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7、如火如荼

關燈
107、如火如荼

在接下來的幾日裏,章文昭等人見識到了麟樓的能耐。

他們從麟樓買下的那些下人,進府的姿勢可謂千奇百怪。

在公主府遣散一多半下人後,防守必然薄弱,會武藝的麟樓下人翻墻入室,能闖進來實屬正常。而不出意外,他們避開了府中巡邏的家丁護院,卻躲不過響叔。

但響叔是見過他們的,且在麟樓時就與他們切磋過,確認功夫堪用才被選中。因此見他們憑本事進來,便沒有聲張。

直到第二日,其他下人才發現府裏多了人,而章文昭又有理由以護衛不利的罪名,罰原本府裏的男丁挨板子,好幾日不能出門去報信。

那些沒有武藝的,有的躲在送往公主府的貨物中,縮在大桶裏,趴在車板下,種種不一,也順利進入了府中。

還有一類最為奇特,他們不躲不藏,事先在公主府附近觀察幾日,然後選定府中原有的一名下人作為自己的目標。

當該下人出門采買時,他便過去自然地與之搭話,或者直接勾肩搭背,在該下人完全鬧不懂發生何事時,已經給周圍人形成了他們一開始就是一起的這種印象。

當人們有了先入為主的認知,便沒人懷疑後冒出來的人的身份,這些人便得以“挾持”著自己的目標正大光明回到公主府。等府中其他下人發覺怎麽多了人時,對方甚至已經上手幹活了。

此舉還給府中原本的下人留下深深的自我懷疑——府上,以前有這個人嗎?他怎麽這般自然?是我沒註意到嗎?

連日來府上下人變動頻繁,原本的下人們被裹挾在這場變動中暈頭轉向,在什麽也不確定的情況下,不敢貿然向他們的舊主子傳遞消息,是以公主府的人一天天重新多起來,事兒卻不見找上門。這讓章文昭與寧遠,頗為滿意。

而在這期間,章文昭又去見了趟胡元,向他說明是時候要藍家老兩口進城之事。

原本章文昭想親自去見見他們,但思來想去還是作罷,讓胡元代為轉達。

“我還有要緊事要做,勞煩大哥走這一趟。”

“你去忙你的,此事放心交給大哥吧。你可有什麽交代?”

“請務必告訴藍家爹娘,若想要活到為他們女兒昭雪的那一天,他們進城的動靜一定要大,要一路哭喊著說自己家被賊人燒了,女兒不見蹤影,要找謝洋君這個女婿求救。鬧到人盡皆知,讓幕後之人不敢輕易對他們下手。”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稍等,還有一事。”

“你說。”

“不知封絡妻女近日可好?”

“她們挺好的,就是總問我什麽時候能一家團聚,其實我今日本來也想問問你,但見你有事要忙,便咽下了。”

“大哥以後有話可直說,我所做之事,本就要多方布局。”

“我明白了。”

“嗯,那你回去時告訴封夫人一聲,就在這兩日,會讓他們一家團聚。屆時我有一個小忙需要封絡相助,事成後會送他們遠走高飛。”

“好。”

“大哥萬事小心。”

胡元擺擺手按吩咐去辦,而章文昭則是與寧遠一同去見了周誠,說明公主府想要一處鋪面做胭脂水粉的買賣。

最開始聽聞章文昭來了,周誠下意識就感到頭疼,想著自己前兩日才去廟裏拜過,不由雙手合十念叨了幾句“菩薩保佑”。

也不知是菩薩顯靈還是如何,等雙方一見面,聽聞了二人的來意,周誠這才松了口氣。

找鋪面,簡單!找!現在就給您二位找!

於是在周誠將章文昭夫夫視為洪水猛獸的前提下,尋找鋪面一事比預想中還要順利,都不用他們回去等消息,當場周誠就讓下屬整理出了幾個備選。

如章文昭先前預料那般,鋪面位置皆是不錯,他與寧遠也看出周誠公務纏身想快些送客,便當即考量挑選,又聽從了長京府管理商事官員倪游的建議,最終定下就在城西開店。

“鋪子名字殿下已想好了,就叫”相留醉”。”

“相留醉……胭脂淚,相留醉,幾時回……好名字。”倪游自己念念有詞,末了讚了一句。

“殿下起的,自是最好的。”章文昭也順著他的話稱讚自家殿下。

“對了,殿下、駙馬,下官常年管著長京城的商事,也認識了不少胭脂貨商,若是您二位信得過下官,下官可代為引見。”

“如此甚好,我與殿下對做買賣一知半解,若能得倪大人相助,那再好不過!”

“好,那下官這幾日便著手準備。”

“有勞。”

倪游提出要幫忙介紹一些不錯的胭脂貨商,這又省去了二人不少的麻煩。最終,倪游得到了章文昭有機會會在吏部尚書面前替他美言的口頭承諾。

吏部掌管虞國全國上下官員的選拔、考核、任免、升遷等,長京府雖獨立於六部,但在官員任職一面仍受吏部的管理。

當今的吏部尚書同樣是章忠堂的學生,但相比秦功平這等重情重義的,吏部尚書與章家如今的關系就要疏遠許多。不過打斷骨頭連著筋,師生事實是改變不了的,章文昭真要去做,自然是能同吏部尚書搭上話。

有了這般盡管只是口頭的承諾,倪游辦事也更為盡心。周誠一面看不過眼他這幅把想升官擺在臉上的做派,一面又多謝倪游替他引走了章文昭與寧遠的全部註意。

等相留醉的事基本解決,章文昭的註意還是回到了周誠身上,“周大人,不知李文溺亡一案,可有定論了?”

