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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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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重見天日

在周誠前往皇子宮殿的路上,江橋終於看著幾個心腹太監,將凍得結結實實的屍塊,全都投進了井裏。

這井自然不是枯井,而是活水,也就是說,這井裏的水,是他們日常吃用的。現在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往後想要用水,又要費一番腦筋。

好不容易勉強算是處理了屍體,就有侍衛回到宮裏來。遠遠在廊下看著院裏太監們忙碌的江橋,一見來人是寧長啟身邊的侯侍衛,就知要有新的動作。

“怎麽樣?”江橋穩住心神,沒讓侯侍衛看出她的忐忑與急切。

“殿下說,七皇子殿下被皇後娘娘叫去千壽宮問話了。”侯侍衛道。

“七……”江橋眼珠一轉明白了寧長啟的意思,“本宮知道了。你們幾個,將方才的東西都打撈上來吧,侯侍衛,還需你替本宮做件事。”

“但憑王妃吩咐。”

江橋有條不紊地吩咐起來,先叫太監們把丟進水井的屍體打撈上來,用桶裝了,後交給侯侍衛,要侯侍衛把桶裏的東西,偷偷倒去寧令佶宮裏的水井。

這件事只能由侯侍衛去做,一是要做到避開人,侯侍衛的身手自然比幾個太監好。二是還要抱著桶,桶裏的東西可不輕,同樣是需要侯侍衛這樣武藝高超之人,最是方便得力。

太監們聽命行事,也不敢有怨言,擼起袖子忍著恐懼與惡心,用找來的網往井裏打撈。一番忙碌後,在江橋再三催促下,他們終於確認井裏的東西都被撈了上來。

然而仍是有問題,其中一太監顫顫巍巍道,“王、王妃,好、好像少了……”

“少了?再找找。”江橋聽罷下意識便覺得是打撈上來的數量少了。

哪知不等其他人有動作,這太監再度開口,恐懼更甚,“不是井裏少了,奴才數、數著數呢,應該是運、運過來的時候,就少了!”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江橋也不例外。運過來的時候就少了,這說明不是有一塊落在了冰室,就是早先被人盜走了,否則他們為何沒能發現?

“快,現在去冰室找!”江橋的語氣不由嚴厲幾分,倒顯出一些尖細來。她一面叫太監們回去冰室確認,一面問這發現問題的太監,“少了什麽?除了被白狗叼走的那一塊。”

畢竟是屍塊,縱使再有膽子也不敢細看。從冰室取出這些屍塊時,眾人就恨不能閉著眼行事。況且先前出了白狗刨冰叼走一截小臂的事,他們也沒細究冰上的凹痕,瞧著差不多的便紛紛刨下來兜住蓋住,眼不見為凈。

於是丟的時候沒發現,現在再撈一遍,才發現了問題。

“是、是頭……”哆嗦著說出個“頭”字,小太監幾乎要癱軟在地。

“那般鮮明的特征,你們還能看漏了?!”江橋不敢置信,若是少了個胳膊腿倒是能理解,頭就那一個,長發,黑發,在一堆白花花的肉裏,這還能漏掉,簡直匪夷所思。

“奴才們去冰室的確刨了頭,但沒想到,是只有、有頭發,您瞧,這撈上來,就剩頭發了。”小太監忙跪在地上辯解,用一旁的棍子戳起一撮黑發。要不是只撈上來頭發,他還發現不了頭不見了。

饒是江橋再如何努力,也不由臉色發白,青天白日無故感到後脊發涼。

她還要做最後的嘗試,只能將帶著懇求意味的目光看向侯侍衛,“侯侍衛,本宮想請你,下井去看看。”

