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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再轉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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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再轉再折

等寧遠再醒來時,正在客棧的床上。章文昭不在,阿寶在門邊打了地鋪,察覺到他醒了,揉著眼睛從地上爬起來。

“公子,可要喝水?”

寧遠在床邊叩了一聲,阿寶就去桌上倒了水遞給他。

現在天氣還不算涼,茶壺中的水是溫的剛剛好。

當然,這些都是隨時備著的,每過一個時辰阿寶就會起床換一壺熱水溫著,就是為了這樣的時候。

在山上時就沒喝夠,後來睡過去無知無覺,這會兒著實覺出口渴,寧遠竟將一壺水全喝了下去。再想喝,阿寶卻不準了,要他緩一緩再說。

於是寧遠問起章文昭的蹤跡。他的問法也簡單,拍拍自己身旁空著的枕頭。

阿寶壓低了聲音答道:“是劉定凱從藍鄉縣回來了,少爺不忍叫醒您,就叫小的在這裏守著。少爺走了還不到半個時辰,應當快回來了。”

一聽是劉定凱回來,章文昭半夜去見他定是有緊急情況,寧遠既擔心又好奇,哪裏還能睡得著。

左右醒著無事可做,點燈了看書又傷眼,阿寶幹脆提議,“公子,阿寶替您捏腿吧,不然明日準該疼了。阿寶以前跟著少爺習武,剛開始要疼好幾天的。”

在公主府這麽久,丹翎居裏最親近兩位主子的就是阿寶,章文昭有意不要錦繡貼身伺候,日子久了,他們這幾個忠仆心中都明白了幾分,因而阿寶才敢提這話,不然肯定是要叫個丫鬟來。

寧遠沒推辭,便叩了一聲。

他以前在宮裏跟著麗妃學過些花拳繡腿,那時就知道會渾身酸痛,自建府後他已許久沒有昨日那般大幅活動過,明日肯定起不來身,讓阿寶捏捏也好。

得了準允,阿寶拽過自己的鋪蓋跪在上面,伸手替寧遠仔細捏腿,“公子要不要吃些東西?”他邊捏邊問道。

不說還好,一說寧遠倒是真餓了。晚飯被睡了過去,現在醒來的真不是時候。

於是阿寶叫醒了隔壁的丫鬟叫她去準備吃食,要清淡的面,隨後接著回來給寧遠捏腿。

等待夜宵的時候,阿寶就隨意找些話題給寧遠解悶,說起寧遠睡著後他們是如何下的山,如何回的客棧。

“那縣民沒騙人,我們與章奵小姐幾人匯合的時候,隱約能聽見山裏的狼嚎。您沒瞧見,章奵小姐嚇得健步如飛,連章嬋小姐都沒她快。”

寧遠忍俊不禁。

“不過後來慢慢能看見縣裏的燈火,章奵小姐後知後覺她腳疼,便又要人扶著了。她長這麽大,都沒受過這種罪,估計明日是見不到她了,少爺還說明日要去縣外據說很靈的廟裏上香呢。”

寧遠覺得香是上不成的,明日他也不願再走路,可以多休息幾日再去,總歸他們也不急著回京。

“我們回來後就在店裏吃的飯,味道只是一般,但吃飯的陣仗嚇了其他客人一跳。章嬋小姐便不說了,她也不在意這個,還是章奵小姐,她都連吃了兩大碗,要是趙姨娘見了,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趙姨娘是章奵的生母,她常擔心女兒胃口弱身體不好,這下估計不用擔心了,改著急女兒太能吃嫁不出去了。

說到吃飯,寧遠想象晚間幾人狼吞虎咽的情景,越發饑餓起來。好在煮個面用不了多久,正想著,丫鬟敲了門。

雖要求清淡,但真正端上來的面色香味俱全,小蔥花瘦肉絲荷包蛋一樣不少。寧遠也懶得下床,叫阿寶給他身前墊了塊布,便靠在床頭慢條斯理地吃面。

阿寶不由在心中感慨,公主殿下就是不一樣,即便是餓極了也仍是一派從容優雅。殊不知寧遠不是想要優雅,是怕燙。

章文昭回來的時候,正看到寧遠在床上吃面還一邊被阿寶捏腿的場景,一時竟有些不習慣。他從未見過寧遠這般不拘禮的模樣,但又覺寧遠就該是這樣放松自在,也就該是被人捧著伺候著。

