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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翰林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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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翰林院事

當晚,由於章文昭被趕去了青松齋,出於對公主殿下安全的考慮,響叔便被理所當然地調去了丹翎居,替公主殿下護院。

因此響叔得以順理成章“消失”在下人視野中,尤其是晚上,再也不必擔心有人懷疑響叔的去向。

借著這種便利,響叔又去了謝洋君的家,這次同樣一無所獲,但響叔故意鬧出了一點動靜,卻嚇得謝洋君狀若瘋癲,實在是可疑。至此,章文昭心中已然確認,藍荷兒尚在人世的可能不大。

只是奇怪得緊,如果謝洋君當真狠下心為了功名利祿殺害糟糠妻,那屍體又在何處?寧長啟做下的案子那具屍體剩餘部分尚無線索,這邊又多出一具不知藏在何處的屍體,實在過於蹊蹺。

寧長啟貴為皇子,有的是冰塊用以冰凍藏屍,之前被丟去亂墳崗的那兩部分,仵作驗屍後推斷死者死了七日左右,炎炎夏日還未徹底腐爛到難以辨認,便是因冰凍之效。

但謝洋君連農家院子都快住不起的人,如何有本事弄來冰塊?難不成真是榮國公府替他藏屍?

以章文昭的了解,榮國公堂堂國舅爺,滿身傲慢氣,除非寧平江親自求他,否則絕不會做這種事。可寧平江也不是好拿捏的,連章文昭都沒想到該如何對付他,謝洋君不會有那個本事。

章文昭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事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他原想著有寧平江的參與,能將寧長啟快快拉下馬,哪知案子仍舊停滯不前。再例如他之前推測周誠會在長京府守株待兔,寧長啟會在府庫放火,這些也都沒有發生。周誠到底在做什麽,怎麽到現在還查不到失蹤人口的下落?

思來想去總也找不出所以然,章文昭還是決定再去會會謝洋君。只是這次不再是偶遇,他還有個官職在身呢,去翰林院走一趟,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至於封絡,管麗妃的表情,即使最近的事都與她無關,但封絡和她的關系仍舊做不得假。章文昭剛從麗妃那裏回來,轉眼封絡就丟了,難保不會有人察覺其中關聯。因而封絡之事,還得暫緩。

於是第二天一早,章文昭破天荒換了官服,在寧遠讚賞的目光中,兩人在公主府門口作別,章文昭到翰林院上值去了。



章文昭那日說謝洋君是翰林學士,其實是個統稱,在不知對方具體官職時,入職翰林院的人便都叫他一聲翰林學士,而到了翰林院中,便不能這般隨意了。

翰林院有著嚴格的官制,最大的官為學士,僅一人,往下有侍讀、修撰、編修、檢討、典籍等,官階越低官員人數越多,少則兩人,多則無定數。

章文昭的地理編修一官,官從正七品,算得上翰林院裏官階最低的那一批人。但他因另有駙馬這一重身份,這官階於他倒是沒了意義,翰林眾人見他反要行禮。

這日清晨,翰林院眾官員如往常一般上值,就迎來了一尊“大佛”。章文昭沒來時他們樂得自在,章文昭一來,大家的臉色都嚴肅了幾分。

誰人不知章文昭本是金科狀元,眾人生怕他在公主府受了氣不敢言語,就等著在官場上揚武揚威,發洩戾氣。因此但凡見到他,大家無不小心翼翼,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尤其與他同為地理編修的兩位同僚,心裏叫苦不疊,一見面兒起就對章文昭殷勤備至,恨不能直接告訴他:您老就坐著不用動,一切我們來做就好。

好在想象中的事沒有發生,章文昭沒有以身份壓人,一上午,他連自己的桌案都沒收拾,就忙著同整個翰林院的官員打招呼,從學士大人開始一一拜見,端的是姿態極低,真有把自己當成七品小官的架勢。

一番操作下來,章文昭在翰林院眾官員心裏的形象,便有了改善。至少不像他剛到時那樣如臨大敵。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他的兩位地理編修同僚還熱情地邀他一同前去公廚。

而謝洋君自然也在,在翰林院做了從七品的檢討之職,章文昭去打招呼時,見他臉色蒼白神色萎靡,還關心了一番,被對方客氣地敷衍了過去。

到了下午,章文昭便再度找到了學士大人秦功平。

翰林院學士秦功平,是章忠堂的門生,年歲與章文昭父親差不多,章文昭小時起就常見秦功平來章家拜謁,他對待章文昭如同半子。也是近幾年朝中形勢變化,在章忠堂的授意下,秦功平來往章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但秦功平對待章文昭還是如以前一樣。

“坐吧,這裏是官府,沒什麽好招待你的,改日你得空來本官府上,本官差人多做幾個好菜。”秦功平擱下寫了一半的字,繞過桌案親自給章文昭倒茶。

章文昭忙起身接過,“多謝大人,下官自己來便好。”

“好,這兒只有些點心,你看著想吃什麽自己拿。”秦功平指了指一旁的案幾,轉而換了話題,“你今日怎的想起來要上值了?”