“這兩日長京府積了些案卷,我這幾日得空會盡快進宮一趟,將此案了結,到時定會給靜妃娘娘與公主府一個滿意的交代。”

“勞周大人費心。”

“應該的。”

這回是真的結束了,章文昭沒再糾纏,邊與寧遠商議著先去看看店鋪具體如何,邊離開了長京府。而周大人也終於松了口氣,又念幾句“菩薩保佑”。

就這般,很快全城的貴族階層都知道了寧遠要在長京城開胭脂鋪的消息,那些在公主府內痛失眼線的主子們,又將主意打到了這家胭脂鋪上。

在公主府的敗仗讓他們見識了章文昭的厲害,這回沒人再蠢到如三年前那般簡單粗暴地給寧遠送人,而是讓自己的眼線扮成做工的夥計,在寧遠的相留醉招工當口,去店裏求一位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些貴人們想方設法塞人,章文昭便火眼金睛試圖篩出其中的沙子,如此,章文昭與寧遠倒是日日親自坐鎮相留醉,不僅監工店鋪改裝修的進展,也親自面見那些前來找活做的夥計。

當然,這親自,只是章文昭親自,寧遠坐在相留醉隔壁茶香館的雅間裏,只隔著屏風看外間章文昭與人交談。這些夥計,自是無緣得見公主容顏。

無論如何,章文昭與寧遠這些時日,日日都在相留醉這件事,幾乎整個長京城都知道了。

之前寧遠出府是私下出行,走在街上沒人知他身份,只當他是個貴氣不凡的世家公子,因而從沒人將他與公主聯系起來。但這幾日他用了公主身份現身,效果便全然不同了。

得知公主殿下就在茶香館,有些明知見不到也還是忍不住好奇的百姓,便總是往茶香館跑,點一壺最普通的茶水,坐在一樓大堂能喝一天,只期待自己被天降好運砸中,哪怕只是窺見公主殿下的一雙手呢。

那可是公主啊,她的手也一定與尋常女子不同!

甚至有百姓覺得,讓自己懷孕的妻子沾些公主的貴氣,生出來的孩子將來說不定能一飛沖天。

更別提城中的富商們,仗著自己有錢的優勢,得以登上茶香館的二樓,在距離公主殿下最近的雅間裏點最名貴的茶,只等公主看中自己的錢財,請他入內商談合作。

這其中,最高興的自然要屬茶香館的掌櫃了,不僅這些時日賺得盆滿缽滿,往後公主殿下走了,他仍可以以——這可是公主殿下待過的雅間,公主殿下坐過的蒲團為噱頭,賺取數不完的銀子。

而在百姓中掀起“親近”公主殿下的浪潮時,那些貴族尤其皇族其他人,卻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康平到底是嫁人了還是入邪了,怎麽做出這種粗鄙的事來,拋頭露面給那些賤民看,實在有皇室顏面!”

“可不是,我們公主的身份都叫她一人給弄臟了。一想到那些賤民喊著什麽”我看到公主的手了”,哎呀~噫!我就覺得惡心!”

“真是的,父皇皇兄他們怎麽也不管一管?就由著她這般胡鬧?”

“哼,她本就不受寵,怕不是就為了博取父皇的關註,才特地如此吧?!”

“那可真是有夠不要臉的。”

“好了好了別說她了,好歹她是我們的姐姐,再說下去萬一叫父皇知道,我們也討不了好。”有稍明事理的公主制止了這場對寧遠的口誅。

“我們可不能同她一般,還是說些合身份的事吧。”另一人今日有自己的心思,忙將話題引過來,“你們還不知道吧,今日我母妃得了父皇的賞,母妃又賞給了我,去年只有母後才有的白紗已經送到我宮裏了,你們快幫我想想,我是用它做什麽好?”

這白紗稀少,先前寧遠在永寧殿見葉清靈用過,葉清靈的是皇後賞的。今日這位公主這般說,明著是讓其他姐妹出主意,然其炫耀之意,就快要溢出這方亭子了。

姐妹們神色各異,方才熱火朝天一同罵寧遠的團結氛圍,瞬間土崩瓦解……

無論如何,別人怎麽想怎麽說是別人的事,對章文昭與寧遠而言,他們只需要清楚一件事便好。

那便是現在幾乎全長京城的人都是他們的人證,證明在城中也好宮中也好,有其他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兩個完全沒有參與。不僅不知情,還顧不上。

自從齊鎮的兩天一夜後,章文昭便發覺了人證的重要與好處,管他們說什麽故技重施,就看,在這無數雙眼睛的見證下,那些妖魔鬼怪怎麽與他們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