剛才才泡過屍塊的井水,侯侍衛內心抗拒,然他不能違背主子的命令,應了一聲脫去外衣,屏息跳進了井裏。

然而他在井中尋找一圈,仍是沒有發現頭顱,去冰室再度查看的太監也回來,說是冰室中並無遺漏下任何東西。

“王妃,現在怎麽辦?”侯侍衛接過太監遞來的布草草擦幹身上的水,重新穿回外衣。

聽著對方的動靜應是穿戴好了,江橋才把擋在眼前的扇子拿開,轉回頭來,“來不及了,你先將這桶按本宮說的弄去七皇子那裏,頭顱一事,本宮來查。”

“是。”侯侍衛抱起地上的桶如鬼魅般悄悄離開。

太監們還在地上跪著,江橋想的明白,這些人的動作她是全程遠遠看著的,不可能是他們做的手腳,便放過了他們,“你們將此處收拾幹凈,不要留下任何可疑痕跡。”

說罷,她隨便點了幾人中的一個,叫他去把這宮裏的人都叫來,她要挨個詢問。

而江橋詢問他們的理由,自是借了替周誠預先審問的由頭,說是先審一遍,免得到時候有宮人背著她與寧長啟做了什麽,反倒叫主子們背了黑鍋。

“你們把從三日前到現在,都做過什麽,何人能為你作證,一一說來,若敢有欺瞞,本宮定不饒恕。”

之所以選擇三日的期限,是江橋考慮到那頭顱被盜走的話,冰一化便會極速腐爛,氣味是遮掩不住的。如果是自己宮裏的人做的,沒能把東西運出去,是藏不了三日那般久的,因而三日內的行蹤足矣。

但要說考慮宮人將頭顱運了出去,也不可能。因為三天前,江橋才命人檢查過一遍冰室,確認無誤。再想想今早被白狗叼走的小臂,顯然想害他們的人也是等著今日周誠進宮呢,必不會早早出手。



另一邊寧令佶還蒙在鼓裏,宮裏出了事他是聽說了,湊了個熱鬧便回了宮,這才沒一會兒,沒想到又被皇後叫去千壽宮。

來傳信的太監寬慰他,說二殿下與三殿下都在,他便沒起疑,放心跟著走了。

等到了千壽宮,被皇後娘娘一番責問,他才知道原來是為了他與江湖術士交往過密一事。

寧令佶沒去想為何偏偏挑這個時候,皇後要因此事責備他,只聽對方話裏話外規勸他莫要沈迷歪門邪道,苦口婆心都是為他好,他也就虛心受著,認認真真同皇後娘娘認了錯,保證以後絕不再過分沈迷武功絕學。

而皇後之外,他這兩位好兄長也像模像樣訓了他幾句,無外乎是幫著皇後勸他莫要走歪路。

寧令佶暈暈乎乎聽著,還覺得今日怎的有這麽多人關心起他來,竟生出幾分高興的情緒。

寧長啟與寧平江瞧他這模樣,眼中都帶上了憐憫,見把人哄得差不多了,江橋那裏應當已經得手,這才由皇後再度發話,讓他回自己宮殿好好反省反省,禁足三日。

如此這般,寧令佶還發自真心謝母後、謝兄長,領禁足之罰領得心甘情願。

而當他再度回到自己的鐘慶宮時,傻了眼,周誠正帶著一群人圍在一口井前,往外打撈著什麽。

寧令佶只覺腦中一陣尖銳的嗡鳴聲,後知後覺品出了陰謀的味道。

“你們,在本殿這裏,找什麽?”寧令佶人高馬大,生平第一次有聲音細弱蚊蠅的時候。

他站在這裏,卻被所有人忽視了,人們都在盯著他的那口平平無奇的井,表情嚴肅,竟絲毫沒有察覺皇子已經站在了這裏。

良久,呆滯的寧令佶才被周誠發現,對方先是恭恭敬敬盡了禮數,接下來卻是一句一句的質問砸下,像是要將他看穿。

可憐寧令佶當真什麽也不知道,周誠的問題他聽了卻沒懂,不知道對方究竟在說什麽,茫然無措地楞在原地,叫周誠不滿地皺起眉頭。

“殿下,事已至此,還望殿下莫要再隱瞞了。”周誠已經命人去請了晟景帝,他可不敢不打招呼就將皇子帶走關押,“聖上快要到了,既然不願對下官說,殿下還是想想,如何對聖上交代吧。”

“交代什麽……你們要本殿交代什麽?”寧令佶忽的清醒過來,憤怒道,“你們這些昏官只有這些本事,你們要本殿交代什麽?!”

