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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梳理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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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梳理梳理

寧遠好歹下午時與葉清靈在一塊兒,嘗了些點心配茶,而章文昭自進宮起便一直跟在寧平江與周誠身後,跟著他們跑前跑後,調查李文溺水之事,一下午忙活下來,不說做了多少活兒,單是走了那麽多路,也不可能不餓。

早在禦膳擺上桌時,章文昭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起來,好在這咕嚕只停留在胃的攪動,沒發出聲響,否則早出醜了。

這廂二人離開永寧殿,又因天色已晚不方便再去麗妃那裏,只得餓著肚子往宮外趕。

章文昭本想著出了宮便就近尋一處小館子先吃飽了再說,沒想到拐入宮中一條僻靜的小道時,寧遠忽的從袖中掏出一小包糕點來,粗粗用紙包著,一看就是匆忙為之,糕點的渣都漏到了紙外。

“殿下怎麽會帶著這個?”還在宮中,怕被人聽了去指摘他不講禮數,章文昭仍舊稱寧遠為“殿下”,而非“阿遠”。

寧遠眉毛一揚滿是得意,將紙包塞給章文昭,要他快快吃了。他可不會告訴章文昭,這是他有先見之明,故而偷偷從永寧殿的某處桌上順來的。

反正葉清靈不會去一盤盤數,宮人也只會以為是主子吃了。這件事,沒人會在意。

“多謝殿下。”章文昭收下這份心意,拈起已有些破損的糕點丟進嘴裏,又問對方,“殿下可要墊一墊肚子?”

寧遠自是搖頭。

章文昭三兩口吃完了糕點,才覺肚裏舒服多了。人餓起來胃裏像要起火,除了燒,還不由自己生出一股作嘔之感,實在不好受。

安撫了五臟廟,章文昭便問起他一早就註意到的事:“殿下的簪子怎麽少了一支,就是那只金鑲玉的,是你今日戴的最貴的一支了。”他說著捧起寧遠的手將對方衣袖往上捋了一些,露出手腕,“還有鐲子怎的也不見了?在永寧宮半日,怎麽還能被人要走呢?”

章文昭一時沒想到其他,只覺寧平江的宮裏是不是窮瘋了,怎麽連寧遠的首飾都不放過?那葉清靈好歹是葉相的女兒,也好意思同寧遠討要,沒聽說丞相府要倒啊。

“噗。”寧遠一看章文昭七擰八拐的眉頭,就知道他在胡思亂想,隨即用手在自己腰間比劃了兩下,像是在給誰量身高似的。

這麽一比劃,章文昭反應過來,“殿下這是見到小皇孫了?見面禮?那為何還送了兩份?”

這可難為寧遠了,除非有紙筆,不然他怎麽比劃也不可能比劃出齊氏和寧樂年的身份。

他正著急,章文昭掌心向上遞到他面前,“殿下可以寫給我看。”

寧遠不疑有他,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他動作很慢,生怕寫快了章文昭辨不出他在寫什麽。然而才寫了個“齊”字,指尖還點在手心裏,自己的手指就被章文昭握住。

“?”

章文昭不答,也沒去猜這個“齊”究竟指的是誰,就著握住寧遠手指的動作擡手到唇邊,一個吻便落在寧遠的手背上。

“!”宴山亭

“殿下,我們回家吧。”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和上下不銜接的答話,叫寧遠以為周圍是來了什麽人,所以章文昭要阻止他。

然而他警惕了一段路,發現這條小道一個人也沒有,於是後知後覺恍然,原來章文昭只是想親親他,沒有任何理由。

不,或許,是他剛才書寫時認真的樣子叫他心動?可那樣子有什麽特別的,寧遠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管怎樣,寧遠的嘴角這一路都沒再落下過。



那幾塊點心只能解一時之急,等二人走出皇宮,便是寧遠也挨不住餓了,二人到底是去尋了家酒樓飽餐一頓,才沿著夏夜點滿燈火的河邊,慢悠悠回了公主府。

在路上,他們遇到幾個準備歸家的孩童,互相約定著明日還要一起玩。

他們給彼此承諾,末了有人說了句,“說話不算數的人,可是要被女鬼抓走的。”

“略略略,我是女鬼我是女鬼。”一個男孩做起了鬼臉,追著先前說話的孩子而去。

大家一窩蜂尖叫著散開。

章文昭與寧遠對視一眼,關於女鬼的身份,心中都有猜測。

回到府上,就該說正事了。關於寧遠簪子的去向,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便揭過,章文昭說起下午李文溺亡之事。

這件事其實在章文昭的預料之內,他唯一不確定的是靜妃動手的時間,以及要除去李文這一點,他並沒有在信裏跟靜妃提及。

但靜妃能與皇後爭鬥多年不落敗,心思自然不差。她知道想要人不知,最好李文徹底閉嘴。而且她知道要讓周誠得到進宮的機會,從而在周誠面前找出碎屍,使得碎屍案當場人贓並獲,寧長啟無法抵賴,如此,就得有另一樁案子牽扯到宮裏。

