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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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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塵埃落定

寧平江走後沒多久,寧遠便再度睡去。好在這一天剩下的時候沒有人再來打擾,而他吃下的那顆血珠子果有奇效,讓他的臉色看上去好了許多,這便讓章文昭動了尋找的心思。

第二日,不出意外章家也來人探望,這回不止崔氏,章孝謙也跟著一起來,除了探望寧遠的病情,便是說一說那批樹種的事。

就章孝謙所說,寧平江並非在朝堂上公然提起此事,應是私下去找晟景帝說了,而晟景帝也是在今日下朝後叫他去禦書房,告訴他這批樹種的處理結果。

因而章孝謙來,也是預先知會一聲,說明樹種的數量和具體送到京城的日期,叫公主府有個準備。

在章孝謙與崔氏離開不久,晟景帝身邊的呂公公便到了,下了旨確定了要公主府換樹種之事。

這件事落下帷幕,最大贏家必然是寧平江,但公主府也算撈到了好處,章文昭在寧遠睡著的時候便去忙著處理府上的砍樹栽樹大業。

如此忙碌了兩三日,周誠與錢乃武回京,帶來了藍鄉縣滅門縱火案的詳情,晟景帝當朝震怒,寧長啟的禮王身份被廢黜。

由於當時寧長啟還在禁足中,在其他皇子的幹預下,只有個別與寧長啟有關的官員替他求情,然人微言輕收效甚微,寧長啟人還在家中坐著,廢除王位的消息就送進了府裏。見不到皇帝的面兒,他甚至連爭辯的機會也沒有。

呂公公帶著聖旨宣了晟景帝的旨意,最後的仁慈,是允許寧長啟在幾天之內搬出現在的府邸,而不是立即將人趕出去。

就是這個幾天內,卻再度給了江橋發揮的機會。

藍鄉縣的案子雖是晟景帝欽點由周誠查辦的,但按照虞國的官制,地方的刑案歸刑部總理。因而周誠回京後,刑部便與其就案子進行了交接,要周誠把案件詳盡地告知刑部,刑部需要整理記錄在冊。

江橋的父親江應岸是刑部侍郎,以他在刑部的地位,插手整理此案合情合理,於是江橋便借著父親與刑部尚書莫昌農一同進宮匯報案情梳理結果的機會,軟磨硬泡讓父親帶著她一同進了宮。

江應岸原本是不想答應的,他的女婿二皇子已經靠不住,他不能再將江家搭進去,然架不住江橋苦苦哀求,又以腹中胎兒說事,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有辦法扭轉乾坤,不會連累江家,江應岸才將信將疑帶她進宮。

但江應岸也想好了退路,一旦江橋不成事,晟景帝問責起來,他便老淚縱橫說自己為人父親心疼女兒才一時糊塗,看在他是個心酸老父親的份上,想來晟景帝最多責罵他幾句,罰個俸,不會真治他的罪。

父女兩個各懷心思,江橋就躲在殿外,等禦書房內晟景帝與兩位大人談完了正事走出來,江橋才沖了進去。

不怪門口的公公攔不住她,好歹人肚子裏懷的是皇孫,萬一磕了碰了,那就是掉腦袋的大事,因而江橋才能順利見到晟景帝。

晟景帝看著跪在殿中哭哭啼啼的江橋,眼一瞇,叫呂公公把江應岸叫了回來。

“江愛卿,這是何意啊?”晟景帝語氣裏聽不出惱怒,甚至還有幾分笑意。

“回陛下,臣……臣愛女心切,一時糊塗……”江應岸開口便與江橋跪在了一處。

“父皇,不關兒臣妾爹爹的事,是兒臣妾央著爹爹帶兒臣妾來的。”

“你們倒是父女情深,來這裏給朕上眼藥來了?怎麽,想無聲抗議虎毒不食子嗎?想罵朕就不顧親情嗎?”

