盯著那裏,眨都不眨一下,我卻什麽也沒看見。

這不科學!

老實說,我有點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但轉頭看到丟斯和艾斯也是一臉驚訝,我又瞬間好了。

這說明不是我的視力變差,而是米哈爾的槍法太超現實,難怪他敢獨自出海。

現在,我總算能夠理解那群海賊為什麽撤退。

受到看不清軌跡、無法分辨來向的攻擊,不知道敵人究竟在哪裏,是否有同夥……萬一對方人數更多怎麽辦?

怎麽想都是趁別人打上來前,趕緊撤退比較保險。

要是遇上頭鐵的憨憨,那就當我沒說。

28.

驚訝過後,艾斯就像看見主人外出旅游好幾天,終於知道回家的留守二哈。

米哈爾都還沒完全走出那面墻後,他就撒開腿撲上去,熱情地一陣汪汪汪。

“好厲害!你怎麽做到的,我完全沒看清子彈從哪裏來。真的太有趣了!”

米哈爾受不住他的熱情,擡手按著帽檐,試圖遮住那張泛紅的臉,

但在場的其他三人,包括我,都比他矮,因此,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那是一點都沒落下。

看著米哈爾的耳朵,我頭次明白小說裏寫的“耳朵紅得要滴出血來”是什麽樣。

艾斯,你可長點心吧。

再說下去,我看遲早又得撅過去一個。

29.

眼看米哈爾就要羞得暈厥,艾斯終於停止那無情的誇誇,以特別認真堅定的語氣說:

“要上船嗎?米哈爾。”

“誒?”米哈爾好像很驚訝自己會遇上這種事,“為什麽……要邀請我?在你們這樣的海上男兒眼裏,我應該格格不入、相當奇怪吧。”

“才沒有,你很厲害。”

艾斯先是反駁了他的話,再給出邀請的理由。

“為了達成我的目標,我需要一群特別棒的夥伴。而且,你不是要去那些無法接受教育的孩子們身邊?那麽,總有一天,也會進入偉大航路的吧?”

艾斯伸出手,笑容燦爛,“一個人沒有辦法穿過顛倒山,但跟我們一起就可以。怎麽樣?要來嗎?”

米哈爾定定地看著那只掌心向上的手,內心似乎正在經歷一場難以抉擇的狂風暴雨,遲遲沒有天晴。

而我戳了戳正欣慰地望著那邊的丟斯。

說真的,這一刻的他好像終於看見自家豬,學會拱白菜的老母親啊。

丟斯遲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我小聲問:“偉大航路和顛倒山是啥?”

丟斯瞪大眼,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大概是沒想到,這年頭居然還會有人問這種常識性的問題。

我有點尷尬,但沒辦法,誰讓我剛穿來呢。

30.

聽完丟斯背書一樣的解釋,我終於對這裏有了基本的了解。

這個世界絕大部分都是海洋,唯一大面積的完整陸地,是一條繞世界一圈的環狀大陸,名為紅土大陸。

而偉大航路,是一條與紅土大陸垂直相交的環狀海洋區域。

這兩個環形,將世界分成了東西南北四個海域。

之前就聽丟斯說,我們在東海西克西斯島附近,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東海指的是什麽。

偉大航路是這個世上最神奇、最危險的航道,兩側是更加危險的無風帶。

在無風帶,整個海面絕對平靜不說,還生活著一群名為“海王類”的海洋最強物種,普通船只是不可能穿過那裏的。

四海的人如果想要進入偉大航路,除了無風帶,就只有通過顛倒山。

因此,顛倒山也是偉大航路的起點。

31.

“既然你們都說偉大航路很危險,那為什麽還會想到那裏去?”

原諒我是個孤兒,從小到大都在為了如何保持安穩的生活而發愁,光是賺學費和生活費,就已經掏空我的大半精力。

我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有人為了什麽而放棄平靜與舒適。

丟斯聽到我的問題後楞住了,沈吟良久才回答。

“嗯……這我還真沒想過。我的話,大概是因為世上最棒的冒險故事,都在那裏等著我吧。”

“那艾斯呢?”

“他不是說過?為了超越一切。”

丟斯剛說完,我還沒來得及問出下一個問題,就聽艾斯那邊一聲歡呼,似乎是米哈爾同意上船了。

我和丟斯同時扭頭看去,艾斯拽著米哈爾的手跑過來。

“大家,為了慶祝第三位夥伴的加入,開宴會啦!”

話音未落,一塊黑炭啪地砸在艾斯臉上。

我回身一看,丟斯還保持著丟東西的姿勢,咬著牙罵:“哪來的東西給你開宴會?給我好好為出航做準備啊混蛋!”