於是,李文之死就註定了。

章文昭知道靜妃是聰明人,所以他選擇報官,之後的一切順理成章,就連寧平江來公主府找他,也是他預料到的。誰叫這位三皇子出了名的愛護妹妹呢。

至於靜妃會同意他的合作,也在二人掌握中。章文昭與寧遠都知道的靜妃那個已沒多少人記得的把柄,是靜妃其實還有一個兒子。

這件事要追溯到寧遠出生前,是某一年靜妃孕中受了些波折,導致生下的男嬰竟比正常人多了一條胳膊。這可不是多一根手指一根腳趾那樣簡單。

別說靜妃沒想過當場斬了那條多出來的胳膊,奈何嬰兒剛出生實在經不起那等折磨,且斬下胳膊後總得趕快醫治,一醫治,就什麽都瞞不住了。

一旦烙上怪胎的稱呼,在這宮裏,與宣判了死亡沒有區別。

靜妃狠狠心,只能謊稱孩子生下來便夭折,然後將自己生產時用以鎮痛的麻藥灌給孩子一些,叫他不哭不鬧仿佛真的死了一般,最後讓信得過的宮人趁亂在夜色中偷偷將孩子送出宮去。

死嬰不祥,晟景帝不可能聽聞孩子死了還特地來看,安撫了痛哭流涕的靜妃,自己也心灰意冷了一陣子。

那之後許多年過去,寧遠都出生許久後,靜妃才又懷了孩子,生下個健康可愛的公主——和樂公主。也不知中間這許多年,是否靜妃心中有陰影,才一直不敢懷不敢生。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孩子,觀如今靜妃對和樂公主極強的掌控態度,就知她從沒放下過頭一胎的男嬰。

這等事要徹底瞞住是不可能的,從她的男嬰“死”後,宮裏便流傳另一種說法,說靜妃是生了個怪物才把孩子掐死的,也有說是三條胳膊的,還有瞎編說是三條腿的。

因孩子已經沒了,傳得再兇也沒有證據。靜妃不想顯得自己做賊心虛,只把自己宮裏那些說閑話的教訓了一通,便不去管這事。

只是第二年孩子忌日,她慟哭不已,險些哭死過去,整個青鸞宮也被她布置成了如靈堂一般。晟景帝一氣之下下令宮中不許再提靜妃兒子的事,靜妃也被禁足了一月,這件事才慢慢消停了。

那之後隨著時間推移,知情人便越來越少了。

當初這些事發生時,章忠堂還是丞相,對此事也有耳聞,寧遠自然以為章文昭又是聽章忠堂說的。

但其實,是章文昭上一世那三年的經歷。

他記得他死前那一年,宮裏鬧了不少事出來,其中一件便是靜妃蓄意謀反。

他當時還在忙著折騰寧遠,自是不知詳細內情,只聽說最後靜妃被處置了,而和她一起處置的,除了靜妃滿門外,還有一個年歲與寧平江差不多的男子。

因這男子是多出來的人,才被章文昭註意到,當做樂子聽了一些,聽人們猜測說是靜妃失散多年的兒子,靜妃所謂謀反,便是為兒子籌謀皇位。因她失敗了,所以被按了罪名滿門抄斬,這位潛在的皇位威脅者,自然沒能幸免。

就是不知,靜妃當時是在與哪位皇子鬥,說不定也是寧平江的手下敗將呢。

“靜妃也不是好對付的,我們這一時騙她有她那失散孩兒的下落,往後要是交不出人,她也有法子從宮裏對付我們。”章文昭想想自己騙靜妃的事,努力搜刮著自己的記憶。

好在他還記得一些,那些傳言裏十句裏九句假一句真,他把這十句都去調查一番,也能有個結果。更何況他現在有胡元相助,就算靜妃兒子後來切除了多餘的一臂,只要曾經有過,胡元未必打聽不到。

“胡大哥真是我的福將。”一想到胡元,章文昭輕松了幾分。

寧遠讚同。

“周大人定要再進宮一趟,以坐實李文之死究竟是不是自溺,靜妃在這幾日就要有所動作了。”章文昭理順思緒,“接下來,我們該去見見藍荷兒的爹娘了。”

前一陣章文昭要青禾在城中散布藍荷兒的故事,如今已見成效,他們回來時,路過聽到的孩子們嘴裏念叨著“說話不算數會被女鬼抓走的”一類的話,女鬼是藍荷兒,說話不算數是背信棄義的謝洋君。

這謠言起得突然,官府定會註意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離藍荷兒沈冤昭雪的那一日越來越近了。

“明日,便先把公主府的蒼蠅趕一趕,此事還多虧了寧平江,看來他對我們的態度,有所轉變。”章文昭想起上一世他被寧長啟耍得團團轉,寧平江並未出手。如今的改變,是寧平江看出他章文昭有幾分本事。

章文昭還記得祖父說過的話,得趁早把皇後的陰謀扼殺在萌芽。

“葉。”寧遠在紙上寫下這個字,提醒章文昭自己今日的遭遇。

“真不愧是夫婦,難怪”家宴”時,這位嫂嫂攔住了皇後。”章文昭明白過來,“葉家不會直接接觸與我們接觸,下次進宮隨便找些事與葉清靈說吧。”

寧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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