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5、錯綜覆雜

關燈
165、錯綜覆雜

從寧遠這裏得到許多線索,不管有沒有用,總是一種收獲。莫昌農一掃在四皇子那裏一無所獲的氣餒,重新燃起破案的希望。

不出意外,他接下來便要去青鸞宮好好會一會靜妃與和樂公主。

就說事情發展總有它自己的道理,原本誰也沒想到會這樣,但現在的情況,便是即便不靠寧平江,想來以莫昌農刑部尚書的敏銳,未必不能發現和樂公主的些許不尋常,進而就挖出一段隱秘。

而寧平江那頭比莫昌農要稍快一些知曉和樂公主的事,接下來就看他們誰能搶先一步了。若是莫昌農搶先,此事便只是一樁皇室醜聞,若寧平江搶先,想來他必會將利益最大化,制造更大的事端。

“三皇子必會有所行動。”章文昭斷言。

“想來昨夜之事三皇兄也已有所了解,這倒不是要緊,只是我在想,響叔昨夜毀了大皇兄的蠱蟲,今日他毫無動靜,福陽宮上下守口如瓶,三皇兄更不會放過探查此事。”

“依你之見?”

“依我之見?”寧遠似笑非笑,他這表情一出,便有幾分像晟景帝了,“不是你方才與四皇兄爭吵,說要將青鳳鳥轉送給大皇兄?”

“是。”章文昭笑著承認,“範沖他們去找青鳳鳥也有些日子了,是該問問進展。但如若他們不能按時回來,阿遠可有其他主意?”

“我能有什麽主意,我們的人都尚在路上,眼下只能先去三皇嫂那裏坐坐,再去找柴統領。”寧遠淡淡說道。

去找葉清靈只是與她說說話,畢竟是因葉清靈之故他才留在宮中,出了事便不再見,就有懷疑她、疏遠她的嫌疑。這麽做雖於寧遠無礙,但會影響葉清靈乃至三皇子的聲譽,眼下他們與寧平江相處正好,沒必要節外生枝。

而去找柴統領便簡單了,無非是拿著章忠堂的手書先與他私下相見,隨後說明禁軍中有人中蠱,再行謀劃。

而一旦他們將此事做得漂亮,也能使大皇子寧高覺坐立不安,等那時他再露出些馬腳,便更好對付了。

“事不宜遲,走吧。”寧遠起身。

當時下早朝時寧平江就有意問候關心寧遠,只是當時章文昭的表情太過凝重,周圍生人勿近的氣場強烈,知章文昭是關心心切,寧平江便沒有過來打擾。也只有寧秋林非要過來找不痛快,被章文昭直白噎了回去。

“走。”章文昭牽住他的手。

出了事,華陽宮進出都要經過盤問,寧遠二人也不例外,同負責值守的侍衛說明了去意,侍衛長還派了一隊侍衛隨行保護。

以前沒有這待遇時,寧遠還羨慕過其他人有這般陣仗,去哪兒身後都跟著一群人,如今他不稀罕也不需要了,便覺他們礙事。主要是礙著他與章文昭說話,只能一路沈默地繼續裝啞巴。

不過好在侍衛們有眼色,華陽宮與永寧殿有一段距離好走,侍衛們找來步攆,又挑幾個在宮裏沒主子的太監,叫他們將公主駙馬一路擡去了永寧殿。

到永寧殿時,寧平江早在等待,葉清靈在旁陪著,也是翹首以盼的姿態。見到寧遠二人,他們立刻揚起笑容起身相迎,噓寒問暖自不必提。

寒暄過後,葉清靈是滿臉歉意,直說要不是自己留下寧遠,寧遠或許不會遭遇行刺。

寧平江則是詳細詢問昨日寧遠的行蹤與舉止,目的自然是怕葉清靈有所遺漏,他要從寧遠這裏得知細節,以便推測寧遠是否真的無辜。但這目的不能說,找的借口是幫寧遠一起想想有沒有可疑的人選。

在寧平江這裏耽擱良久,等二人婉拒用晚膳的邀請出來時,已經日落西山。

於是找柴永烈的行程只能安排在明日,且照今日情形,他們如何單獨去見柴永烈,也需要好好想想。

等真到了第二日,二人還沒出門,就先聽到別的消息。

“靜妃娘娘是行刺大皇子的兇手?!”盡管早知道其中前因後果,但猛然聽到寶蓮這樣說,章文昭還是忍不住驚訝。按理說只要他不說,靜妃自己不說,這件事多半要爛在肚子裏了,怎麽會……

“奴婢聽得真真的,現在宮裏到處在傳。”

“這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章文昭追問。眼下局勢一團亂麻,沒想到還能更加混亂,這一出寧遠遇刺的戲碼,是炸出了多少秘密?