艾斯略顯委屈地看了看自己一上午的成果——幾堆完全沒什麽用的廢品。

“哦……真的不能嗎?”

32.

在我們將要回去繼續翻垃圾時,米哈爾突然問:“說起來,我該怎麽稱呼你們呢?”

艾斯和丟斯的身形一僵。

前者一拍腦袋,“啊!我就說好像忘了什麽,哈哈哈——”

後者扶額對米哈爾說:“所以,你連這家夥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就答應加入他了嗎?”

米哈爾看著艾斯,鏡片後的雙目泛著柔和的光彩,“他是第一個人說會支持我夢想的人。我相信他。”

“米哈爾!”艾斯一臉感動地回望,“雖然之前忘了,但是,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艾斯。波特卡斯·D·艾斯。”

“嘛,既然以後是同伴了,那就好好相處吧。我沒有真名,只有筆名,瑪斯庫德·丟斯。”

米哈爾轉身正對不打算說話的我,問:“你呢?”

都特地問出來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回答。

“……安德,姓安名德。”

“艾斯先生、丟斯先生和安德先生嗎?嗯,我會好好記住的。”

很奇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會好好記住我的名字。

心裏的麻癢使我加快腳步離開。這種時候,就該去翻垃圾冷靜一下。

33.

在天空完全與墨色相融的時候,我們的翻垃圾作業早已結束,而艾斯心心念念的宴會還是開了起來。

在小鎮外的一片空地上,幾張碎布隨意鋪在地面,旁邊是一團艾斯點燃的篝火,大小不同的四塊石頭圍成圈,充當板凳。

如此簡單的場地,卻讓我覺得比學校的各種節日慶要好得多。

大概是氛圍吧。

我坐在距離篝火最近的石塊上,手裏拿著幾根肉串,上面的肉是艾斯跟野豬單挑後贏來的。

丟斯在我身後,罵罵咧咧用艾斯的小刀將大的肉塊處理好,串成串遞給我。

“嘖,都說了沒功夫開宴會,你們怎麽想的?明明該準備的都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現在居然在這裏浪費時……”

我以手背壓了壓耳朵,並不想聽他的碎碎念。

明明這家夥才是最寵艾斯的。

瞧米哈爾手裏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水果,就是被他拉著一起,去鉆了一片又一片林子薅來的。

至於想要開宴會的那個人,他拍了拍野豬的屁股,說了句“好像不太夠”之後,就再次一頭鉆進林子裏,不知道去了哪兒。

大概是去找這只野豬的親戚了吧。

等等,我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我——普普通通一cos穿越者,既不是海賊,也不是他們的老友,為什麽會坐在這裏乖乖幫忙烤肉?

甚至一口沒吃,都給艾斯留著呢。

這合理嗎?

這鐵定不合理!

34.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好像是從他們給其他人分享親手烤的肉串開始。

當時,不知道是誰說了句,“好難吃!這真的熟了嗎?”

丟斯不樂意了,開始犀利點評另外兩人烤的肉串。

米哈爾還好,彬彬有禮,不爭不搶。艾斯則是帶著一種莫名的勝負欲,擺事實講道理,跟丟斯爭論。

據艾斯所言,他有個弟弟,從小就吃他烤的肉,沒有說過一次難吃,每次都是“我還要”。

丟斯說:“要麽是你弟弟味覺異於常人,要麽是他不忍心傷害你這個哥哥的心。”

一句話直擊人心,瞧艾斯有點遲疑、半晌沒回話的樣子,難道他要輸了嗎?

就在我看戲看得正入迷時,米哈爾拍了拍我的肩,提議道:“既然你們誰也不服誰,那不如把答案交給第三人?”

我不可置信地回身望米哈爾,他對我輕輕一笑。

你絕對是故意的!

正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群眾的眼睛是雪亮。

縱然米哈爾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可我並不想當他們的第三人,就讓這兩相愛相殺不好嗎!?

“你們能不能繼續吵?”

“不能!”×2

好吧,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面對兩串賣相都不算好的烤肉串,我視死如歸般閉眼挨個嘗了一口,並給出評價。

“……說實話,還沒我烤得好吃。”

丟斯:“說得挺好,你來?那你來啊!你來試試!”

“我來就我來!”

然後,我就坐在這裏了。

35.

當時怎麽就被丟斯激將法了呢?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有點生氣,氣自己不夠冷靜,也氣丟斯居然不講武德,偷偷用計。

悄悄看了眼身後忙碌的家夥,他拿小刀跟拿手術刀差不多,劃拉野豬的模樣,就像在停屍間偷偷解剖的犯罪分子。

為什麽這麽形容?因為沒有哪家法醫工作還戴奇怪的面具。

總之,惹不起。

我轉回來,盯著手裏的肉串,決定把它當作丟斯,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燙·死·我·了!