“臣不敢!”江應岸被晟景帝一番先發制人嚇住,除了叩首認錯也說不出別的話。實際上他的確不知道江橋要說什麽,在來之前,江橋並不與他講。秉著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的原則,江應岸便沒有追問。

“父皇,兒臣妾絕非此意,兒臣妾只是求父皇看在孫兒的份上憐惜一二。”江橋趕在晟景帝發話前便搶先道,“兒臣妾庶妹的孩子,沒了!”

“……”晟景帝默了一瞬,反應過來江橋說的是那個與她一同有孕的珠兒。當時還有人說二女同時懷上皇孫,是雙喜臨門。

“千錯萬錯都是殿下與兒臣妾的過錯,兒臣妾萬萬沒想到竟會報應在皇孫身上。父皇,這是上天給我們的懲罰,這天罰如此沈重,殿下與兒臣妾悲痛不已,兒臣妾只是擔心,若父皇還要重罰殿下,兒臣妾肚裏的小皇孫,怕也要替父償債……”

晟景帝正想問江橋哪來的膽子敢以自己的肚子要挾自己,就見江橋話說到一半先住了口。但隨即她臉色扭曲起來,竟跪不住側倒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橋兒!”江應岸就在江橋身旁,見女兒突然如此,下意識撲上去緊張地呼喚道。

“來人!”晟景帝只得先叫人把江橋帶下去醫治。

除了江橋自己,誰也不知道她真是悲痛之下動了胎氣,還是早就打算以肚裏胎兒搏一搏。

經太醫診治,江橋有滑胎之相,不可再受顛簸和刺激。

說起來,晟景帝子嗣眾多,育有八位皇子九位公主,然他孫子一輩卻人丁稀少,至今只有寧平江生了兩個兒子,其餘皇子無一有所出,好不容易二皇子添了兩個,卻一個滑胎一個有滑胎的危險。

如此看來,倒是有幾分悲涼。

那邊江橋幽幽轉醒,她爹江應岸還陪在身邊,她一醒來,便關心自己的孩子,得知孩子險險保住了,不由喜極而泣,惹得江應岸連忙安慰,生怕她情緒激動之下孩子又保不住了。

這之後江橋便從她爹口中聽說,晟景帝憐惜她腹中的皇孫,改了旨意,廢了寧長啟的禮王之位降為伯爵,稱長啟伯,無封地無官職,好自為之。

好歹還是個貴族,總比貶為庶民好。江橋聽聞此言放下心來,她此行的目的達成了。



幾日後,寧長啟一家搬去了京城現有的曾經某個貴族留下的一處荒廢府邸,經過修整打掃後,長啟伯的門匾落定。

到這時,章文昭等人沒等到其他變動,便知這就是寧長啟的最終結局了。眾人無不感慨,江橋此女之手腕。就不知她那個庶妹珠兒滑胎,究竟是天罰還是人禍了。

而之後,竇彥昌雖揭了皇家遮羞布惹晟景帝不悅,但公正而言,他的所作所為並無錯處,反而應該大力褒獎才是,因此被晟景帝破格提拔,要他在藍鄉縣的任期滿一年後,調往長京任刑部主事。

至此,自碎屍案始的這一系列事件,總算徹底塵埃落定,畫上了一個句號。

外事紛擾,這期間,公主府的樹種成功種下,來年府上定一片欣欣向榮。

或許當真是新樹種新氣象,寧遠的嗓子好得比想象中要快,當中寧遠見了兩次封絡,調整了兩次藥方,待到第三次去,寧遠已經能夠說些簡單的詞句,只不過是聲音尚嘶啞難聽而已。

“貴人切不可急躁,初愈的嗓子嬌嫩,莫要長時間使用。”封絡一邊寫下新的藥方一邊道,“這幾貼藥喝完便可痊愈了。往後循序漸進,貴人家中定有不少滋補之物,將身子補起來是遲早的事。”

待他寫完,章文昭命阿寶收下,才說起其他:“封大夫,今日過後,我們便無再見之日了。”