“這就不知道了,奴婢還是從康妃娘娘身邊的小禾那裏聽來的,據說現在青鸞宮人心惶惶,已經被侍衛圍住了。”

“不是香葉告訴你的?”麗妃問。今早寶蓮出去挺久,她以為她去找香葉了呢。

“眼下的情況,奴婢不敢去找香葉,香葉想來也不能隨意離開青鸞宮了。”

“說起香葉……也不知這場波瀾是否會波及她,若是能幫便幫她一把,往後便是我們在宮中的心腹。”寧遠計劃道。

“嗯,我也正有此意。”章文昭附和,“這麽大的事莫昌農定然知道什麽,好歹是替我們查刺客帶出來的事,我們把他叫來問一問也沒什麽奇怪。”

“嗯。”

他們沒有當即行動,等到這消息傳得再廣一些,到了幾乎宮裏人盡皆知的程度,他們才派寶蓮去請莫昌農來華陽宮一敘。

彼時莫昌農正在青鸞宮裏調查,靜妃咬死不認宮裏的傳言,擺出她貴妃的架勢分毫不讓,莫昌農不敢太過強硬,雙方就僵持住。一旦有一方先洩氣,那就輸了一籌。

因而寶蓮來請,莫昌農算是找到了臺階順勢而下,去華陽宮見見麗妃一家,再去晟景帝面前訴訴苦,靜妃就不難拿下了。

就這樣莫昌農跟著寶蓮到了華陽宮,走之前靜妃還對寶蓮好一通奚落,並說章文昭與寧遠幾次三番挑釁於她,這次別再想輕輕揭過,揚言定然要與他們計較到底。

寶蓮回去就把這話轉告給章文昭幾人,幾人不做表示,揮退寶蓮,留莫昌農,章文昭便開口問靜妃行刺大皇子是怎麽回事,並由此推測,難道前晚行刺寧遠的,也是靜妃?

如果是這樣,那分明是靜妃先挑釁他們才對。

“此事還待具體查證,下官目前所知,二者並無直接關聯。只是靜妃娘娘不甚配合,下官還得請示聖上。”

“那不知莫大人如何得知此事,大皇兄遇襲一事我記得父皇交由禁軍去查,至今尚未有結果,也不知怎麽和殿下的事撞在一起。”章文昭說著,還將寧遠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膝頭。

寧遠回他一個笑。

“此事……”莫昌農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說。

“莫大人可有為難?只是此事與殿下多少有些關系,還請莫大人體諒則個。實在不行,莫大人願意給些提示也是好的。”

“唉……”莫昌農見章文昭態度好,加之他這次能有機會東山再起,也是借了寧遠出事這一時機,思來想去決定提醒一句,“荊江王不知走到哪裏了,這時節江南梅雨季已過,路當是好走。”

忽然提起一件不相幹的事,那荊江王,原本的七皇子寧令佶,早在十月初就已出發去封地,當時也算風光離開,只是京城多忘事,才短短半月,便沒人記得這一茬了。

“荊江地勢平坦,七皇弟當是自在。”章文昭附和一句。

“時候不早了,下官還要去請示聖上,就不久留了,若是案子有進展,下官定然及時派人來報。”莫昌農行禮告辭。

二人沒攔著他,派寶蓮將人恭敬送出華陽宮。

等人走了,寧遠與章文昭對視一眼,心下都有了些計較。

莫昌農真正要提醒他們的,是“寧令佶”這個人,之後那些只是為了不讓這話題顯得太突兀,加上的修飾之言。

寧令佶還有什麽值得討論的?這就要說起他是怎麽被封為荊江王遠去封地的。

是怎麽呢,是寧長啟狗急跳墻,在碎屍案被揭破時,陷害寧令佶,使得寧令佶也被晟景帝不喜,被遷怒。

寧令佶所代表的,是皇儲之爭。

“莫昌農的意思,靜妃便是第二個寧令佶?”這會兒沒有別人在場,章文昭便少了些敬稱,直呼皇子名諱。

“不止如此,我記得當時我們分析過,靜妃想與我們合謀於半路行刺大皇兄,我們拒絕後,她定會找其他人合作,最有可能便是五皇弟或六皇弟。”

