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2、升堂退堂

關燈
112、升堂退堂

當晚,回到宮中的江橋便迎來寧長啟的詢問,她將自己在榮國公府的所見所聞詳細講來,卻並不講自己的看法,只聽著寧長啟如何分析。

“寧平江定是偷偷見了謝洋君。”寧長啟想到這裏便忍不住火氣,然他到底不是無理取鬧之人,知道這絕非江橋無能導致,又將火氣壓了下去。

“殿下可要派人再去藍鄉縣一趟?”江橋試探道,不過她心中並無波瀾,顯然是自己都不信這話。

“不去,現在去還抵什麽用?寧平江打的主意便是我去招惹竇彥昌,對方當初不受拉攏,是個什麽性子我早知曉,這趟去不會有收獲不說,還會叫寧平江再抓一個把柄。他這是要與我撕破臉皮了。”

寧長啟想的明白,去藍鄉縣拉攏竇彥昌定是無果,那竇彥昌說不得還會賣力查藍家滅門失火案,向上遞折子再參他一本。

那麽寧平江的目的就很簡單了,舍棄謝洋君,然後將藍荷兒的案子與自己徹底劃清界限。到時候查來查去,只會查到他頭上,不管藍荷兒怎麽進的宮,人最終是在他這裏消失的。

就不知寧平江打算如何封住謝洋君的口,把自己摘出去。寧平江不讓他知道內情,也是想利用他對謝洋君手中信息的細節不詳,叫他投鼠忌器。

看來先前他答應寧平江的功勞做不得數了。也是,封絡丟了至今不知下落,區區查明案件的功勞又有什麽可在意的。刑部禮部,總不會因為一件案子就把一個衙門都撤了去。只要刑部安然無恙,被訓斥幾句如何滿足寧平江的胃口。

奈何他眼下的確沒什麽好辦法應對寧平江即將到來的進攻,除非便是先一步除去謝洋君與那藍家老兩口!

可這是在京城,他與周誠也不多親近,要走這一步還是風險重重,說不定原本沒事,他一出手立即叫人抓個現行。

“……王妃有什麽好辦法?”寧長啟轉悠半天,想起還在一旁候著的江橋。他與江橋夫妻關系淡薄,說起來自藍荷兒的案子鬧出來,她主動了許多,倒是反常,看來是有心思了。

“殿下的事臣妾如何做主?臣妾也只能盡力叫殿下開心些了。”

“那你如何叫本殿開心?”

“給殿下添個龍子可好?”

寧長啟幾息間想明白了江橋的心思,掛上笑意,“是你還是珠兒?”

“殿下不想雙喜臨門嗎?”江橋笑意更深。她也沒想到,當初只是想著自己不成還有珠兒這個備選,卻竟然一同有了,早知道她們姐妹還有這等玄機,她早便讓珠兒去侍寢了。

“好,好,好!”這回至少有了退路,寧長啟大喜,抱住江橋狠狠親了一口,又擔憂道,“此事可有人知道?”

“殿下放心,臣妾並未告知任何人,連太醫院也不知呢。”江橋保證道。

懷孕之事江橋是自己有所推斷,之前讓珠兒去太醫院要過助孕的藥,要過那麽一回便再沒去過。且那陳太醫處求藥的後宮之人何其多,她三年未有孕,去要一要根本不稀奇。

“如此便好。”寧長啟眉宇間都見了幾分柔情,“此事千萬莫要聲張,你與珠兒就在宮裏好生養著,此事讓我再好好想想。”

“是,臣妾告退。”江橋並未多言,欠一欠身便退下了。

寧長啟獨自思索良久,仍舊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代入自己是寧平江,會做些什麽將自己撇幹凈,終於讓他想出一招來。

寧平江想要謝洋君閉口不言藍荷兒怎麽進宮的,就要有足夠的把柄威脅對方,前途不必想了,女人金錢也不足以要謝洋君賣命,聽聞謝洋君家中還有個老父……

隨即他便召見了紫衣男子,命對方快馬加鞭,無論如何要搶在寧平江前面,將謝洋君的父親綁來。就是綁不來,也不能讓人落到寧平江手裏,一定要截住了。

“若是再失手,我不要你什麽交代,選塊風水好地自裁,明年我會叫新人替你上香。”