“七弟你……”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惋惜的嘆氣。

“二哥!”寧令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轉身相迎,“二哥你來得正好!你瞧瞧,這分明是栽贓陷害,你可要替弟弟做主啊!”

“可是這些東西是在你宮裏發現的,誰有本事栽贓在你身上?七弟,不是二哥不幫你……”寧長啟顯得為難極了,分明是認了證據不認寧令佶的一面之詞,“聽二哥的話,你還是招了吧。”

“二哥你!你不信我?你真這麽想?”寧令佶難以置信寧長啟的不信任,後退著離開寧長啟身邊,如同一只困獸,一腳踢飛了用來裝證據的桶,“我不認!就是栽贓陷害,我從來沒做過的事,你們休要汙蔑我!”

看著寧令佶只知一味否認,卻不知道拿出證據來證明清白,寧長啟安心不少。

他一面表演沈痛,一面問起周誠,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周誠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無非是本打算挨個宮殿搜查,但到了近處,先前失去方向的白狗忽的再度躁動起來,直奔鐘慶宮而來。

於是他們便發現這口水井,發現了井邊殘留的痕跡,進而朝井裏看,看到還沒融化因而浮上來的冰塊,冰塊中央凍著屍塊。

周誠一邊講一邊也在重新梳理案情,他直覺事情還是不對,但眼下沒有新的證據,他不可能對人說出自己的猜測。

而寧長啟聽罷也未多言,轉而上前安撫暴怒的寧令佶。

寧令佶再怎樣也是皇子,在沒有被真正定罪之前,沒人敢對他造次。眼看他要大鬧這裏損壞現場,眾人卻沒什麽好的辦法。

因此有寧長啟幫著安撫,周誠求之不得。他忙給其他人使眼色,趁著寧令佶被寧長啟拖住,叫他們將證據重新收攏好,還沒調查的地方抓緊調查。

片刻後,寧平江與皇後姍姍來遲,他們剛站定,內侍一聲高呼:“皇上駕到——”,晟景帝來了。

有晟景帝坐鎮,現場鴉雀無聲,該勘察現場的官員仍在勘察,寧令佶被晟景帝罰去在墻角跪著,屋裏只留了皇後、寧長啟、寧平江與周誠。

在聽周誠將案情稟報一遍後,晟景帝的怒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在場幾人大氣不敢喘,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晟景帝頭一個訓斥的,便是皇後,訓斥她身為一國之母,連個皇子也教導不好。後又訓斥兩位皇子,說他們作為哥哥沒做個好榜樣,一天只知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知照顧兄弟。

輪到周誠,卻也沒什麽錯處可挑,晟景帝思量片刻,便怒罵他不該弄得宮裏人盡皆知,這等皇家醜事,怎可大肆宣揚?

發了好一通脾氣,晟景帝怒火稍平,立即下令封鎖消息,此事不許傳出宮去,在沒有查明真相之前,誰也不準嚼舌根,違令者斬立決。

知子莫如父,寧令佶是個怎樣的人晟景帝最是清楚,他氣歸氣,卻並未立即就要寧令佶如何,而是把人交給周誠仔細審問,務必要一個確鑿的證據與確鑿的口供,要知道事情前因後果,不得有任何紕漏。

這倒是隱隱有護著寧令佶之意了,周誠摸不準皇帝是單純要護犢子,查出哪一位都要護著,還是說和他一樣認為此案另有隱情,只得先應下,再細細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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