艾斯正巧扛著野熊從林子裏鉆出來,看見我後,步子一頓,隨後拐彎走到丟斯身邊,丟下野熊,以我能夠聽清的聲音講悄悄話。

“你們又搞了什麽新東西嗎?你看這家夥,都好吃到哭了。”

36.

深夜,宴會快要結束,篝火因無人照料而奄奄一息,我走過去,隨手拿根樹枝戳了戳,讓它重煥生機。

火焰一點點跳躍著長大,我放下樹枝,剛雙手抱膝,蜷縮著埋頭準備睡覺,就聽到草根被踩折的聲音。

擡起頭,艾斯在我身邊坐下。

我問:“有事嗎?”

“丟斯說,今天找的東西勉勉強強夠用,明天一早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哦,所以呢?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專門過來說這個,我又不是他的船員。

啊不,我……或許,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開口。

艾斯似乎有點糾結,帽子掛在他的背後,黑亮的頭發染上橙紅的光芒,像是他的火焰再次失去控制自燃。

這個人,真的像火焰。

“你……會一起的吧?”

他沒有看著我,漆黑的眼裏火光閃爍。

說實話,我有點心動。

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只有他們還稍微有點熟悉。

通過這一天的短暫相處,我也能夠確定他們不是壞人。

比起一直在說的海賊,我倒覺得他們更像是一群冒險家,為了夢想,揚帆遠航。

他們不懼危險、不怕未知。

可我呢?

艾斯隨手一拳就能滅掉的海賊都能差點要了我的命,我拿什麽加入他們?

到現在,我連以後要做什麽都不確定,明天醒來該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我憑什麽加入他們?

我轉回頭,盯著篝火,抱住膝蓋的雙手用力收緊,兩塊骨頭被迫緊密貼貼,絲絲縷縷的疼痛像是它們的抗議。

“算了吧,我……想留在這裏。”

我不敢去看艾斯的表情,只聽他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是嗎?真遺憾。”

腳步聲逐漸遠離,橙紅的火光依然在眼前躍動,被照耀的溫暖卻像是隨著火星離去,消失在艾斯的背影裏。

確實是……很遺憾。

37.

背後是被燒得破破爛爛的木質墻面,身下是染上灼熱溫度的木地板,貪婪的火焰環繞四周,滾滾黑煙沖天而去。

我呆呆地坐在危險的火場中央,沒有一絲想要逃離的想法。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只是一個夢,一個我從小到大都在做的重覆夢。

做夢的時間並不固定,距離上一次已有一年多了。

為什麽會在今晚出現呢?

我仔細想了想,大概是因為穿越後一直高高提起的心,終於在今夜得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上,而火焰又多次在我的眼前出現。

商船的、艾斯的、宴會的……

在每一次的夢裏,我什麽都看不清,連自己的手腳、身上的衣服是否存在都不知道,只有周圍的燃燒十分真切。

這次也不例外。

夢境從來沒有開頭,沒有結尾,也不會有其他人或物出現。我只需要這樣靜靜地坐著,發呆直到夢醒。

我做這場夢的次數太多,夢裏的景色熟悉到看見甚至會感到安心。但這次,我忽然有點疲憊。

閉上眼,我希望早點結束,又不想它結束。

38.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好像聽到了風聲,呼呼的,卷著火焰的熱度撲面而來。

這是夢中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我當即睜開眼。

竟然有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就站在我的身前。

盡管他的身影同我自身一般模糊不清,但那可是個人!

我不禁擡手向前伸,像一個真正被困火場的受難者。

“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他沒有接住我的手,只是開口道:“……你的願望嗎?”

39.

夢醒了。

比起夢裏的安靜,夢外略顯嘈雜。

我睜開眼,發現一隊整整齊齊穿著制服的男人站在鎮門口,白衣藍領,背後有像海鷗一樣的標志。

鎮民們排隊接受他們的詢問,像是在做災後調查。

米哈爾似乎從丟斯那裏知道了我對常識的缺乏,向我這邊貼近一點,悄聲道:“那是海軍,世界政府的直屬組織,以絕對的正義為名維持治安、剿滅海賊。”

這不就意味著是敵人?

左右張望,我沒看見那兩個應當被他們剿滅的危險分子,急忙問道:“艾斯和丟斯呢?”

米哈爾擡手指了指,我順著看去,兩人不知何時被一名海軍拎出來單獨問話。

可能是看他們的穿著打扮就不像普通鎮民吧。

他兩一個毛皮大衣,一個袒胸露乳,還紋身帶刀。

海軍擡頭看看他們,又低頭看看手中的紙,問:“你們是什麽人?”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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