“是,屬下這次絕不失手!”紫衣男子冷汗直冒,應下後立即動身。這次他親自帶人去藍鄉縣,無論如何也要成功。



翌日一早,謝洋君便主動來到長京府。而在長京府暫“住”了兩日的藍家老兩口,也已在堂下等候。

他們再次見著謝洋君,情緒便再度激憤起來。若說先前對那位綁架他們的人的話還有所懷疑,經過與謝洋君的接觸,他們已經不得不全信了。

想到自己的女兒真的遭了毒手,謝洋君竟還想著攀高枝做京城達官貴人的乘龍快婿,就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

他們自認從未虧待過謝洋君,便是謝洋君的爹,在謝洋君進京趕考後,他們也一直照拂著,卻不料最終換來這樣的下場。

可憐他們的女兒……

奈何藍家二老再如何恨之入骨,謝洋君卻猶自鎮定。先前在客棧的不知所措全不見了,目不斜視立在堂下好一位風度翩翩的檢討大人,半分眼神也沒分給二老。

周誠在堂上將眾人反應都看在眼裏,在藍家二老情緒要再度失控前,他將驚堂木一拍,升堂了。

該詢問的這兩日周誠已經詢問過藍家二老,也派府吏去走訪了相關的人證,今日升堂的第一項流程便是再度就案情本身詢問雙方一遍,說那日在客棧發生了何事,這流程過得很快。

而到了第二項,便有了分歧,是藍家二老堅持稱謝洋君就是他們的女婿,並未找錯人,但謝洋君仍是當日的說辭,堅決否認。

到這裏案子便僵持不下,盡管藍家二老說出許多謝洋君以前的事,但謝洋君畢竟不是京城人士,他過去究竟有沒有那些事,在場眾人誰也不知道。

不過藍家二老又提出,自家女兒在上月初便前往長京尋夫,約莫多久能到,官府應有記錄。

周誠照他們說的日子派人去查記錄冊,比預估的日子晚了幾天,但的確查到了藍荷兒進京時留下的登記。而且,沒有出城的記錄。

可見藍荷兒其人仍舊是在城裏的,只是不知在哪裏,為何自己爹娘鬧出這麽大動靜,卻不來相見。

謝洋君早知道會這樣,仍舊咬死不認,只說或許對方真的進京了,但自己不認識,又怎麽可能與她見過?誰能證明?

藍家二老沒來過京城,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見過藍荷兒,有沒有見過自家女兒和謝洋君在一起,便一時無話可說,只求府尹大人去查。又說女兒說不定叫謝洋君這貪慕榮華的小人給害了,否則為何不來相見。

謝洋君只管咬死不認,其餘一句話也不接,端的一副本官不屑與刁民爭論的架勢。

查是肯定要查的,周誠已經隱隱察覺到了此案不簡單。

這讓他想起了先前查碎屍案時,明明是要從京城失蹤人口著手的,但寧長啟卻建議他守株待兔,若真有人失蹤,賊人定會來盜取記錄冊,可以逸待勞,還說刑部也會派人一起暗中看守。

他當時覺得有理,若真是有人進了京城卻消失,守株待兔的確比挨家挨戶去查要容易,況且長京府也沒那麽多人手專門為此事調配。再者進城後沒離開的那麽多人,一一對應也是一番大工程。

他思慮後還特意又問了寧平江的意見,對方也是認可守株待兔之法。

既然兩位皇子是這種態度,他琢磨琢磨,是以記錄冊並未派人仔細去翻。

現在看來,這樁案子是要有新的進展了。

周誠回過神來,要藍家二老說出藍荷兒的容貌,他會派人在京中詢問。沒想到老婦人竟真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展開來,赫然是藍荷兒的畫像。

既然有現成的,周誠便讓府上的畫師照著畫了一份,又根據二老描述稍作修改,旋即派人加畫,之後會在城中貼滿告示,並讓府吏拿著去街上詢問。

今日的堂審在雙方各執一詞中暫且休止,周誠還須得先派人去藍鄉縣查問後,再做審理。

藍家老兩口沒有繼續扣留在長京府,而是叫他們在京中自己找地方落腳,還得接受府吏的監視,待事情查明後才可自由來去,是因為此案涉及到官員,若最終查實為汙蔑,老兩口依律是要承擔罪責的。