封絡臉色僵了一瞬,沒有感受到惡意,他略放心了些,“還望貴人說話算數。”

“自然,再有十日荊江王便會出城,我已準備妥當,你們收拾好行李,屆時自會有人帶你們離開。”章文昭道。

其實有麟樓在,不借寧令佶的亂子也行,只不過章文昭想要多一重保險,才如此安排。

“好,那鄙人就等著那一日了。”

“在此之前……”

封絡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別緊張,作孽都不怕還怕我?”章文昭嘲諷一句,未再故意激怒對方,“先前我問封大夫,是否還做過其他事,我不與你算賬,但你需如實告訴我。”

“……陳年往事,貴人知道又能如何?”

“我自有我的用處,你只管說便是。”

“……好吧,貴人想知道什麽?”

“二十五年前,靜妃有孕,此事你知不知道?”

“二十五年前,靜妃?”封絡暗自思索著,半天回憶起來,“我尚有印象,不過我那時還不到二十歲,自不可能入了諸位貴人的眼。不瞞貴人你說,當年那位是要鄙人師父下的毒。”

沒想到還真與封絡有些關系,不管能用上多少,也算是個線索,章文昭便繼續問下去,“說詳細些,下的什麽毒,後果如何,你師父呢?”

“師父若是還活著,如今該是耄耋之年。”封絡眼中有幾分懷念,“毒藥不重要,師父是以幾種食材入藥,同服之下會使胎兒畸形。照理說當年靜妃產下的應是畸形兒,卻不料生下來便早夭了。正因如此,鄙人才留有印象。”

“你們便沒懷疑過?”

“懷疑過能如何?此事不是一定就準。中毒多深與靜妃日常飲食多少有關,與她個人體質亦有關,師父能保證那毒藥可用,但他沒有機會親自為靜妃把脈看診,便不知作用在靜妃身上的效果具體如何,說不準便是靜妃體弱,導致胎死腹中。”

“所以你們也沒有再去查證?”

封絡搖頭,“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目的已達到,為何還要刨根問底。”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章文昭有些失望。通過封絡所言,也只能知道,當年皇後怕是沒少以這種手段對付其他後妃。

如此看來,倒是晟景帝福澤深厚。

將不能同食的食材混合做成菜品,此計好用又難以查出有毒,即便如此,晟景帝還有這麽多的兒女,不是有福是什麽。

這般想著,章文昭不由看向寧遠。

封絡不知章文昭在想什麽,見他二人對視,以為還想問皇後與麗妃的瓜葛,便主動交代道:“貴人的確命不該絕,其實這法子後妃幾乎無人幸免,只是有人懂得多些自己會提防,有人便是體質特殊不受影響。”

這麽說,麗妃便是體質特殊那一種了。

“貴人有所不知,當年那位其實懷有三胎,然第三胎自然小產而亡,自那之後,那位便懷疑是否自己做的太多得了上天懲罰,自此不再輕易用此招數。”

“那她為何之後還要針對我夫人?”

“貴人有天然優勢,出生便握有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最得那位忌憚。”封絡道,“所以說貴人命不該絕,第二次仍不得手,那位才徹底放棄了。”

這天然優勢便是背後蕭家的兵權了,皇後定是見真殺不死寧遠,而寧遠又一直以女子身份生活從未露餡,心虛漸長懷疑漸消,沒再將精力放在寧遠身上。

但因為她在寧遠身上栽了兩次跟頭,就好像這人天生就與她作對似的,所以不為難卻始終喜歡不起來,見了面便沒個好臉色,總想挑些錯處給寧遠找不痛快。

從封絡這裏得不到更多消息,章文昭沒再為難,又跟封絡要了份那些年幫著皇後害過的人的名單,便離開了。

這名單既是日後可能對付皇後的招數,也是拿捏封絡的把柄,防著他把治好寧遠的事說出去。

走出院子,上馬車前二人回頭,封絡站在院中躬身行禮相送,轉身後,從此雙方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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