秦功平也算看著章文昭長大的,對這個沒親緣關系的侄兒有些了解,這小子自小就主意正,做事從不無的放矢。這翰林編修於章文昭是怎麽回事誰都清楚,他來不來根本沒人管。

“下官總不能當真放著官兒不做,整日在家逗狗遛鳥吧。”

“你呀。”秦功平沒信章文昭這話,起身將屋子的門關了。學士大人在翰林院有一座單獨的小院,平日很少有人來,便是來人也需得侍從通報。

將門關上,秦功平再度開口,“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叔父多慮了,侄兒就是想看看卯冊。”章文昭掛個討好的笑。

“看它做什麽,又不會記你的名字。”秦功平說著,還是將卯冊找了出來,遞給章文昭。

這卯冊便是每日上值官員點卯的冊子,用以記載官員到值、遲到、請假等情況,是月末及每年考核官員表現的重要參照之一。能參與早朝的各衙門一把手,由禦史監察,而衙門內的情況,則由衙門一把手監管,依據就是這卯冊,誰來誰沒來,都記在上面。

翰林院的一把手毫無疑問是學士大人秦功平,這卯冊自然在他手裏。

這卯冊除了記錄點卯、遲到等外,還會登記每位官員應該值勤的日子。

衙門內是要有人值夜的,就拿翰林院來說,每月學士大人值夜兩次,侍讀大人值夜四次,以此類推,官位越低,需要值夜的次數便越多。

不過好在學士大人以下的官職,人數也多了起來,平攤到每位官員身上,值夜次數基本平衡。

原本地理編修是三人,因章文昭不在,所以屬於地理編修的值夜次數,就攤在剩下兩位頭上,平白多出幾次來。章文昭借閱卯冊,用的便是這個理由。即便秦功平對章文昭再好,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假公濟私,總要有個由頭。

“郭德、王亮兩位大人替我擔了值夜的擔子,我總要感謝一番,這卯冊上都有記載,我且數數次數,若是太多,往後還是要我自己來才行。”

郭德、王亮,便是另兩位地理編修的名字。

“嗯,翰林院的人手本就不比六部衙門,平日你可以不來,值夜還是多考慮考慮吧。底下人擔子太重,難免會有怨言,對你對康平公主殿下,都有影響。”秦功平順著章文昭的話說。

“叔父教訓的是。”

房內一時無話,片刻後,也不知章文昭數了個什麽數,卻聽他突兀道,“叔父,謝洋君是這幾日才進的翰林院啊。”

卯冊上記載著謝洋君本月十八,初入翰林,這比其他今科進士晚了許多。像李卓,月初就去地方上任了,那竇彥昌已經在藍鄉縣辦案了,而章文昭,當初晟景帝給他定官職時,都是說學子們都已安排完畢,有個空缺便給了他。

這謝洋君明顯是後來才塞進來的。

“謝洋君?此人我確有印象,是榮國公送進來的。”秦功平哪能不明白,章文昭一開始的目的就在這兒呢,見章文昭步入正題,他也不藏著掖著,“榮國公家有一女,備受寵愛。那謝洋君聽說原本是要外派,因機緣巧合救了此女,榮國公為表謝意,便為他謀了翰林院的差事。”

“原來如此,這位謝大人的桃花運令人著實羨慕。”

“何出此言?”

“叔父有所不知,我那七妹妹章奵,月初也曾被謝大人英雄救美,當時家裏鬧得沸沸揚揚,都說七妹妹好事將近,誰知後來沒了動靜。卻不想,是謝大人有了更好的選擇,可憐我這妹妹每日以淚洗面。”

“還有這種事。”秦功平皺皺眉頭,這等小事自然不會被他知曉,但他卻另有看法,“我對謝大人不甚了解,不過依我看,榮國公沒有嫁女的意思,否則不會只把人塞進來做個從七品的芝麻官,便是前途無量,要升上去,沒個十數載斷無可能。”

“那便是另有考量了,說不定英雄救美只是個由頭。”章文昭道。

“多半如此。”秦功平知道的也就這些,沒什麽能告訴章文昭的了,正事說完,他不由關心道,“老師他老人家近來可好?”

“叔父放心,阿翁一切都好。”

“那就好,下個月我休沐時,想去看看他。”秦功平得了章忠堂教誨,不能與章家走得太近,然人之常情,他如何能不惦念老師。他上次去看望章忠堂已是半年之前,可現在能不能再去,還得看章忠堂的意思。

“正好我這幾日也要回章府一趟,我替叔父問問看。”

“好,那就有勞賢侄了。”

“叔父說哪裏的話,今日之事……”

“我一概不知。”

“多謝叔父。”章文昭施禮告退,走之前道,“叔父,卯冊上值夜那一欄添上我吧,往後我自己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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