“少爺,您回來了。”阿寶只得空回個頭,問候章文昭一聲。

倒是章文昭主動將他趕到一邊去,“我來。”隨即便接替了給寧遠捏腿的活兒,盤腿往阿寶鋪蓋上一坐,伸手觸上了寧遠大腿。

寧遠一口面險些吸進嗓子眼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將腿更往外挪了挪,簡直要塞到章文昭懷裏去。白嫩的腳就抵在人胸膛上,腳趾不安生地點了點。

章文昭無奈又好笑,就算他真想做些什麽,寧遠必是不肯。爬山的累尚未緩解,眼下還在客棧中,時間地點具不合適。偏生寧遠就是知道這些,還故意來撩撥他。

他握緊了寧遠的腳踝,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在對方小腿肚上一捏,又麻又辣。寧遠頓時不鬧了,埋頭小口吸溜著面條。

阿寶最後留戀地看一眼自己的鋪蓋,關上房門找響叔擠一張床去了。可他到了房中發現沒人,高興地大字型往床上一撲,還打了兩個滾。

而寧遠房內,一時只剩下他吸溜面條的微小聲響。

這聲響沒持續多久,等寧遠將碗裏的湯也喝幹凈,章文昭把碗往桌上一放,回來抱著寧遠還未來得及收回的腿,一口咬在小腿肚上。

“……”寧遠僵了片刻,默默伸出另一條腿。

“你呀。”章文昭哭笑不得,一時竟拿不準寧遠是想他雨露均沾各來一口,還是要他給捏另一條腿。

索性寧遠瞧著沒有困意,章文昭先是照相同的地方在後伸出的那條腿上咬一口,又拖過來抱在懷裏給他捏,順便就講起他前面見了劉定凱的事。

“劉定凱說藍鄉縣縣令竇彥昌是個能人,我們之前不是一直在想,為何兩位皇子派去接謝洋君的爹一直沒有下文,原來是竇彥昌在查藍家失火滅門案。”

竇彥昌作為一縣父母官,自要為自己治下的百姓負責。當初藍家失火滅門的事情一出,他就不眠不休地在調查。

奈何對方沒留下什麽把柄,而藍家二老也在後續清點屍體時被發現失蹤,這樁案子苦於毫無頭緒只能擱置下來。但竇彥昌心裏一刻也沒放下,他甚至給謝洋君寫過信,想告知對方藍家的情況。

只是那封信寄出後便石沈大海,也不知是謝洋君沒收到,還是收到卻不予理會。總之案子一天沒著落,竇彥昌便一天放不下,那與藍家有姻親的謝洋君父親就成了竇彥昌重點關照的對象。

他倒不是覺得謝父能幹掉藍家,糟老頭子鋤頭都好幾年沒扛過了,哪有力氣殺人。他是覺得,兩家姻親關系連接緊密,說不定兇手還會來殺謝父。況且謝父現在是唯一最了解藍家的人了,應該能知道些什麽。

就在這節骨眼上,謝父突然於一夜神秘失蹤。也不算失蹤,是留了簡單字條說自己要進京投奔兒子去。

但謝父是個什麽人竇彥昌清楚。

對方行事作風張揚,是那種一有好事就會炫耀得全縣人都得羨慕他的程度,真要走不會一聲不吭。

進京投奔進士兒子不算好事嗎,謝父沒道理偷偷摸摸。

所以謝父一不見,竇彥昌就派出了全縣的衙役去找,他更是留了縣丞坐鎮縣衙,自己親自帶人去。

也是因他一直盯著謝父,故人一失蹤他就發現去追,很快就在半路將人攔下。這時寧長啟與寧平江派往藍鄉縣的手下已經鬥過一回,謝父正在紫衣男子手裏。

見知縣親自追來並圍住他們,紫衣男子權衡後,只得丟下謝父先保住自己的身份。但即便如此,有寧平江的人在旁搗亂,紫衣男子的手下也被抓了幾個。

被抓的手下並謝父,就這樣進了藍鄉縣的縣大牢。

只可惜接下來的審訊並不順利,謝父只知道這些人是要帶他進京去見兒子,至於為何這般“請”他去,他毫不知情。能提供的線索,也就是這些人威逼利誘,告訴他到了京城,一定要勸兒子顧全大局。