相比之下,對謝洋君就沒那麽多約束,他的來去無人監管,然他公務在身也離不開京城,自是不必擔憂。

這樁案子沒審出個所以然燕山停來,上午審的案,下午就傳遍了京城。

不出意外,章文昭與寧遠仍在相留醉隔壁的茶館,連自家下人都不必派,從過往喝茶歇腳的客人口中,就聽完了今日審案的全部經過。

得知謝洋君沒有認藍家二老的岳丈岳母身份,他們心中便明了了。

“寧平江不來找我通氣,便是不怕藍荷兒在京中出現一事被人發覺。折騰了這麽久,寧平江是要與寧長啟撕破臉了。”章文昭高興得緊。

“。”寧遠不知章文昭還有這等趣味。

“阿遠不高興嗎?我們現在可是坐山觀虎鬥,其樂無窮。”

“謝、父。”寧遠沾著桌上的水寫下兩個字。

“謝家自己造的冤孽我們為何要出手幫他?無論謝洋君的父親落在誰手裏,都於事無補。別擔心,他左右不了局面。”

因為在謝父到長京之前,周大人就會先發現宮中藏屍。

寧遠一想也是,謝父短時間內必然到不了京城,路上還有胡元的人搗亂阻截,寧長啟也不會放任不管,無論如何定能拖到案子結束。

“藍荷兒的畫像已轉交給藍家二老,接下來就看他們了。”章文昭想起自己在藍家二老進京前連夜畫成的畫像,那是他依照自己上次匆匆一瞥的情形,畫出來的藍荷兒。

或許只有七八分像,但畫像他讓人專門做了舊,任誰一看都是好幾年前的東西了,因而容貌稍有改變也是正常。

而為何提前備有這畫像,別人問起來,藍家二老只管說是幾年前有畫師路過藍鄉縣,便讓人給女兒畫了一幅留作紀念,又有誰能去查證。

戲臺章文昭已經搭好,唱戲的物件也已備齊,接下來就看臺上的人賣力演了。

另一邊,藍家二老快午時被從長京府放出來,草草解決了午飯就尋了個僻靜便宜的小院租住下。

藍家二老雖不知是什麽人在背後幫忙,但拿到畫像後,也被交代了該如何做。

他們只休息了片刻,喪女之痛宴山亭就驅使著他們上街去,沿路詢問京城哪裏有作畫的畫師。

長京府派來的府吏遠遠跟在身後,眼看著他們進了一家畫館,好久之後再出來時,手中就捧了一摞的紙張。

“我繼續跟著,你去問問什麽情況。”孟巴道。

沒錯,負責監視藍家二老的,是孟巴與趙中。周誠考慮到他們是這樁案子的親歷者,最了解內情,便把監視二老的重任交給了他們,相信他們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行,那你可跟緊了。”趙中不喜孟巴一副使喚他的態度,也叮囑了孟巴一句,在藍家二老離開後,便進了那家畫館詢問詳細。

半晌,兩位府吏成功匯合,各自交流彼此的發現。

“我去問過了,藍家二老拿著幅幾年前藍荷兒的畫像,要畫館的畫師照著畫,畫成後還提了幾處細節改動,說是藍荷兒現在的樣貌,與他們在堂上說的無異。最後給了不少銀子,要畫館的畫師都照著最新的畫像臨摹,他們手上那一摞,便是畫師新畫成的。”趙中在畫館中問得詳細。

“那就是了,你看,他們自畫館出來便拿著畫像沿路發放詢問,要找出曾見過他們女兒的人。”孟巴看著被人隨意扔在地上的畫像,於心不忍。

“你怎麽看?”趙中同樣看到了兩位老人忙碌的身影。

“謝檢討大小是個官,真有人見過誰敢站出來?我看希望渺茫。”孟巴並不樂觀,“這畫像長京府上午才照著畫了,告示也貼了,沒見誰去府裏作證,單憑他們二老又有什麽用。”

“唉……但願有個好結果吧。”趙中喃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