“便暫且當是靜妃找了五皇子,五皇子與靜妃在一條船上,靜妃出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惹急了靜妃將他一並抖露出來,沒有好下場。加之莫昌農的話,更有可能另一位皇子,假定是六皇子……”

寧遠接著章文昭的話繼續道:“假定是六皇弟,一定是六皇弟察覺或是知道靜妃與五皇弟的謀劃,正好眼下鬧刺客鬧得兇,他發現是個鉆空子的好機會,便放出靜妃行刺大皇兄的消息。

莫大人這刑部尚書也不是白撿的官,想來多少掌握了線索,甚至很可能連這三人的關系也大致猜得到,他順著查,總能查到五皇弟身上。六皇弟不是在針對靜妃,而是要借機除去五皇弟。”

所以寧令佶與靜妃的相似之處,只是同樣被牽連,是皇儲之爭的犧牲品,但寧令佶於碎屍案是無辜的,而靜妃在行刺寧高覺一事中並不無辜。

“幸而我們並未答應與靜妃同謀。”章文昭笑道。

不過他也只是這麽一講,如真是他們與靜妃同謀,這件事反而不一定會被人揭發。

因為有人是要利用此事對付皇子,沒有皇子參與,無利可圖,他們也懶得計較這事兒,還會暗自給他們鼓勁兒,希望他們成功除掉寧高覺,好少一個競爭對手。

“就不知靜妃當時究竟和哪一位皇子合作,不過他定然坐不住要出來做些補救,我們且等著看好戲。這幾日住在宮裏,倒不必等到事情了結才有所耳聞。”章文昭頗為閑適。



出了靜妃這檔子事,宮裏的重心也偏移到那裏去,雖然華陽宮被重重保護的現狀沒變,但也不像剛開始那般嚴格,任何人出入都要有侍衛跟著。

像是章文昭要獨自離開,吩咐一句侍衛不必隨行,也就沒人跟著他了。

不過為了不引人註意,章文昭給出的理由,是他要離開皇宮一趟回公主府去拿些東西來,而非離開華陽宮在宮裏其他地方做些什麽。

自寧遠出宮建府已有三年多,他在宮裏留下的生活痕跡幾乎消失了,因而在宮裏住著不方便也是情有可原。用這借口章文昭順利離開,避開旁人,找到了柴永烈,只是寧遠不能一道隨行了。

虞國禁軍是個統稱,主要負責守衛皇城即長京城的安危。這其中又有細分,分出一部分精銳作為專門守衛皇宮大內的侍衛,一部分精銳中的精銳作為禦前侍衛專司皇帝安危。

這其中又有一些交叉覆雜的制度。

例如大內侍衛出自禁軍也不全出自禁軍,還有一部分乃是世家子弟中武藝佼佼者,是不經過禁軍選拔的。而這類人,往往一上來便是個小官兒,至少是侍衛長,有一定權力。

此外,禁軍與侍衛之間有區分也有重疊,侍衛並非一成不變,既然能從禁軍中選取,也能回到禁軍中。

這期中種種覆雜流程不提,結果便是類似一種輪換制度,一段時間侍衛便要回禁軍再受訓,重新接受考核選拔,選新一批人成為侍衛。

當時寧高覺把蠱蟲放入蔣明體內,一方面可能是想控制禁軍,另一方面,未必沒有如果蔣明成為大內侍衛,他也能多一番謀劃的考量在。

同樣的情況在禁軍中也有,像柴永烈雖為禁軍,卻不是那種招募服兵役者招上來的,他也是世家子弟,雖家世不夠顯赫,但與平民到底有區別,也是因此,他才能與章忠堂有所接觸。

禁軍營在皇宮外長京城內,但出了刺客後,大量侍衛被集中調配負責各宮安危,皇宮的日常巡邏等人手便捉襟見肘,柴永烈那一支禁軍便被臨時增派來保衛皇宮。

因此,章文昭與寧遠才會在宮裏卻想著怎麽與柴永烈見上一面,因為此刻柴永烈也在宮內。

這倒是更好了,對章文昭而言。如果要去禁軍營找柴永烈,人多眼雜,難免被有心人留意,說不準日後就會傳出他與柴統領勾結等消息,被他人利用迫害。

這會兒,章文昭大搖大擺找上柴永烈,當著許多人的面,對柴永烈道:“早聽聞柴統領智勇雙全,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