而那幾個抓來的手下,明顯都是死士,一個字也不肯說,竇彥昌還要防著他們自盡。

好消息是竇彥昌心細如發,從來沒放棄過將藍家和謝父聯系起來,因而在抓獲這夥人後,仔細比對了這些人的特征、用具、衣物等等,功夫不負有心人,終叫竇彥昌發現,這些人很可能就是殺害藍家人的兇手。

案件更近一步,卻再度卡住,只因這夥人明顯只是做事的,事情背後另有主謀,但這主謀無論如何都問不出了。竇彥昌只能通過謝父上京的線索判斷,與京城有關。

竇彥昌自知能力到此為止,本就想往京城上書,接著就聽到了謝洋君在京城被處決的消息,並且長京府對外的解釋,是謝洋君派人滅了藍家。

這與竇彥昌所查出的不一樣。

而且這夥人訓練有素,作為同鄉,竇彥昌知道謝洋君絕沒有這麽大能耐,一下子就養出這麽一批人。

於是,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並結合京裏傳來的消息,將藍鄉縣的藍家滅門案寫成奏折,呈報了上去。

竇彥昌初入官場,可以說他是思慮不夠周全,也可以說他是還保有一顆赤誠之心,他的上書內容,直指長京府尹周誠辦案有失,藍家滅門案另有隱情,希望上頭重新徹查。

在打聽到這些消息,並且通過旁人只言片語猜測出竇彥昌上書的大致內容的劉定凱,便馬不停蹄回京找章文昭覆命。

“事情便是如此,我與竇彥昌不熟,也沒想到他有這麽大的毅力與決心,看來我們以為的塵埃落定,還要再添波瀾。”

寧遠擡眸叫他繼續說下去,他這會兒已然被捏完了腿,換成趴在床上,被章文昭捏背了。

“我方才叫響叔回京了,他對京城比劉定凱了解,趁著紫衣男子還沒回來,我叫他去那人府裏偷出與寧長啟有關的信物,再由劉定凱想辦法塞進竇彥昌上書的證據之中。”

章文昭說著,越發覺得一切都是天意,“阿遠你瞧,今日我們去爬了山,之後幾天正好有理由窩在客棧不出現,響叔這一離開,我們連理由也省了,誰人都不知道他究竟在不在屋裏。”

寧遠垂眸,他擔心紫衣男子會截下這份奏疏。從藍鄉縣送往長京只能靠衙役去送,衙役哪裏是紫衣男子的對手。若是奏疏送不到,章文昭便是白費功夫。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要相信胡大哥。”章文昭再一次感嘆,救下胡元真是他兩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劉定凱料到這種可能,已將追殺衙役的人料理了。他因此與那衙役結緣,也是從衙役口中得知不少消息。”

“!”

“所以這證據只能由劉定凱去加,憑著他與衙役的情分,再憑借他的身手,只是多塞一件信物不是難事。那衙役現在被他藏著,他打算得我進一步指令後,就看是護送衙役進京,還是將人騙回藍鄉縣。”章文昭說到高興處,低頭在寧遠側臉偷個香。

寧遠沒理會,他仍在想章文昭說的事。他猜想,劉定凱所謂騙回藍鄉縣定只是說給章文昭聽的。

胡元這一類人,俠肝義膽,正義心很重,若不是看中他們並非朝廷敗類,自是不會幫他們,故而劉定凱應是早就打定主意會護送衙役進京,讓章文昭下指令,多少也存了試探的心思。

好在章文昭不會讓他們失望。

“太好了,等竇彥昌的奏疏呈到父皇面前,父皇壓下去的醜事便再無法遮掩,至少朝中不能再當做無事發生,寧長啟屠殺藍家滿門會被清算,他這個禮王當不了幾天了。”

“唔。”寧遠冷不丁哼哼一聲,卻是章文昭想到天理昭昭,一時激動沒控制住力道,捏疼了他。

“阿遠!”章文昭忙收回手,“弄疼你了?”

豈料寧遠卻猛地翻身,雙手環住了章文昭的脖頸。他將人的腦袋硬壓下來,在對方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是懲罰,亦是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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